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是首饰什么的。
说实话,在这以前,我从来没有接受过这样郑重的礼物。虽然我的朋友也会送我东西,但是也就是直接把诸如衣服、首饰什么的交给我,就好像过去凉山的那个〃唐伯虎〃,他每次去成都总会给我带衣服,我基本上拿来就穿。
法国男友还是不一样啊!
我小心翼翼的拿起最大的那个,生怕自己的动作显得粗鲁以至于伤害了包装,同时也因为我不想在皮尔面前显出受宠若惊的样子,必须要装出精于世故的老练到后来,当我在国外看到孩子们在圣诞夜肆无忌惮地拨开那些精美的包装时候,我才觉得自己当时是否真的过分在意了。
我还在〃贵夫人〃似的慢慢吞吞,皮尔已经伸手上来,〃没关系的,你快点打开嘛!〃在他的迫切期待下,我终于把这张我从未见过的漂亮纸张撕掉了。
第27节:我的大学(5)
一打开,我的脑子一下懵了,这是一个蓝色丝绒的首饰盒其实单是这个盒子都已经让我沉醉了,虽然我知道盒子里面还有东西,可是我已经觉得这个盒子做我的礼物已经能让我知足了。皮尔让我打开它,我被搞得很不好意思,只觉得旁边用餐的人们都在盯着自己,尤其是那个该死的服务员,我老觉得他就在我的左右,一直探头探脑想瞧瞧我手上的宝贝,或者看看我脸上的表情。也难说,一个接受外国男人礼物的中国女人,在那个年代总是很特别的。
打开盒子是一项很复杂的行动,我确实不知道这里的机关究竟在哪里,倒腾了半天终于开启了,呼总算丢的脸还不够大。顿时,全世界的目光仿佛都落在了我的身上、或者说手上!哇!里面的礼物也许不能用名贵来形容:一排硕大多层的黄金项链,点缀着无数的小钻……
我们彝族向来比较喜欢银制品,但我在那天却觉得〃庸俗〃的黄金依然具有不可阻挡的魅力。皮尔急着想让我快点戴上项链,并且像个孩子一样追问着:〃你喜不喜欢?〃
我觉得这个礼物真的很珍贵,可我不知道如何判断是不是喜欢,而如果要我马上戴上,还在这么多人的面前,确实做不到我的脸皮还是不够厚的,我回答道:〃当然要戴上的,可是不能在这里。〃
与他相识一年多来,以前他也曾提议送我珠宝或者衣服,我认为没有必要,以自己也不太喜欢而婉拒。有时候,我喜欢的东西其实反而并不贵比如,我喜欢的那种大圈仿银耳环,在美国的地摊上也就1美元。可今天他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而且这么重视,我才知道:原来他是很认真的。
接下来打开的是两个小盒子,它们也是蓝色丝绒的显然配套的。其中一个盒子里摆着美丽适中的金耳环,更〃可怕〃的是,在另一个盒子中,呈现出一枚镶着方形祖母绿宝石、旁边点缀着小钻的金戒指……
模糊的脑子边飘来了皮尔的声音:〃在你出国之前,我想问你,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我脑子一片空白,嘴巴好像都不是自己的,顿时全身充满了想上洗手间的冲动。
在小时候,也曾想象着和某个帅哥共度一生,可现在我的脑子里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浮现出那个服务员:他会不会在偷偷发笑甚至侮辱我,他会不会认为我这样的中国女人很贱,要去找一个比自己年龄大的老外取得利益。
我就怕别人把我想象成过去所读的小说里的那种〃贪财的女人〃,这样的想法让我的心不能多停留于皮尔的询问或者这一份礼物上。一片混乱之后,我冒出了这样的回答:〃谢谢,你怎么买这么贵的礼物呢?其实我更喜欢银的,为什么你不买银的呢?〃
〃什么?你不喜欢的吗?〃皮尔非常吃惊。
……
当然,在皮尔迫切的眼光下,我最后还是收下了这份礼物,我不忍心拒绝皮尔。后来我知道,在西方人的习惯中,收下了这样子的礼物就算是接受了对方的求婚。虽然我都不知道当时在餐厅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也回忆不起皮尔的脸上究竟闪出了何种的表情。
后来,在一场口角之后,发足了脾气的我把皮尔送我的这串项链从窗户扔了出去,这个法国男友顿时一愣,马上飞速跑下楼去,把首饰捡了回来。当他走近我的时候,你可以看到那种眼里包含着委屈、埋怨,也许他心里在说:〃这么珍贵的东西,你都敢扔,真该给你点颜色看看。〃
6、结婚,还远着呢
和皮尔在一起很快乐,我也很习惯,心里面早已经把自己托付给了他。不过,我没有想过立刻就要与皮尔组成婚姻联盟,当别人都在忙碌于思考怎么结婚、怎么生活、怎么富贵的时候,我还没有考虑安定下来,因为我不希望自己走到了人生的终点。
