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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同学提了问题,问到如来禅与祖师禅的差别在哪里,这些问题啊,我告诉你,不是问题的问题,怎么叫做不是问题的问题呢,依禅宗佛法来讲,原始没有这一套什么啰嗦的东西,任何一个学问,一个东西,越到后代,后代一来,就越来越变质了,越精细了,分门别类越多了,本质越差了,一个文化也是如此。所以我常常说进步与退步,什么叫进步,什么叫退步,同样的一个问题,人类的历史文明以科学物质的文明来讲,越来越进步,越细密,以文化精神文明来讲越来越退步,越变样,不是那个本质了,我们现在不牵扯那么多,年轻同学问如来禅、祖师禅,大概书也看得……,乱七八糟的书大概看得蛮多的,所以喜欢搞思想,这学术界与禅宗后来讲到佛教禅法的分类有这个事,实际上还不只这样,有八种禅,也有九种大禅,你年轻要想研究,你翻开我告诉你捷路免得你去找,你翻开佛学大辞典看看,什么是八种禅,人生的日子非常短暂,所以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这两天乱扯一顿,扯到什么禅宗等等……,一讲禅宗天下大乱,怎么说法呢,大家就狂起来了,所以学禅,禅宗的“禅”,有一个很容易发生的流弊,变成口头禅,就玩嘴巴了,真正的功夫,真正言下顿悟,一句话下面大彻大悟的人,千古以来,几个人而已,不是普遍做得到的,譬如像禅宗的六祖,慧能大师,我们的老祖师,一个字也不认识,没有出家以前挑柴卖,听到人家念《金刚经》,听到一句话,他也不认得字,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就有所领悟,所以后来才到黄梅,因为他是广东人,那个时候向北方走,黄梅在湖北,到了湖北,见五祖,然后服劳役,五祖一看,太聪明了,要加磨练,所以给他最苦的工作做,磨练了两、三年,再给他讲一次,《金刚经》,所谓三更入室,半夜起来给他讲《金刚经》,重新讲到,就无所住而生其心,这个时候,才是真正大彻大悟,这一些是禅宗的真实的公案,
从后来说马祖、百丈、临济、曹洞等等以后,言下顿悟不是没有人,太难了,太难、太难……,都变成口头禅,不然呢,就是野狐……,更差一级就是野狐禅,什么叫“野狐禅”呢,就是百丈禅师的时代的公案,后来昨天讲到百丈禅师,以后他在江西,马祖过世了,涅槃了,他开堂说法继承法统,那当然,这个门下士跟他参学的太多了,每次上堂说法,上堂说法等于我们现在一样,这个呢不是说三言两语打机锋,譬如我们昨天所提出来的,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不过给你们介绍一下,不是这样讲,什么叫上堂说法,禅宗大和尚上堂说法,譬如妙老大和尚,平常不随便讲法,上堂说法的时候很严重了,披上袈裟,正式的比丘的礼服穿上,前面一个小和尚端著檀香炉,两排好几个,拿到拂尘,拿到锡杖,然后前面引磬开路,叮叮,香花缭绕,那等于皇帝出场一样,然后到了这个座位上,和尚慢慢登座,坐在上面,下面不是你们这样坐著了,站著了合掌,等于朝廷皇帝上朝,寂然无声,一点声音都没有,和尚才开始说法。所以禅宗的大禅堂,大殿上有佛,禅堂里头过去不供佛,没有佛,没有佛像,为什么?佛、法、僧三位一体,大和尚本身就是现代佛,代表了佛,三位一体,所以和尚堂说法,和尚这两个名字就是大师,现在给人家听的,以为是随便叫,过去叫和尚,很严重的,像我们当年第二次……,在抗战以前,和日本打仗以前,普通人看到出家人某某师,譬如宏忍师、诚信师已经了不起了,什么诚信法师,这个就很严重,没有几个可以叫法师,现在,今天头一光明天就法师,那就是没有发的法师了,头上无发的法师,这是随便了,法师,也就是阿阇黎的一个称号,“阿阇黎”就是教授师,教授两上字出在佛经的戒律方面,大学里头教授,教授师就是阿阇黎,大阿阇黎,大教授师称法师,现在都随便了。和尚上堂说法,怎么说呢,昨天你们看了百丈那几句,你们同学背来了没有,黑板写出来,那么百丈禅师当场的说法怎么样,本人不在场不知道,我们小的时候,看到禅宗大师说法,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好像唱京戏一样,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念,即如如佛。下座。我的妈,听了半天不晓得搞什么,等于我年轻的时候,在杭州,就跑到玛瑙寺、菩提寺,听些大师讲经,讲一部经“如是我闻”四个字讲了一个礼拜,什么叫做“如”,“如”这个音怎么样读,“如”是什么意思,又是如来如法,反正一大堆,听得下面,像我那个时候二十几岁,很想找个佛法这个什么东西,越听越想睡觉,他讲的我都听懂了,但是觉得都没必要。一个如字,一个如字讲了两天,如是,是讲了半天,一个我字发挥了很多,一个闻字,这种讲经方式,在一百年前还可以,因为教育不普及嘛,你这样一个字作国文上课一样,慢慢解释,表示学问多,这个法师讲得好,大家都不懂嘛,下面听经的人呢,知识程度什么程度,斗大的字不过认识一个把两个的人你这样讲可以,你高度知识分子,听你这样讲才受不了呢,所以呀每个庙子呢,开始的人都很多,进来的,但是都是年老的,年纪大的人,最后呢,剩下来每个庙子,都是几个老太婆,所以我批评每一个佛教的庙子,一进来一看,女的多于男的,老的多于少的,最后剩下来,五、六个老太太经常来的,都是如此,一到了天主教堂、基督教堂一看都是年轻的,而且都是讲洋文的,而且每个活泼泼的,到了佛教庙子看看,每个死沉沉的都是老太婆,然后嘟嘟……不是说老太婆不对呀,它自然走上一个暮气,就是要……要……,太阳下山那个味道。
