'评说'
时到如今,再从宝玉眼中看出,是多余的。语言之庸俗令人几不可耐。续作者以为是在赞美黛玉,其实,连宝玉都被他丑化了。
黛玉照镜(第八十九回)
瘦影正临春水照,卿须怜我我怜卿。
'说明'
这是续作者叹黛玉病中照镜、顾影自怜的话。
'注释'
1。春水——喻镜子。
2。卿——对人的昵称。这里指镜 中形象。
'评说'
这两句诗是从明代风流故事中抄来的,写在这里以充小说文字,这也是续书者的故伎。故事原出明代支小白(如增)《小青传》:小青乃武林冯生之姬妾,姓不传(一说与生同姓冯,因讳之),早慧,工诗词。十六岁嫁冯生。生妇奇妒,命小青别居孤山。有杨夫人者劝小青别嫁。不从,凄惋成疾。命画师画像,自奠而卒,年十八,葬西湖孤山。姻戚集刊其诗词为《焚馀草》。这里续书者所取两句,即其临池自照瘦影后所作,流传颇广,明代徐翙取诗意作《春波影》杂剧演其事。小青故事又见于明代陈元明所作之传,后张潮《虞初新志》亦记其事,姚靖增修《西湖游览志》及《西湖志》等皆载入。阿英《小说闲谈》更辨其事之有无。所传冯小青全诗说:“新妆欲与画图争,知在昭阳第几名。瘦影自临春水照,卿须怜我我怜卿。”《红楼梦》的续作者摭拾此类,滥竽充数,假托原作,这实在是曹雪芹的不幸。
叹黛玉病(第九十回)
心病终须心药治,解铃还是系铃人。
'说明'
黛玉窃听得雪雁与紫鹃的谈话,说什么王大爷已给宝玉说了亲,便心灰意冷,顿时病势沉重,后来知是误会,病也就逐渐减退。故续作者发此感叹。
'注释'
1。“解铃”句——明代瞿汝稷《指月录》:法灯(泰钦和尚)性格豪放,不干正事,众人轻视他,只有法眼禅师对他很器重。一天,法眼问众人:“老虎脖子上拴的金铃,谁能把它解下来?”众人面面相觑,谁也答不上来。这时,正好法灯过来,法眼也把这个问题问他,法灯回答说:“拴上去的人能解下来。”法眼一听很高兴,就对众人说:“你们以后别再轻视他了!”后来就把法灯的回答概括成“解铃还是系铃人”,成了一句成语,用以说谁惹出的事还该由谁去解决。
'评说'
据脂评提示,曹雪芹原稿中黛玉“ 泪尽”而逝在先,宝玉成亲在后,当然不会有续书中宝玉忽然痴呆、随人家移花接木的事(二十回脂评说,宝玉与宝钗后来“成为夫妇时”有“谈旧”的事),写法要现实的多。可见,把黛玉疑心宝玉定了亲,或者知道宝玉将娶宝钗作为致她于死命的唯一的原因,并不是曹雪芹的原意。《红楼梦》虽然写了很多儿女情事,但并不以爱情为中心,也不是一本鼓吹“为爱情而生,为爱情而死”的书,它的思想要深广得多。试想,宝玉挨了一顿板子,黛玉就流了多少眼泪!何以知道她后来的“泪尽”,不会是因为眼看宝玉受更大的痛苦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呢?黛玉的思想应该也是有所发展的。只限于描写黛玉在爱情和婚姻问题上为自己而悲伤,这只能证明续书者的思想境界是不高的。
