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焰摩天 佛教传说“欲界诸天”中的一天。佛经中又有“焰摩界”,即所谓轮回六道中的饿鬼道,它的主宰者是琰魔王,也就是阎罗王。这里所说的“焰摩天”,当是地狱的“焰摩界”。
〔13〕 “模范县” 这里是对陈西滢的讽刺。陈是无锡人,他在断执缆邸返诙?卷第三十七期(一九二五年八月二十二日)《闲话》中谈过“无锡是中国的模范县”。
〔14〕 虞仲翔(164—233) 名翻,三国吴会稽余姚(今属浙江)人,经学家。他揄扬绍兴的话,见《三国志。吴书。虞翻传》注引虞预《会稽典录》:“夫会稽上应牵牛之宿,下当少阳之位,东渐巨海,西通五湖,南无垠,北渚浙江。南山攸居,实为州镇,昔禹会群臣,因以命之。山有金木鸟兽之殷,水有鱼盐珠蚌之饶。海岳精液,善生俊异,是以忠臣继踵,孝子连闾,下及贤女,靡不育焉。”
〔15〕 “绍兴师爷” 清代官署中承办刑事判牍的幕僚叫“刑名师爷”。一般善于舞文弄法,往往能左右人的祸福;当时绍兴籍的幕僚较多,因有“绍兴师爷”之称。陈西滢
在一九二六年一月三十日《晨报副刊》上发表的《致志摩》信中曾诬蔑鲁迅“有他们贵乡绍
兴的刑名师爷的脾气“。
〔16〕 这几句话都出自陈西滢的《致志摩》。
〔17〕指一九二五年十二月陈西滢等为压迫北京女师大学生和教育界进步人士而组
织的“教育界公理维持会”。参看《华盖集。“公理”的把戏》。
〔18〕 “一双空手见阎王” 语见《何典》:“卖嘴郎中无好药,一双空手见阎王。”
〔19〕 “放冷箭” 这也是陈西滢在《致志摩》中攻击鲁迅的话:
“他没有一篇文章里不放几支冷箭。”
〔20〕 马面 迷信传说地狱中人身马头的狱卒。
〔21〕 墨翟 参看《故事新编。非攻》及其注〔4〕。所著《墨子》十五卷,其中有《大取》、《小取》两篇。《大取》篇中说:“利之中取大,害之中取小也。害之中取小也,非取害也,取利也。”
〔22〕 “大戏”或者“目连戏” 都是绍兴的地方戏。清代范寅《越谚》卷中说:“班子:唱戏成(班)者,有文班、武班之别。文专唱和,名高调班;武演战斗,名乱弹班。”又说:“万(按此处读‘木’)莲班:此专唱万莲一出戏者,百姓为之。”高调班和乱弹班就是大戏;万莲班就是目连戏。据《盂兰盆经》:目连是佛的大弟子,有大神通,尝入地狱救母。唐代已有《大目乾连冥间救母变文》,以后各种戏曲中多有目连戏。参看《且介亭杂文末编。女吊》第五段。
〔23〕 张岱(1597—约1689) 字宗子,号陶庵,浙江山阴(今绍兴)人,明末文学家。他在《陶庵梦忆。目连戏》中记载当时的演出情况说:“选徽州旌阳戏子,剽轻精悍,能相扑打者三四十人,搬演《目连》,凡三日三夜。”
〔24〕 “目连*銧头” *銧头,绍兴方言,即号筒。范寅《越谚》卷中说是“铜制,长四尺”。“目连*銧头”是一种特别加长的号筒。据《越谚》卷中说:“道场及召鬼戏?杂茫蛄肺啵拭!?
