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室的同志被他的诚意打动了,打电话告诉谢老办公室。林秘书报告给谢老,谢老说:“请接待室的同志跟他讲讲吧,这是我们法院应该做的事情,值不得感谢。”接待室的同志按照谢老的吩咐,劝了好久,才把张志运说服了。张志运拿起那大包小包的土特产,泪流满面,向法院深深鞠躬,哭着走出法院的大门。
几天后,他给谢老写来一封洋溢着深情的感情信。谢老看了,反而觉得不安,他认为法院让人家白白坐了八年牢,不仅不应该接受人家的感谢,倒应该向人家道歉。
“这就叫宁‘左’勿右,因为左是方法问题,右是立场问题,一说到立场问题就怕了。就将实事求是丢在一边了。”
——谢觉哉
1962年5月,谢老视察西安。他在抽调的案卷中看到王××反革命一案,案卷上写着:原审三原县法院,以王犯趁我党整风之机,先后向毛主席、周总理及人大常委会等写了十几封信,谩骂我党革命领袖,攻击各项政策,给章伯钧去信献策将农工民主党改为“农民民主党”等,判处王犯十年徒刑。王犯不服上诉,中级人民法院改判王犯有期徒刑二十年。投狱劳改后,王犯还不服,抗拒改造,法院又增刑四年,共二十四年。该犯仍然不服,又向最高人民法院写“控诉书”,控诉中央领导人放纵下级干部滥用刑法侵犯人权等,市法院拟判死刑,省人民法院决定改判无期徒刑。
谢老仔仔细细地看完案卷中的全部材料,认为案子判得有问题。他说:“宪法有规定,人民有通信自由。对人民公社、大跃进有不同意见,写信给毛主席、周总理有什么罪?为什么反映问题就要判刑?而且判得这样重。这样做对广开言路有什么好处?”他主张改判无罪释放。
对谢老的这个建议,陕西省和西安市法院有关人员争论很大。在那年月,要将一个层层加码直到判为无期徒刑的犯人改为无罪释放。谈何容易。这个思想通了,那个思想不通。有的顾虑不好交代,有的怕人说右倾,将来犯错误。当然也有赞成谢老意见的。在这种情况下,谢老没有以命令的方式处理问题,而是把法院同志请来交换意见,并且开诚布公地提出自己的想法。他说:“这个案卷怎么能存在档案室?几十年以后,我们这些人都死了,有人来翻看这个档案,他要说你们这个时代是什么时代?向毛主席写封信就犯了罪?他向最高人民法院告状,他们也不把状子送到最高人民法院去,反而把它扣压起来,这样做不行嘛。”同志们争论不休,各抒己见。谢老态度很明朗,认为错了就错了,应该实事求是,有错必纠。最后取得一致意见,将王××由无期徒刑改判无罪释放,但承办此案的同志怕负责任,在案卷上注明:“这是谢觉哉同志在这里讲的,这个案子判错了,所以要改。”事后,谢老同内蒙古政法部门党员干部讲话时还谈起这件事,他意味深长地说:“为什么这样写,就是准备反右倾时,反不到他。”
“当一个人犯了法时,叫‘犯人’,但‘犯人’也是人,只不过头上多一个‘犯’字,经过教育改造,帮他去掉‘犯’字,不是就好了嘛。”
——谢觉哉
他经常教育大家,共产党是要改造世界、改造人类的,我们的政策如执行得好,可以改造很多人。他举特赦溥仪为例说:“溥仪是一个两次被推翻的皇帝,都改造过来了。1959得到特赦,这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他自己说过:‘我的前半生罪恶实在太重了,是一百个死、一千个死也赎不回来的。’并且认为自己脑子已经僵硬,无法改变也不想改变。但在长期关押期间,经过改造教育,经过学习和到各地参观,看到了祖国的伟大变化,认识到共产党和毛主席的正确,逐步认请了自己的罪恶,终于有了改恶从善的转变,决心脱胎换骨,重新做人。有一次,他见到我,说:‘这是古今中外没有的。’溥仪那样的人都可以改造,普通的罪犯也可以改造。”