感怀(第九十回)
蛟龙失水似枯鱼,两地情怀感索居。
同在泥涂多受苦,不知何日向清虚。
'说明'
邢岫烟家境贫寨,来贾府后寄人篱下,日子过得不太好。其末婚夫薛蝌为之而有牢骚,又觉得自已也不得志,就混写了几句诗“出出胸中的闷气”。
'注释'
1。枯鱼——喻人困顿无助,陷入绝境。语出《庄子。外物》:“早索我于枯鱼只肆。”庄子寓言说:远水不救近渴,等远水送到时,活鱼因失水早变成店铺里卖的干鱼了。
2。索居——独居,离开朋友而居。这里说他俩未婚,还不能住在一起。
3。清虚——高天,喻能享富贵尊荣的地位。
'评说'
续作者是把邢岫烟、薛蝌作为夏金桂、宝蟾的对立面来描写的。前者是所谓正派人,后者淫邪。写淫邪比较生动(有人已指出它是有所模仿的),写正派就没有生气,面目也跟这首诗差不多。如果那这首诗与第一回中贾雨村中秋对月所咏二诗一联比较一下,我们就会发现薛蝌与贾雨村思想上有惊人的相似之处。但曹雪芹写的是一个尚未发迹的野心勃勃的官僚政客,而高鹗写的则是所谓“秉性忠厚”恪守社会道德的不得志的正人君子。这种截然相反的情况,我们也只能从原作者和续作者的思想观点根本不同上去解说。
答黛玉禅话(第九十一回)
禅心已作沾泥絮,莫向春风舞鹧鸪。
'说明'
这次谈禅并不因现实的烦恼而起,是宝玉与黛玉谈话中偶然引起的。宝玉说黛玉性灵强,前年和自己说几句禅话自己竟对不上来。黛玉一听,乘机又对宝玉“口试”了:“宝姐姐和你好,你怎么样?宝姐姐不和你好,你怎么样?……”没遮拦地提出了诸如此类的一连串问题。宝玉答道:“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意思是只和你一个人好。黛玉说:“瓢之漂水奈何?”——好不成,怎么办?宝玉说:“非瓢漂水,水自流,瓢自漂耳。”——不是好不成,是心不坚。(套用惠能和尚所说“不是风动,不是旛动,仁者心动”的禅语)。黛玉又说:“水止珠沉,奈何?”——我死了,你怎么办?宝玉就引了这两句诗来回答她。
'注释'
1。“禅心”二句——意思是:我决心去做和尚,不再想家了。上句见于《东坡集》及《笤溪渔隐丛话》:苏轼在徐州时,参寥(道潜和尚)从杭州特地去拜访他。在酒席上,苏轼想跟参寥开开玩笑,就叫一个妓女去向他讨诗。参寥当时就口占一诗说:“多谢尊前窈窕娘,好将幽梦恼襄王。禅心已作沾泥絮,肯逐春风上下狂?”禅心,出家人的心。沾泥絮,沾在泥上的柳絮,喻自己万念俱寂,不会再作轻狂之态了,即其末句所言。下句见《异物志》:“鹧鸪其志怀南,不思北徂(往),南人闻之则思家,故郑谷诗云:‘坐中亦有江南客,莫向春风唱鹧鸪。’(《席上赠歌者》)”唱鹧鸪,因唐时有“鹧鸪天”之曲,故曰“唱”。续书者为了能与上一句“沾泥絮”之喻相连,遂改“唱”为“舞”,若非削足适履,岂另有妙解?!
