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已知非真,不过在本乡有时代理副牧师之职则是实在耳。戈斯的批评眼乃
了无问题,至今论者仍不能出其范围,一九二八年琼孙(WalterJohnson)新
著评传云:吉耳柏特怀德,先驱,诗人与文章家。大旨亦复如是,唯其中间
论动植各章自更有所发明。赫特孙(w。H。Hudson,旧曾译作合信)在文集《鸟
与人》(BirdsandMan)中有一篇《塞耳彭》,记一八九六年访此教区事,末
尾说明《自然史》的特色云:
文体优美而清明。但一本书并不能生存,单因为写得好。这里塞满着事实。但事实
都被试过筛过了,所有值得保留的己全被收进到若干种自然史的标准著作里去了。我想很
谦卑地提议,在这里毫无一点神秘,著者的个性乃是这些尺犊的主要的妙处,因为他虽是
很谦逊极静默,他的精神却在每页上都照耀着。那世间所以不肯让这小书死灭的缘故,不
单是因为他小,写得好,充满着有趣味的事情,主要的还是因为此乃一种很有意思的人生
文献(Hu…mandocument)也。
同文中又有两节可以引用在这里:
假如怀德不曾存在,或者不曾与本南德及巴林顿通信,塞耳彭在我看来还是一个很
愉快的村子,位置在多变化而美丽的景色中间,我要长久记忆着他,算作我在英国南部漫
游中所遇到的最佳妙的地方之一。但是我现在却不绝的想念着怀德。那村子本身,四周景
色的种种相,种种事物有生或无生的,种种音声,在我的心里都与那想念相联结,我想那
默默无闻的乡村副牧师,他是毫无野心的,是一个沉静安详的人,没有恶意,不,一点都
没有,如他的一个教区民所说。在那里,在塞耳彭,把那古派的老人喀耳沛伯
(NicholasCulpepper)的一句诗略改变其意义,正是——他的影像是捺印在各株草上。
带了一种新的深切的兴趣我看那些雨燕在空中飞翔,听他们尖利的叫声。这统是一
样,在那一切的鸟,就是那些最普通的,那知更鸟,山雀,岩燕,以及麻雀。傍晚时候我
很久的站着不动,用心看着一小群的金雀,停在榛树篱上将要栖宿了。因为我在那里,他
们时时惊动,飞到顶高的小枝上去,他们在上边映着浅琥珀色的天空看去几乎变成黑色
了,发出他们拉长的金丝雀似的惊惶的叫声。这还是一种美妙柔和的音调,现今却加多了
一点东西在里边,——从远的过去里来的东西——对于一个人的思念,他的记忆是与活的
形状和音声交织在一起的。
这个感情的力量与执着有了一种奇异的效果。这使我渐渐觉得,在一百多年前早已
不在了的那人,他的尺犊集曾为几代的博物家的爱读书,虽然已经死了去了,却是仿佛有
点神秘地还是活着。我花费了许多工夫,在墓地的细长的草里摸索,想搜出一种纪念物来,
这个后来找到了,乃是一块不很大的墓石。我须得跪了下去,把那一半遮着墓石的细草分
开,好像我们看小孩的脸的时候拂开他额上的乱发。在石上刻着姓名的头字,下面一行云
一七九三,是他死去的年分。
赫特孙自己也是个文人兼博物学家,所以对于怀德的了解要比别人较
深,他大约像及弗利思(RicbardJefferies),略有点神秘的倾向,这篇塞
耳彭游记写得多倾于瞑想的,在这点上与怀德的文章却很是不相同了。
《塞耳彭自然史》的印本很多,好的要值一几尼以至三镑,我都没有能
买到,现在所有的只是“司各得丛书”,“万人丛书”,“奥斯福的世界名
著”各本,大抵只有本文或加上一篇简单的引言而已。近来新得亚伦
