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即刻下跪,莫之恨吓了一跳,忙下意识地跟着跪下,压低嗓子道:“七爷不可,男儿膝下有黄金。”在她印象里甚至从未看见沈世珩如此低声下气地说过话,更不要说向谁下跪求情了,看来他真的很重视沈家的生意。
周勤良不为所动,“你跪吧,你就是跪上整整一夜,老夫也不会改变心意。”
“那您究竟如何才肯给我们一个机会?”沈世珩道:“只要您说,能办到的晚辈一定竭力去办。”
“好!”周勤良“啪”的将茶杯放到桌上,站起身来指着天道:“你要机会是不是?老夫就给你一个机会。日落之前如果天降大雨,我要她像当年芝儿一样跪在雨中一天一夜!你们若做得到,我就放沈家一条生路。”
“可以,但是由我来跪。”沈世珩爽快地答应。
周勤良不依,“不行,你是男子,身体自然好,那还有意义吗?老夫如今将一切交给上天,如果上天肯给你们一个机会,不管她能不能挺得过去,老夫都可以既往不咎,就当此仇已报。”
“好,如果下雨,我愿意跪求原谅。”莫之恨按住了沈世珩的手,示意他不要冲动。“我相信天可见怜,日落之前如果下雨,还请周老太爷遵守约定。”
“那是自然。”周勤良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拂袖而去,似乎认定了如今艳阳高照,上天不会给他们机会。
“为什么答应他?”沈世珩立刻扶着莫之恨站起来,语气里似是责备暗含关切。“现在是什么天,正月里在雨里淋上一天一夜,你不要命了吗?”
“你现在不应该担心这个,你应该担心如果不下雨的话,我们还能怎么办。”莫之恨揉了揉膝盖,蹙蹙眉头叹了口气。“我看得出,这已经是他的最大让步,除了这样,他不会给我们别的机会了。”
“那我宁愿不要这个机会。”沈世珩拉着她向外走,“沈家没有错,何须以命抵命?更何况你是沈家的什么人,就算要死,也不该由你去。”
“你别冲动。”莫之恨在庭院里停下来,不肯再走。“第一,现在天气这么好,会不会下雨还是未知数,我们答应了他也只是权宜之计。第二,就算下雨又如何,我身子一向很好,淋场雨算不得什么,你又知道我一定会以命抵命了?”
沈世珩撇开眼,“总之,不该由你来犯险。”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什么?”
“我说,我以为我们是朋友。”莫之恨重复了一遍,柔声道:“朋友家中有难,我难道不应该为他两肋插刀吗?如果你觉得我不够资格来替沈家做点什么,我真的很失望。”
“扯哪儿去了,”沈世珩拧着眉,“你明明知道我为什么不肯让你这么做。”
“我知道。”莫之恨笑了笑,正色道:“我只想问,你想不想沈家渡过难关?”
沈世珩脸色暗了暗,“我当然想。”
“那就行了。”莫之恨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好了,有这个闲工夫阻止我,你不如去做三件事。”
“哪三件?”
“想想如果不下雨怎么办,祈祷天快下雨,以及为我祈福,但愿我不会淋出病来。”
沈世珩冷着脸却仍是忍不住微微笑了笑,轻轻点了点莫之恨的脑袋。“你啊……”
莫之恨转过身去,笑容却渐渐垮了下来。她愿意为了沈家这么做,可是心里又何尝没有担心。其实她的身子能好到哪儿去,只是不那么弱而以,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她不能放弃。
她在想,如果她因为这样而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沈继谦会明白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吗?为了他以后能过喜乐平安的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
为毛最近评论骤减……毛人冒泡了……
那猫科四姐妹捏~兔兔、小龟捏~好多人捏~一直霸王的捏~都开始霸王了么
内牛满面啊。。。
忘了放一个群号~
45268373
里面毛人,是个闲置已久的号,不如用来给乃们讨论之灌水之~
敲门砖:文中任一喜欢的人名~
第十四章(上)
宁愿我不懂——有些事情她不说、不想不代表她真的没有感觉,只是那些心思,说破了又能如何?她宁愿是自己的错觉,也宁愿装一辈子的傻。
也许真是天可见怜,正午刚过,明晃晃的太阳竟被远远飘来的一大片乌云遮了个严严实实,眼看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莫之恨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蹦起来,满是兴奋之情。“真的要下雨了!七爷你看见没,你看见没!”
沈世珩却远没有她来的开心,仍是难掩忧色。“你……你再穿一件?”
“还穿?”莫之恨上下看看棉鼓鼓的自己,好笑道:“就算我愿意也已经穿不上了,瞧瞧,我已经裹了两件棉衣。快走,我们去周府。”
不由分说,莫之恨拉着沈世珩就往外跑,一路向周府而去。才到半路,豆大的雨点果真颗颗砸了下来,瞬间雨势倾盆。沈世珩皱皱眉,一把拽住了莫之恨,“别去了,我们想别的办法。”
“啊?你说什么?”大雨的声音淹没了沈世珩的话语。
“我说,不去了!”沈世珩提高了音量,几乎吼道:“我们回去想别的办法!”
“你明明知道没有别的办法!”莫之恨被雨水淋得有些睁不开眼,“你要是真的不想我病就别浪费时间,快跟我走!”
话说完她又提步向周府跑去,沈世珩看着她渐远的身形闭了闭眼,睁开眼时的神情已像是决定了些什么。
一路奔进周府庭院,莫之恨扑通一声跪下,冲里头喊道:“周老太爷,天降大雨,希望您信守诺言!”