1960年的中秋节,皓月当空,碧天如水。全国政协邀请各党派人士赏月,溥仪也去了。席间,溥仪走到谢老身边,恭恭敬敬地自我介绍:“我就是溥仪,您老把我特赦了。”谢老连忙请他坐下,说:“是共产党、毛主席把你特赦的。”溥仪回答:“那当然,那当然,我要感谢共产党、感谢毛主席、感谢最高人民法院,我的特赦证书上面盖着最高人民法院的章,我也要感谢您老。”谢老见溥仪有几分紧张,风趣地说:“我还是你的臣民哩。”溥仪一听,笑了,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起来。赏月的人群中也腾起一阵欢乐的笑声。过去的臣民,如今的最高人民法院院长同一位被特赦的旧“皇上”、新公民平起平坐在一起赏月,这个难得的历史场面立即被新华社记者摄入镜头。
回家路上,谢老的夫人王定国问谢老:“你刚才对溥仪讲臣民是什么意思?”谢老幽默地回答:“他三岁当皇帝的时候,我考中了秀才,不就是臣民么?”说罢,哈哈大笑。回到家里,他高兴地对秘书说:“赏月的时候,见到溥仪了,我们把皇帝也改造过来了。”神情异常高兴、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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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mber : 5085
Title :中国古代图书的命运
Author :周心慧
Issue : 总第 39期
Provenance :百科知识
Date :1983。10
Nation :中国
Translator :
秦始皇焚书
秦始皇统一中国后,分天下为36郡,由中央政府委派官吏进行治理。但是,秦朝野上下,还有一些儒生,极为主张复辟殷、周时期的分封制。他们借《诗》、《书》、百家语为论据,建议废郡县,分封皇子功臣为诸侯。无疑,这是一个复古倒退、不合时宜的政治主张。丞相李斯抓住儒生“是古非今”这一点大做文章,肆意把这场政治上的论战扩大为一场思想独裁运动。他指斥儒生们是各尊私学、诽谤朝政的不法之徒。采取措施,“史官非《秦记》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全部送交地方官“杂烧之”。有敢聚谈《诗》、《书》者,斩首示众;以古非今者,灭族;令下三十日不烧,罚修长城四年。秦始皇采纳了李斯的建议。这就是古代图书的第一次大厄运。
秦火一炬,不仅把自战国以来形成的百家争鸣、自由民主的学术空气扫荡一空,而且把自夏至秦两千年文化、思想的结晶焚毁殆尽。
秦始皇所焚,只限“非博士官所职”的私人藏书;秦政府藏书,则在项羽入关,火烧阿房宫时绝灭。
两汉
刘邦消灭项羽,建立了西汉王朝。公元前190年,汉惠帝刘盈解除秦禁,为图书事业发展提供了政策上的保证。到文景时期,“诗始萌芽”,很多过去被禁止的图书开始流通。
汉武帝之后,昭、宣、元、成四帝,继续奉行以儒学为一尊的文治政策。进一步完善了政府典藏。
武帝广开献书之路,百年之间,书积如丘山。为了统一保管和检索这些图书,公元前26年,汉成帝命令刘向领导校书工作,刘向校书19年后死去,其子刘歆继承父业,终于编成了我国第一部系统的公藏目录——《七略》。同时,经刘向父子校写的新本,也被统一存放在汉王朝的国家图书馆——“天禄阁”中。
