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00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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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0066-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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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这个错误的意见却被通过了。指挥员们骑马返回自己的团队。凄厉的军号响了。三五成群的战士向各个方向走去。枪声变得稀疏了。
  在这之前,有人提议宰杀战马,给部队充饥。尽管许多战士已经断粮,但这个提议却被不容商议地否决了,他们说:“战马是我们的朋友……”于是,那些已经饿得浑身无力的战士们,把大批战马放上了深山。
  吴成德骑着马到各团检查突围情况,他路过一个山沟时,忽然听到沟下有人叫他。
  “吴政委,我们挂彩了,走不动了。”
  “你们是哪个团的?”听到回答后,吴成德立即叫通信员把这个团的团长叫来。当他安置好这批伤员,师部已经转移了。
  天色渐暗,夜幕降临在朝鲜三八线以南的这个战场上。部队利用夜色开始突围了。敌人的探照灯在头顶上、公路上、山坡上扫来扫去,照明弹一颗又一颗地挂在空中,一阵猛似一阵的炮火把岩石烧得通红。
  吴成德和警卫员、通信员一起飞身上马,翻过山包,向西飞跑。在一个山口,借着照明弹的光亮,他看见三四百名伤员黑乎乎地挤成一片,其中有的已经直僵僵地躺着不动,多数都在那里痉挛。炮声突然停止了,他听到了那可怕的呻吟声。吴成德立刻翻身下马,受伤的战士们把他围住了,大家七嘴八舌地问道:
  “吴政委,我们能冲出去吗?”
  “吴政委,前面有多少敌人?”
  “吴政委……”
  一个伤员爬过来,抱住他的腿:“吴政委,你一定要带上我们呀。”
  吴成德轻轻抚摸着这些伤员,望着这些用信任和期待的目光望着他的战友们,他的眼眶湿润了。他拔出手枪,一枪打死了战马,高声喊道:“同志们,我与大家在一起!”
  伤员们自动地排成队列。吴成德站在一块石头上,高喊:“干部和党员向前一步走!”然后高声说道:“同志们,我们必须利用夜晚冲出敌人的封锁线。每个干部带领40个战士为一组,现在开始突围!”
  在被炮火烧焦的山坡上,在迎面而来的枪炮中,伤员们你搀我,我扶你,开始突围了。但是,敌人的大量机械化部队横挡在公路上,机关枪在盲目地疯狂乱扫,大炮封锁了每一个道口,只有极少数伤员突围出去,多数都战死了。吴成德带着几十名伤员,突来突去,渐渐天发白了,敌人开始缩小包围圈,有的战士看到突围无望,气得坐在地上痛哭。吴成德举起手枪啪啪向空中放了两枪,高喊一声:“同志们,跟我上山打游击去!”
  ……吴成德带领着战士们,在三七度线坚持游击战斗14个月,最后40多人只剩下了3个,完全失去战斗力,终于被美军的搜山队俘虏了。
  吴成德现在住在老家山西省运城县城。他从集中营被遣返回国后,被开除党籍,撤职降级分配到辽宁省大洼农场工作,一九七五年退休回家。由于指挥失误,由于师党委通过的那个错误决定,这个师受到严重损失,大量官兵牺牲,数千人被俘,占朝鲜战争中全部志愿军被俘人数的三分之一以上。这个师的师长、副师长受到严肃处分。吴成德作为这个师的最高政治指挥员和被俘的志愿军最高军官,每每言及此事,总是不胜痛心和感慨。