(GrantAllen)编订本,小注颇多,又有纽氏插图百八十幅,为大本中最可
喜的一册。亚伦亦是生物学者,又曾居塞耳彭村,熟知其地之自然者也。伍
特华德(MarcusWoodward)编少年少女用本,本文稍改简略,而说明极多,
甚便幼学,中国惜无此种书。李慈铭《灯下读尔雅偶题》三绝句之一云:
理学须从识字成,学僮遗法在西京。
何当南戒栽花暇,细校虫鱼过一生。
末二句的意境尚佳,可是目的在于说经便是大误,至于讲风雅还在其次,若
对于这事物有兴趣,能客观的去观察者,已绝无仅有了。郝兰皋或可以算是
一个,在他与孙渊如的信里说:“少爱山泽,流观鱼鸟,旁涉夭条,靡不覃
研钻极,积岁经年,故尝自谓《尔雅》下卷之疏几欲追踪元恪”,确非过言,
只可惜他的《记海错》与《蜂衙》《燕子》诸篇仍不免文胜,持与怀德相比
终觉有间耳。
《自然史》二卷,计与本南德书四十四,与巴林顿书六十六,共一百十
通,后来编者或依年月次第合为一卷,似反凌乱不便于读,不及二卷本善也。
卷首有书数通,叙村中地理等,似皆后来补作,当初通信时本无成书计画,
随意纪述,后始加以整理,但增补的信文词终缺自然之趣,与其他稍不同。
书中所说虽以生物为主,却亦涉及他事,如地质气候风俗,其写村中制造苇
烛及迫希流人诸篇均有名。生物中又以鸟类为主,兽及虫鱼草木次之,这些
事情读了都有趣味,但我个人所喜的还是在昆虫,而其中尤以讲田蟋蟀即油
胡卢,家蟋蟀,土拨鼠蟋蟀即蝼蛄的三篇为佳,即下卷第四六到四八也。琼
孙在所著《怀德评传》第七章中说:
在《自然史》中我们看见三篇美妙的小论文,虽然原来只是三章书,这是讲蟋蟀的
三种的,即油胡卢,蛐蛐,蝼蛄是也。要单独的引用几段,这有如拿一块砖头来当作房屋
的样本。一句巧妙的话却须得抄引一下。炉边的蟋蟀说是主妇的风雨表,会预告下雨的时
候(巴林顿四七)。怀德的方法,用了去检视钻洞的虫而不毁坏他的住屋,这就是现代昆
虫学家所用方法的前驱。一根软的草茎轻轻地通到洞里去,便能顺着弯曲一直到底,把里
边住着的赶出来,这样那仁慈的研究者可以满足了他的好奇心而不伤害那目的物(同四
六)。
蝼蛄的故事对于有些博物学家特别有用,他们像鄙人一样都不曾见过一个活的标
本。罕布什尔还是顶运气的地方,离开那里人就少有遇见这虫子的希望。但是因为不知什
么缘故,就是在罕布什尔现在蝼蛄也很少了,派克拉夫德在一九二六年曾经说过他想得这
标本是多么困难。可是怀德却列举了三个土名,说是行于国内各地的,日泥塘蟋蟀,瞅瞅
虫,晚啾。这些俗名大抵似与他的飞声有关,既然各处有此名称,那么似乎证明从前蝼蛄
分布颇广了。
这样说来,我的计划很受了影响,原来我想介绍那蟋蟀三章的,但是现
在全译既不可能,节译又只是搬出一块砖头来代表房子,只好罢休。那么还
是另外找罢。关于苍蝇臧螂等的小文也都有意思,可是末了我还是选中了这
篇《蜗牛与蛞蝓》,别无什么理由,不过因为较短罢了。这本是怀德日记的
一部分,一八○二年马克微克
w。Markiwck编选为一卷,名曰《关于自然各部
之观察》,内分鸟兽虫豸植物气象五部,附在《自然史》后面,以后各本多
仍之,或称之曰《杂观察》。其文云:
无壳的蜗牛叫做蛞蝓的,在冬季气候稍温和的日子便出来活动,对于园中植物大加
损伤,青麦亦大受害,这平常总说是蚯蚓所做的。其有壳的蜗牛,即所谓带屋的(Phereoikos),
则非到四月十日左右不出来,他不但一到秋天便老早的隐藏到没有寒气的地方