〔25〕 陈念义 清代嘉庆道光年间绍兴的名医,即叶腾骧《证谛山人杂志》卷五中所记的陈念二:“陈念二者,山阴方桥人,偶忘其名字,世业医,称为妙手,远近就医者不绝。”
〔26〕 俞仲华(1794—1849) 名万春,字仲华,浙江山阴(今绍兴)人。《荡寇志》,一名《结水浒传》,长篇小说,共七十回(又结子一回),写梁山泊头领全部被宋王朝剿灭。
〔27〕 “聪明正直之谓神” 语见《左传》庄公三十二年。
〔28〕 “虽有忮心,不怨飘瓦” 语出《庄子。达生》:“虽有忮心者,不怨飘瓦。”用在这里的意思是说,心里虽有愤恨,却也不好怨谁了。
〔29〕 “正人君子” 这里的“正人君子”和下文的“教授先生”,指当时现代评论派中的胡适、陈西滢等人。他们在一九二五年北京女子师范大学风潮中,站在北洋政府一边,攻击鲁迅和女师大进步师生,当时被拥护北洋军阀的《大同晚报》称赞为“正人君子”。
〔30〕 “老婆儿女” 陈西滢在《现代评论》第三卷第七十四期(一九二六年五月八日)的《闲话》中说:“家累日重,需要日多,才智之士,也没法可想,何况一般普通人。因此,依附军阀和依附洋人便成了许多人唯一的路径,就是有些志士,也常常未能免俗。
……他们自己可以捱饿,老婆子女却不能不吃饭啊!就是那些直接或间接用苏俄金钱的人,也何尝不是如此。“
〔31〕 阿领 妇女再嫁时领(带)来的同前夫所生的孩子。
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1〕我家的后面有一个很大的园,相传叫作百草园。现在是早已并屋子一起卖给朱文公〔2〕的子孙了,连那最末次的相见也已经隔了七八年,其中似乎确凿只有一些野草;但那时却是我的乐园。
不必说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紫红的桑椹;也不必说鸣蝉在树叶里长吟,肥胖的黄蜂伏在菜花上,轻捷的叫天子(云雀)忽然从草间直窜向云霄里去了。
单是周围的短短的泥墙根一带,就有无限趣味。油蛉在这里低唱,蟋蟀们在这里弹琴。
翻开断砖来,有时会遇见蜈蚣;还有斑蝥,倘若用手指按住它的脊梁,便会拍的一声,从后窍喷出一阵烟雾。何首乌藤和木莲藤缠络着,木莲有莲房一般的果实,何首乌有拥肿的根。
有人说,何首乌根是有像人形的,吃了便可以成仙,我于是常常拔它起来,牵连不断地拔起来,也曾因此弄坏了泥墙,却从来没有见过有一块根像人样。如果不怕刺,还可以摘到覆盆子,像小珊瑚珠攒成的小球,又酸又甜,色味都比桑椹要好得远。
长的草里是不去的,因为相传这园里有一条很大的赤练蛇。
长妈妈曾经讲给我一个故事听:先前,有一个读书人住在古庙里用功,晚间,在院子里纳凉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在叫他。答应着,四面看时,却见一个美女的脸露在墙头上,向他一笑,隐去了。他很高兴;但竟给那走来夜谈的老和尚识破了机关。说他脸上有些妖气,一定遇见“美女蛇”了;这是人首蛇身的怪物,能唤人名,倘一答应,夜间便要来吃这人的肉的。他自然吓得要死,而那老和尚却道无妨,给他一个小盒子,说只要放在枕边,便可高枕而卧。他虽然照样办,却总是睡不着,——当然睡不着的。到半夜,果然来了,沙沙沙!