  四个女兵
  她叫H,被俘前是志愿军某部卫生队的护士。她刚刚17岁。准确地计算,她被俘前的军龄只有十个月。她实在不像个军人,这不仅仅因为她长得太娇小,娇小得像个洋娃娃似的可爱;也不仅仅是因为她长着一副甜嗓子,整天唱呀,蹦呀,唱个没完,蹦个没完;最主要的是她根本没有想到,作为一名军人,特别是一名女军人,这意味着什么。
  在朝鲜前线,领导把宣传鼓动的任务交给了H和其他三个女兵。四姐妹中,她最小。大姐老A,22岁,是她们中间唯一结过婚的。大B20岁,性格泼辣,嗓门特大。小C18岁,长得太苗条,象根面条。就是这么四个女兵,组成了一个鼓动组。她们四个人形影不离。行军路上,前沿阵地上,卫生所里,到处都能听到她们的歌声。
  后来,四姐妹中只有H一个人被押进了美军战俘收容所。一连几天,她滴水不进,一声不吭。见到中国人,她就捂住自己的脸,泪水顺着指缝流下来,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收容所里有一个黄头发的婴儿。人民军的女战俘给她讲了这个孩子母亲的情况:有一段时间,美国兵天天晚上都来强奸女战俘。一年后,有个被强奸的姑娘生下了这个黄头发的婴儿。美国兵听说了,送来了奶粉、巧克力和面包。她只留下了奶粉,把其他东西都扔了出去。这天晚上,美国兵又来纠缠,把她按倒在床上,她挣扎着,一下子掐住了美国兵的脖了。美国兵从身上掏出了匕首,一刀刺在她的心口上,可她一直没有松手……黄头发的孩子成了孤儿。
  H听完,哇的哭出声来。这是几天来,她第一次痛哭,那哭声震荡着空气,揪紧了人心。以后,她讲了她们被俘的经过:
  在一次战斗中,部队被打散了。她们四姐妹跑进深山,靠着指北针,到处找部队。粮食吃光了,她们就吃野菜,吃树叶。晚上,她们四个人挤在一起,抵御山里的风寒。
  一天傍晚,她们被搜山的美国兵发现了。而她们手里的武器只是一支手枪、十发子弹和两把月琴。
  她们被俘了。
  美国兵把她们带到营地,给她们送来几块面包,她们饿极了,拿起来就吃。
  美国兵的眼光不怀好意地在她们身上溜来溜去。他们借口搜查武器,在她们身上乱摸,被大B咬了一口。美国兵却不生气,一边揉着手,一边嘿嘿地笑着。
  她们被押到一个帐蓬前。美国兵说是要进去个别“审讯”。四个人一起坐在地上,抱成一团,谁也不进去。
  两个美国兵一前一后,把小C抬了起来,她两腿乱蹬,连哭带喊:“我不去!我不去!”
  “站住!”大姐站了起来,“你们别动她,有话跟我说。”
  大姐平静地用手往后梳一下短发。在落日的余晖中,她显得高大极了,不,是高贵。一个身陷囹圄的女人,以这样的目光、这样的神情来面对强暴,这就是人类高贵的尊严。
  美国兵没有碰她,押着她进了帐蓬。一会儿,就听到帐蓬里传出大姐的呼喊声。
  三个人不顾美国兵的阻挡,一齐冲进帐蓬。只见几个脱得一丝不挂的美国兵,正把大姐按在行军床上。
  几个美国兵一拥而上,把她们抱住了。她们挣扎着,她们厮打着,她们叫骂着。但她们终究是女人。她们的衣服被撕破了。呻吟声,叫骂声,狞笑声,喘气声……混成一片。
  ……一个美国兵带着兽欲的满足,从大B身上站起来。这时,大B猛地抱过美国兵放在地上的卡宾枪,嘟嘟……枪口喷着红火,一个美国兵倒下了。
  美国兵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帐蓬被包围了。美国兵架起机枪向里面扫射。
  四个赤裸着身体的志愿军女俘,紧紧地抱在一起,她们齐声唱起了歌儿,她们心爱的歌儿。她们披头散发,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流到了一起。子弹,射穿了姑娘们高贵的身体,鲜红的液体喷涌而出。给她们清白的皮肤盖上了一层神圣的红纱。