'评说'
二十二回中黛玉问宝玉:“至贵者是宝,至坚者是玉。你有何贵?你有何坚?”语浅而意深,难怪宝玉答不上来。这一次恰恰相反,话倒好像很玄,什么“弱水三千”啦,“瓢”啦,“水”啦……意思无非是那么一点,所以宝玉“补考”顺利通过。上一次是谈禅,这一次则是用一些佛语、诗句来遮羞的说爱。他们谈完之后,续书者还让老鸦“呱呱”的叫几声,那也无非是利用迷信观念说,一个死定了,一个和尚做定了。虽然回目上有“布疑阵”三个字,实在是可以一眼看穿的。
荐包勇与贾政书(第九十三回)
世交夙好,气谊素敦,遥仰襜帷,不胜依切!弟因菲材获谴,自分万死难偿,幸邀宽宥,待罪边隅。迄今门户雕零,家人星散。所有奴子包勇,向曾使用,虽无奇技,人尚悫实。倘使得备奔走,糊口有资,屋乌之爱,感佩无涯矣!专此奉达,余容再叙,不宣。
'说明'
甄宝玉的父亲甄应嘉是贾府世交,因获罪抄家,贬往边地,写信给贾政推荐他的家仆包勇前来投靠贾府。
'注释'
1。气谊素敦——情谊一直很深厚。
2。仰——仰慕。襜帷——古代车子上的帷幕,王公贵族所用,后用为称人之敬词。这里指贾政。
3。菲材——才能薄弱。获谴——遭到朝廷的责罚。
4。自分——自己估计。
5。幸邀宽宥——幸而得到从宽处理。
6。待罪边隅——迁徙到边远的地方。“待罪”是“居住”的自谦说法。
7。所有奴子——我的家仆。
8。悫实——老实。
9。倘使得备奔走——如果使他能供你差遣之用。
10。糊口有资——俗谓能挣得一口饭吃。
11。屋乌之爱——也叫“爱屋及乌”。语本《尚书大传》:“爱人者,爱其屋上之乌。”乌,乌鸦。后用以说因为爱一个人,就连带爱跟他有关的一切东西 。这里说爱甄家连及爱其奴仆。
12。不宣——旧时书信结束时的套语。清代王士祯《香祖笔记》:“宋人书问,尊与卑曰‘不具’,以卑上尊曰‘不备’,朋友交驰‘不宣’。”
'评说'
这封书信与后面周琼议婚书都是官场文字,纱帽气熏人。好在它就是拟甄应嘉、周琼之流官场人物所作的,因而不经心地读去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但如果让曹雪芹自己来写,情况也许就完全不一样,他有本领能使这种一本正经的东西变得十分可笑。试将前面贾政上贾妃启拿来比较一下,就不难看出其间的差别。续作者觉得可以使自己之所长露一手的地方,曹雪芹多半是要加以嘲讽的。
匿名揭帖儿(第九十三回)
西贝草斤年纪轻,水月庵里管尼僧。
一个男人多少女,窝娼聚赌是陶情。
不肖子弟来办事,荣国府内好声名!
'说明'
这张匿名揭帖儿贴在贾府门上,还有一张无头榜封好写给贾琏的内容也一样,都是揭发贾芹丑行的。贾政看了气得发昏。
'注释'
1。西贝草斤——合而成“贾芹”二字。
2。尼僧——尼姑。
3。陶情——陶冶性情。寻欢作乐的讥语。
'评说'
书中没有交代帖儿究竟是谁写的,但可以看出它有的地方是想模仿古谣谚的。如“西贝草斤”的拆字法,早见之于《后汉书·五行志》:“献帝践祚之初,京师童谣日:‘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千里草’为‘董’,‘十日卜’为‘卓 。”不过汉谣拆“董卓”二字为句,每句自有意义;这里把“贾芹”二字拆开则全不成语。
帖儿虽然把贾府的丑事外扬了,但目的还在于维护豪门与大家族的利益,所以恨荣国府名声不好、子弟不肖。倘若是一般老百姓,贾府名声好,出来的都是孝子贤孙,这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其实,贾芹的所作所为也没有什么特别“不肖”的地方。贾母就说过:“小孩子们年轻,馋嘴猫儿似的,哪里保的住呢?从小人人都打这么过。”可见,像贾府这样诗书礼乐之家,祖祖辈辈本来就是这样荒淫过来的。
赏海棠花妖诗三首(第九十四回)
'说明'
怡红院里的海棠本来萎了几棵,忽然冬日开花,贾赦、贾政说是花妖作怪,贾母说是喜兆,命人备酒赏花。据说宝玉等人“彼此都要讨老太太的喜欢”,就做了诗。
其一(贾宝玉)
海棠何事忽摧隤?今日繁花为底开?
应是北堂增寿考,一阳旋复占先梅。
'注释'
1。隤——通“颓”。
2。底——何。
3。北堂——母亲的代称,已见前宝钗给黛玉的诗。寿考,长寿,“考”是老的意思。
4。一阳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