《七略》反映了西汉一代典籍之盛。它著录的图书分为6大类、38种、603家,13,219卷。我国古籍被秦火一炬,项羽再炬之后,经西汉上百年的搜集,又达到如此水平,实在是一件了不起的盛事。
公元8年,王莽篡汉自立,建立新朝,很快触发了汉末农民大起义。公元24年,赤眉军与更始军在长安互攻,汉宫室被焚,“礼、乐分崩,典文残落。”《文献通考》说:“王莽之乱,焚烧无遗。”西汉上百年的辛苦经营,在王莽改制引起的大动乱中,全被消灭。此为书厄之二。
东汉光武帝刘秀极为重视政府典藏的恢复。《后汉书》上说:“光武中兴,爱好经术,未及下车,而先访儒雅,采术阙文,补缀漏遗。”在刘秀的感召下,王莽之乱时携带图书,隐匿林野的学者“莫不抱负典策,云会京师。”公元25年,刘秀迁都洛阳,“经牒秘书”装满了两千余辆车。其后,明、章诸帝继续征集遗书,汉藏书最盛时“书增三倍,以其数计之,当为六千余乘。”汉末,天下大乱。公元190年,董卓扶持汉献帝西迁长安,行前纵兵大肆烧掠,“典策文章,竞共剖散。”乱兵把用绢帛抄写的图书拆开,大的粘连起来,用做车的帷幔和顶盖,小的制成口袋。运抵长安的图书,只有30余乘。公元195年,董卓部属李 郭 屠长安,随后,又在城中混战,使“符策典籍,略无所遗”,政府藏书,毁于一旦。此为书厄之三。
魏、晋、南北朝
曹魏政权建立后,即着手搜集图书。政府典藏又渐丰富。公元280年,西晋统一全国后,公藏目录《中经新簿》著录的图书,多达29;945卷。但晋立国不久,先有延续16年之久的“八王之乱”,继而于公元311年,刘聪率匈奴军攻破长安。经过这数十年大动乱的蹂躏,政府藏书“靡有孑遗”。后来,东晋著作郎李充以《中国新簿》检校政府藏书,已十去其九,见存者不过3;014卷。此为书厄之四。
东晋至陈,政治动荡,干戈不息,晋怀帝时,士人们大批逃往江南,从中原地区带去了一些图书。公元417年,刘裕消灭羌族人建立的后秦,攻战长安,流落在中原的图书又都归于南朝。公元421年,谢灵运造《四部目录》,著录图书64;582卷,但不过60年后,梁武帝萧衍攻灭南齐,“兵火延烧,秘阁经籍遗散。”
公元549年,侯景叛乱,兵逼宫城,烧“东宫图籍数百厨”。后来,梁元帝派大将王僧辩等平定叛乱,将幸存的文德殿藏书及公私典藏共7万余卷载运江陵。5年以后,西魏大将于谨、杨忠攻江陵。梁元帝见城将陷,“命舍人高善宝焚古今图书14万卷”(包括文德殿藏书)。并振振有词地说:“读书万卷,尚有今日,是以焚之。”城破,魏军于余烬中收拾残遗,所得仅4;000卷。此为书厄之五。
随、唐
公元581年,隋文帝灭周,接收周朝图书15;000卷,以梁代书目检校,只得其半。583年,秘书监牛弘上书,指出自春秋之后,图书已历五厄。如今承南北乱离,政府典藏,亟需扩充。随文帝采纳了这个建议,于同年下诏求书,献书一卷,赏绢一匹。此后,“民间异书,往往间出”,“一二年间,篇籍稍备。”公元588年隋灭陈,大将高颖接收陈朝图书。自此,分散的图书,开始向统一的王朝集中。隋炀帝即位后,为了进一步完善政府典藏,在继续征书的同时,增补学士官120人,专事修撰新书。《唐书·艺文志》说,随藏书最盛时,有37万卷,为封建社会中政府藏书的最高峰。以后,虽经秘书监柳 校定,除去重复,尚有77;000卷。隋末,天下大乱。隋炀帝于公元616年逃往江都。618年,隋禁军将领宇文化及发动兵变,攻入宫中。37万卷图书,经兵火后“其目中并无一页传入后代”。此为书厄之六。
江都之外,洛阳尚有8万副本。公元628年,李世世攻占洛阳,派人押运这些图书沿黄河西上,欲送归长安。结果“皆被漂没,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