  四姐妹中,大姐、大B、小C牺牲了。H因为被压在她们身体下面,只受了一点伤,昏过去了。
  至于H以后的情况,说法不一,有的说她在1952年与人民军女俘一起庆祝朝鲜“八·一五独立日”,被美国兵开枪打死了;有的说她至今还流落在他乡;有的说她早已返回祖国……我希望她还活着。但我不希望她能看到我写的这一章。这对于她来说,是过于残酷了。我知道,她们比男俘更怕提起那段可怕的往事。
  刺字
  在战俘身上刺字,这种原始而野蛮的活动,在美国情报人员和台湾特务的指使和支持下,由战俘中的败类李大安、任汝亮和王顺清搞起来了。
  1951年8月3日,以李大安为第一名,首批二百多人在左臂刺上了“反共抗俄”四个字。这些人都是所谓的“坚决反共”的“忠诚分子”。第二天,美国“新闻记者”和国民党特务赶来给他们照了大量照片。不久,在南朝鲜、台湾、香港和美国的一些报纸上,相继以“中共志愿军战俘誓死不遣返大陆”等为题,发表了这些照片。
  10月下旬,一位自称是台湾驻南朝鲜大使馆的“官员”和一个台湾特务到72联队找到李大安。
  那位“使馆官员”对李大安说:“现在板门店谈判很激烈。其中一个主要问题是战俘问题。你们要在战俘营里来个刺字运动,然后再写份血书,由我负责给你们转送到板门店去。”
  然后,那位“使馆官员”又问李大安:“刺字的有没有共产党员?”
  李大安说:“现在还没有。”
  “你们要给共产党员刺上字。多一个共产党员被刺上字,就减少敌人的一份力量。”
  从此,在战俘营里开始了强迫刺字的高潮。他们公开宣扬:“不愿刺字者以倾向共产党论罪。”他们发动已刺字的人对不愿刺字的人进行毒打,不愿刺字的人白天不给饭吃,晚上不给被子盖,以及进行连续几天的“疲劳审讯”,许多人被打昏后被强行刺字。就在动员全体战俘刺字的那天,72联队当场就被打死两个人:曾玉田被打昏过去,挖去肛门,剧痛而死。张克武被打得口吐鲜血,小便溺血,又被毒打致死。李福清被打昏过去,绑在木桩上刺字,大队长王育民用冷水把他泼醒,说:“你死了,也得带着‘反共抗俄’的字去见阎王。”
  战俘营里一片白色恐怖。许多被刺上字的战俘彻夜痛哭,有的人回去后马上忍痛用刀片把字削去,有的人上吊自缢。以后,败类们把被强迫刺字的人的裤带收去,但仍有不少人吞食玻璃片者碎刀片等自杀。许多战俘在几年甚至几十年后,回忆起这段日子还满腔怒火,放声痛哭而不能自己
  叛徙、败类们为了胁迫志愿军战俘背离祖国,用强制手段在许多人身上刺下了“反共抗俄”、“杀猪拔毛”的字迹。在第八联队的六千名志愿军战俘中,有两千人身上被刺了字。他们控诉了敌人的迫害经过,痛恨敌人强加在自己身上的耻辱标记,坚决要把违背自己意愿的字迹从身上割下来。
  在战俘营里,一没有手术器械,二没有麻醉药品。他们咬紧牙关,忍着疼痛,互相用刮脸刀片,把刺了字的那块约六厘米长,两厘米宽的肉割去,有的人痛得满头是汗,有的痛得晕了过去,醒来后还让战友们继续割。很快,两千名被强迫刺上字的战俘无一例外,全部割下了自己身上的那些字迹。
  1952年10月,济州岛战俘营第三联队“闹鬼”了。有人传说,这个“鬼”是“红头,红身,披红发”。一到晚上,吓得没有人敢走动,吓得美国兵不敢站单岗。
  几天以后,美国兵在夜晚打死了一个志愿军战俘,说他抓着铁丝网乱叫。早晨,人们走过去一看,他的脑门正中间被抓烂了,血已经凝固,赤裸的上身也是红一块、紫一块的。透过血痂,还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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