去,还用了唾沫做成一层厚盖挡住他的壳口,所以他是很安全的封了起来,可以抵当一切
酷烈的天气了。蛞蝓比起蜗牛来很能忍耐寒冷,这原因盖由于蛞蝓身上有那粘涎,正如鲸
鱼之有脂肪包着。
蜗牛大约在中夏交尾,以后把头和身子都钻到地下去产卵。所以除灭的方法是在生
殖以前把他弄死愈多愈好。
大而灰色的无壳的地窖蜗牛,与那在外边的蜗牛同时候隐藏起来,因此可以知道,
温度的减少并不是使他们蛰居的唯一原因。
(廿三年四月)
'附记' 关于怀德与其《自然史》,李广田君有一文,登在三月十
七日天津《大公报》的《文艺周刊》第五十号上,可以参照。“带
屋的”是希腊人称蜗牛的名字,又亦以称乌龟,怀德讲龟的那篇文
中曾说及。
□1934年。。 6月刊《青年界》6卷。。 1期,署名周作人
□收入《夜读抄》
关于读圣书
前两天买到蔼理斯的几本新刊书,计论文集初二集,又一册名《我的告
白》(MyConfessional,1934),内共小文七十一篇,大抵答复人家的问,
谈论现时的诸问题。其第四十八篇题云《圣书之再发见》,其中有两节云:
现代教育上有许多看了叫人生气的事情。这样的一件事特别使我愤怒,这就是那普
遍的习惯,将最崇高的人类想象的大作引到教室里去,叫不识不知的孩儿们去摸弄。不大
有人想要把沙士比亚,玛罗和弥耳敦拉到启蒙书堆里去,让小孩们看了厌恶(还有教师们
自己,他们常常同样地欠缺知识)。因为小孩们还不能懂得这里边所表现的,所净化成不
朽的美的形色的,各种赤裸的狂喜和苦闷。
圣书这物事,在确实懂得的人看来,正也是这种神圣的艺术品之一,然而现在却还
也就正是这圣书,硬拿去塞在小孩的手里,而这些小孩们却不如在别处能够更多得精神的
滋养,这如不在安徒生的童话里,也总当在那种博物书里,如式外尼兹所著的《婴孩怎么
产生》。
那些违反了许多教育名师的判断,强要命令小孩们读经,好叫他们对于这伟大文学
及其所能给的好处终身厌恶的,那些高等官吏在什么地方可以找着,我可不知道。但是,
在那些人被很慈悲地都关到精神病院里去之先,这世间是不大会再发见那圣书的了。
读了这几节,我觉得最有兴趣的是蔼理斯的称扬式外尼兹
(Karldeschweinitz)的那本小书。《婴孩怎么产生》(HowaBa…byisBorn)
是一本九十五页的小册子,本文七章,却只实占三十四页,此外有图十九面,
伦敦市教育局前总视学侵明士博士的序一篇。我因了他的这篇序,再去找侵
明士(C。w。Kimmins)博士的书,结果只买到一种,书名《儿童对于人生的态
度》,一九二六年出版,是从小孩所写的故事论文里来研究儿童心理的,此
外有《儿童的梦》一种可惜绝版了买不到。再说《婴孩怎么产生》,看题目
也就可以知道这是性教育的书,给儿童讲生产与性的故事的。的确如序文所
说,“这婴孩怎么产生的故事是组织成一个非常有趣味的叙述,讲那些植物,
鱼,鸟,野生和家养的各种物的生殖情形。这博物学的空气,儿童很喜欢的,
造成一种愉快的背景,能够除去那种在单独讲述某项生殖事情时所常感到的
困难。”然而想翻译成汉文,却又实在不容易。夏斧心先生写过一本《我们
的来历》,在儿童书局出版,曾给我一册,即是此书译本,但可惜没有插画,
这减少好些原来的价值,又文句亦多少不同,查我所有的是一九三一年本,
而夏君书却是民国十九年出版,或系根据别一未改订单行本亦未可知。夏君
的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