譬如虚云老和尚也是我师父,在重庆讲法,当然我们……,他的弟子皈依他的有多少数不清啊,每一次一皈依,都是密密麻麻,都满了整个都是,那么取法名怎么办,宽字辈,宽字辈,你原来叫什么。我原来叫憨不楞蹲,那就是“宽憨”吧,你叫什么,你叫“愣不憨”吧,你叫“宽楞”吧,反正乱取一顿,都是皈依弟子,至于这些,这个这个贡噶活佛也是我师父,密教的大师了,除了那些人啊,都来灌顶,灌顶灌不到的,后面的怎么办呢,拿竹杆子吊在,呿……头上一洒,都是灌了顶了,都灌了,活佛灌顶了,好像顶上都好像好清凉哦,我站在旁边看了无限地感慨,很好的一个,世界上最好的一个教育,最好的一个宗教,一个科学、一个哲学,最后搞个宗教形式搞成这样,我们讲回来,不要讲多了,虚云老和尚上座说法了,羚羊,他的湖南腔我也学不来,羚羊挂角无踪迹,一任东风满太虚,下座。我们私底下问,师父啊,你这一套,我说你手里教出来几个呀。末法时代根机不行了。所以他都叫人家念佛。我说师父啊,是他的根机不行,还是您的手段不对呀。我跟他俩乱讲,别人是不敢喔。
一个贡噶活佛,贡噶活佛你们没有见过那个师父,西藏的红教、白教、花教、黄教的大师那真是啊,个子呢比我还高一个……高三分之二,我手要这样摸到他的头,身体这样宽,他一天到晚盘腿坐在上面,难得下来走一下,走一下,我在他旁边我变成他的手棍了,他手正好放在我头上,我说师父啊,我好像变成你的手棍了,他就笑了,那么宽,那么一个大个子,一天到晚盘腿在上面,后来我问那个师兄,你跟他多久了。四十年。我说,我们师父有个什么长处。那个西藏人说,什么意思。叫人翻译给他听,我不知道。 这位跟他的师兄,我们叫他“包包喇嘛”,这里有个肉包包,不是天生的喔,他天天拜佛,拿这个地方碰地下,咚啊咚,这样磕头,磕出来一个包包,他有天眼通的哟,他说你问这个问题答不出来。我说你想想看嘛,你跟他四十年在旁边。他说我告诉你,我跟他四十年,没有看他发过一次脾气,哎唷,我说这还得了,这就不得了,因为贡噶师父不发脾气,什么态度,永远是这样,永远是笑脸,有时候我问他问题,特别刁难、古怪,他还是笑著,不像我一动就骂人的,这两个方式不同的。我说,是真的呀,你跟他四十年你没有看到师父发过一个……,他随便什么事情,他说……我说,好了,这一句话就够了,不要再问了,不像你们这样问东问西,他的鼻子怎么样,鼻子向下的嘛,左鼻孔呢,左鼻孔也是朝下的,右鼻孔呢,更朝下嘛,多啰嗦,问问题就要点一抓,就……,闻一而知十啊,
所以讲禅宗,百丈禅师上堂说法,有一个老头子,每次他说法就站在旁边听法,听了好久了,有一天,百丈禅师突然动念了,很奇怪,这个老头子,怎么每一次说法他都很诚恳站在旁边听,大家都出去了,除了……,这是禅堂喔,说法是说法堂喔,丛林下禅堂是禅堂,说法堂是说法堂,所谓“说法堂”等于现在讲课堂上课的,百丈禅师……,他一个人还留在那里,百丈禅师就过去了,你怎么还没有走呢。师父啊,他说,我不是人。你是什么。他说,我是个狐狸精。百丈禅师听了也不稀奇嘛,狐狸精也好、鬼也好、妖也好、怪也好,还不是一切众生之一,平等,平等。喔……这样啊,为什么事呢,在这里不走。我请师父给我解脱。他说,怎么一回事埃他讲了,五百年前,我也是个法师,是个出家法师,善于说法讲经,因为讲错了一句话,就是一个字,这个业报堕落,过了五百年的狐狸身,所以叫野狐身,因此请师父给我解脱。百丈禅师一听,他说,怎么样错的呢。他说,当时我做法师的时候,有人问我,大修行人,很大修行的人就是大菩萨修行,打坐、道理、佛学、戒律,都很好到了,了不起了,不是普通喔,大……,还落因果否。佛法的基本是三世因果,六道轮回。大修行人,你大彻大悟了以后,等于说,还受不受因果律的拘束呢。那翻成现在话,对不对,翻得对吗,不要随便答我喔,答错了,小心啊,做狐狸不好玩哦。他说有人这样问我。百丈禅师说,你怎么样答呢。我答说,不落因果。大修行人,人家问的,大修行人点一点,一句弄好嘛,还落因果否。他说,我答的,不落因果了。就解脱不了,你要晓得当法师说法,换句话当老师、法师,不要说讲佛法,普通做一个教育界的老师,我们小的时候,所谓听的,给老师的,做老师的门口挂一副对子,“不敬师尊,天诛地灭”。不敬师尊,不敬老师,不敬师父的话,你会天诛地灭。但是做老师的,“误人子弟,男盗女娼”。你的果报还得了啊,你以为教育好办教育的啊,耽误人,把人家的教错了随便办学校做老师好做的啊,误人子弟,男盗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