门外像是风雨声。他正抖作一团时,却听得豁的一声,一道金光从枕边飞出,外面便什么声音也没有了,那金光也就飞回来,敛在盒子里。后来呢?后来,老和尚说,这是飞蜈蚣,它能吸蛇的脑髓,美女蛇就被它治死了。
结末的教训是:所以倘有陌生的声音叫你的名字,你万不可答应他。
这故事很使我觉得做人之险,夏夜乘凉,往往有些担心,不敢去看墙上,而且极想得到一盒老和尚那样的飞蜈蚣。走到百草园的草丛旁边时,也常常这样想。但直到现在,总还是没有得到,但也没有遇见过赤练蛇和美女蛇。叫我名字的陌生声音自然是常有的,然而都不是美女蛇。
冬天的百草园比较的无味;雪一下,可就两样了。拍雪人(将自己的全形印在雪上)和塑雪罗汉需要人们鉴赏,这是荒园,人迹罕至,所以不相宜,只好来捕鸟。薄薄的雪,是不行的;总须积雪盖了地面一两天,鸟雀们久已无处觅食的时候才好。扫开一块雪,露出地面,用一枝短棒支起一面大的竹筛来,下面撒些秕谷,棒上系一条长绳,人远远地牵着,看鸟雀下来啄食,走到竹筛底下的时候,将绳子一拉,便罩住了。但所得的是麻雀居多,也有白颊的“张飞鸟”〔3〕,性子很躁,养不过夜的。
这是闰土〔4〕的父亲所传授的方法,我却不大能用。明明见它们进去了,拉了绳,跑去一看,却什么都没有,费了半天力,促住的不过三四只。闰土的父亲是小半天便能捕获几十只,装在叉袋〔5〕里叫着撞着的。我曾经问他得失的缘由,他只静静地笑道:你太性急,来不及等它走到中间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家里的人要将我送进书塾里去了,而且还是全城中称为最严厉的书塾。
也许是因为拔何首乌毁了泥墙罢,也许是因为将砖头抛到间壁的梁家去了罢,也许是因为站在石井栏上跳了下来罢,……都无从知道。总而言之:我将不能常到百草园了。Ade〔6〕,我的蟋蟀们!Ade我的覆盆子们和木莲们!……
出门向东,不上半里,走过一道石桥,便是我的先生〔7〕的家了。从一扇黑油的竹门进去,第三间是书房。中间挂着一块扁道:三味书屋〔8〕;扁下面是一幅画,画着一只很肥大的梅花鹿伏在古树下。没有孔子牌位,我们便对着那扁和鹿行礼。
第一次算是拜孔子,第二次算是拜先生。
第二次行礼时,先生便和蔼地在一旁答礼。他是一个高而瘦的老人,须发都花白了,还戴着大眼镜。我对他很恭敬,因为我早听到,他是本城中极方正,质朴,博学的人。
不知从那里听来的,东方朔〔9〕也很渊博,他认识一种虫,名曰“怪哉”〔10〕,冤气所化,用酒一浇,就消释了。我很想详细地知道这故事,但阿长是不知道的,因为她毕竟不渊博。现在得到机会了,可以问先生。
“先生,‘怪哉’这虫,是怎么一回事?……”我上了生书,将要退下来的时候,赶忙问。
“不知道!”他似乎很不高兴,脸上还有怒色了。
我才知道做学生是不应该问这些事的,只要读书,因为他是渊博的宿儒,决不至于不知道,所谓不知道者,乃是不愿意说。年纪比我大的人,往往如此,我遇见过好几回了。
我就只读书,正午习字,晚上对课〔11〕。先生最初这几天对我很严厉,后来却好起来了,不过给我读的书渐渐加多,对课也渐渐地加上字去,从三言到五言,终于到七言。
三味书屋后面也有一个园,虽然小,但在那里也可以爬上花坛去折蜡梅花,在地上或桂花树上寻蝉蜕。最好的工作是捉了苍蝇喂蚂蚁,静悄悄地没有声音。然而同窗们到园里的太多,太久,可就不行了,先生在书房里便大叫起来:
“人都到那里去了?!”
人们便一个一个陆续走回去;一同回去,也不行的。他有一条戒尺,但是不常用,也有罚跪的规则,但也不常用,普通总不过瞪几眼,大声道:
“读书!”
于是大家放开喉咙读一阵书,真是人声鼎沸。有念“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的,有念“笑人齿缺曰狗窦大开”的,有念“上九潜龙勿用”的,有念“厥土下上上错厥贡苞茅橘柚”的……。〔12〕先生自己也念书。后来,我们的声音便低下去,静下去了,只有他还
大声朗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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