沈世珩很快赶到,竟也是并肩跪在了她的旁边。莫之恨一惊,忙推他道:“你做什么!你快起来!”
沈世珩面色平静,“要跪一起跪,沈家的事,没理由要你一个人担。”
“我不需要你陪着,我也不是在逞能。”莫之恨继续推他,想要他赶紧站起来。“可万一我会大病一场,你也病了的话谁来照顾我?我还想好好回长乐城去,你快起来!”
“不必多说。”沈世珩似是铁了心,“我不是为了陪着你,我只是为了我自己。沈家若能度过此劫,我今日不会白跪。”
莫之恨蹙眉看着他,咬了咬嘴唇还是忍回了心里的话。有些事情她不说、不想不代表她真的没有感觉,只是那些心思,说破了又能如何?她宁愿是自己的错觉,也宁愿装一辈子的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气温也在慢慢下降,但依然风雨不停。莫之恨跪得双腿已经麻木,整个人不住地打着哆嗦,嘴唇泛白。就是穿上了数件棉衣又有何用,被雨淋得湿透,只会让身子更重更湿罢了。
沈世珩身子到底好些,虽然也冷得发抖,但面上尚有血色。眼下夜幕降临,若雨还不停只怕会更冷下去。他看看脸色苍白的莫之恨,狠狠心将她拉着站起来。“我们回去!”
“不……不可以。”莫之恨牙齿打颤,恨不能整个人缩作一团。“我们已经跪了这么久,现在……现在放弃的话就是前功尽弃。只要再坚持几个时辰,沈家就有救了。”
“那么你呢!”沈世珩利索地解下外面的披风顶在两人头上,“你已经快撑不住了,你相信我,一定还有别的法子,松江织造那边也许会有好消息。”
“也许,就是说不一定。”莫之恨咬咬牙推开挡雨的披风,“你披上,你还是那句话,如果我病了,你不能一起病倒。”
“但如果你死了,黄泉路上至少有我相伴。”沈世珩定定地看着她,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莫之恨浑身一颤,神色间却掩饰得极好。“你说什么?雨太大我听不清!别说了,我不想前功尽弃。”话说完她挣开沈世珩的手重又摇摇晃晃地跪下,再也不看他一眼。
她听见了。
可是她能怎么样?
如果有些话沈世珩这辈子只有勇气说那一次,就让她当作没有听见吧。在很久很久以前她的全部心思就已经给了沈继谦,而今她的整个人也已托付于他,她没有后路可以退了。沈世珩不过一时冲动,他还有大好的人生要继续,她可以选择的,只有听不见。
沈世珩微抿着薄唇看着莫之恨,眉头慢慢慢慢蹙紧,但是许久之后又缓缓展开,最终化为唇边一个极浅的苦笑。
“好,你跪,我不拦你,也不陪你。”沈世珩蹲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将她转向自己。“莫之恨,记住现在所有你为沈继谦做的事情,记住你自己是个商人。除了要他赔给你一辈子的幸福,他无以为报。”
“他会的。”莫之恨强迫自己微微一笑,然后看着沈世珩站起来转身而去。她知道自己未免有些残忍,可是她是对的,如果不可能,她就不能给对方一个假的希望。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夜,她在周府里跪着,而沈世珩灌了自己许多酒后,也在周府外头整整站了一夜。她忘了爱情是可以强迫自己放弃,但却不能忘记的。
天色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渐渐亮起来,下了一夜的雨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慢慢停了。莫之恨觉得自己早就已经意识不清,唯一能支撑她的只剩脑海里沈继谦那一抹阳光灿烂的笑容,她告诉自己,无论如何要为了他撑下去。
只要她撑下去,沈家就有救,沈继谦就能平平安安。
只要她撑下去。
周勤良终于从屋子里悠悠踱着步子出来,看到莫之恨还跪着时眼里不是没有惊讶的。他皱了会儿眉,遥遥指了指她道:“好,老夫说到做到,这次就再给沈家一条生路,从此再不计较。”
“多……多谢。”莫之恨的嗓子已经完全干哑,面无血色。可是她的一颗心终于落地,她终于可以不再撑下去……眼前一黑,莫之恨彻底失去了知觉。
许多许多回忆盘根错节,拼凑成无数的枝丫,缠绕得莫之恨无处闪躲。九岁的沈继谦,十五岁的沈继谦,微笑着的沈继谦,难过着的沈继谦,熟睡时的沈继谦,还有……还有一直站在沈继谦身后的唐婉,一直冷眼旁观着的七爷,他们逼得她无处可逃,逼得她想极力从梦魇中醒来。
可是她醒不来。
这个梦里,她一直在努力地追着沈继谦,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追赶他,他却只是偶尔回头等一等她,看一看她,就又远离。他似乎总是有话要对她说,可是每次她都隔得太远,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而当她极力地靠近了,他就不在了。
告诉我,告诉我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告诉我……
“告诉我……”莫之恨猛地睁开眼睛,脑中有刹那的空白。
“你醒了!”
是沈世珩的声音。莫之恨闭了闭眼又睁开,顿时觉得一阵眩晕,喉咙间火辣辣的疼。
沈世珩替她掖好被子,用丝绢沾了些水润了润她的唇。“先别急,大夫说醒了不能马上喝水,要他先来诊视过方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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