一直不喜欢小时候所看的童话的结尾:王子公主终于结婚了,千篇一律地〃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一个句号,意味着精彩的故事也就结束了。走下去是必然的,而结果却不敢确定,我能确定的是我不是只为当别人的太太而生活。虽然我非常喜欢皮尔,而且他相当优秀,可关键在于我不愿意用婚姻为自己的新生活画上句号。我已经25岁了,可我觉得自己也就十几岁,更不可能想到生小孩子的事情,我的生活中还有法语、英文,还有旅行,我不会甘当家庭妇女。
第28节:新的漂流(1)
不知不觉到了1989年,经过两年的相恋,我们面临认真地考虑将来。皮尔的任期到1990年,他希望我能跟他一起走,皮尔的家庭、人才还有他外交官的事业,我当然觉得是很好的婚姻对象,而且连他的妈妈都专程来北京〃考察〃过我,他肯定是愿意和我真心相守的。但是我并没有马上同意结婚,我还有两年才毕业,我想等到那时再做决定。
但是,世事往往都不按照你的的想法去走,很快,学生们异乎寻常的政治热情让我必须马上做出抉择,皮尔再三地催促我走,他说我如果不愿意马上结婚的话,可以在巴黎的大学里先学习两年法文。面对他的真挚,我只好临时改变了计划。1989年6月13日,我上午拿到护照,中午办好一切手续,晚上就登上了飞往巴黎的航班。就在第二天,中国海关关闭,申请出国的人员需要重新审查。
命运就是这么富有戏剧性,晚一天,也许我不会这么顺利地出国,那阿莎的故事,也许是另外的一个版本。
五、新的漂流
1、法兰西,我来了
因为皮尔必须留在中国工作,我自己独自坐在飞往巴黎的航班,既兴奋又不安,未来的路既清晰又模糊。生命中出现这个法国人实质性地改变了我的命运,我不知道听从他的安排到底是对是错,但无疑的,对我而言,一次新的冒险又开始了。
在巴黎戴高乐机场等候我的,是他的爸爸克罗德先生,一位非常有绅士风度、热情又善良的退休外交官,随即我被安置在皮尔爸爸的家。
到了这里,我才知道皮尔父母的关系非常微妙。他的爸爸住在巴黎,陪伴左右的是一位名叫维维安的法籍犹太女人,妈妈苏菲则独自住在澳尔良的乡下别墅里。维维安曾经是苏菲最好的朋友,现在却和她的丈夫生活在一起。到我去的时候,三个人的格局已经维持了十年。奇怪的是,皮尔在对此似乎并不在意,而我却为这种〃第三者插足〃的行为感到忿忿不平。
维维安长得并不漂亮,高耸的大鼻子,一双深不可测的黑眼睛,看上去忧郁而神秘,不过她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温柔。维维安和克罗德相差30多岁,依然保持着年轻恋人之间才有的亲热:一个人出门买点东西,另一个不停叮嘱小心。五分钟后回来,两个人又是亲吻又是问候,像有说不完的话。
这种热情与民族、年龄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也不仅是一种生活习惯,而应该包含着真情实感吧。但按照当时我的思维习惯,我认为他们在一起十分不道德,简直就是〃非法同居〃,所以始终都不喜欢维维安。后来维维安生了一场大病,只能靠轮椅度日。本来她的职责是照顾克罗德,现在反而需要克罗德来照顾她。
在克罗德家里,我能吃到地道的法国菜,有时他们也带我到附近的一家中国餐馆品尝中国菜。在那些所谓的中国菜中,他们最喜欢的是咕佬肉又甜又咸、不中不西的广东菜,这让我这样一个从凉山来、吃惯了麻辣的人很难认同。有一天我去中国城买了一斤猪肉和一把青蒜,虽然没有〃郫县〃豆瓣,但〃陶大〃豆瓣也能将就了,亲自做了一顿回锅肉招待他们,结果得到了一通法国式的〃赞不绝口〃。实际上,我在国内的时候很少做饭,全凭记忆中的味道〃自学成才〃,却成了他们眼中的〃大厨〃。从那儿以后,我真的开始喜欢做菜了这就是表扬的动力。
半个月后的一天,苏菲一大早从乡下开车来到巴黎,要把我从克洛德家接到她在乡间的别墅里。六十多岁的女人,顶着一头红发,还开着一辆红色跑车。她和克罗德亲切自然地拥抱,也平静地和维维安打招呼。尽管她竭力掩饰,还是看得出来,多少年过去了,她的内心还是没有平复。如所罗门说的:〃因为人的嫉恨成了烈怒,报仇的时候决不留情。什么赎价,他都不顾;你虽送许多礼物,他也不肯干休〃。为了自尊,苏菲要努力保持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实际上,这种表面的坚强更让人难受。
车子刚驶出街口,这位要强的妈妈已经忍不住泪流满面,她尴尬地冲我摆了摆手。车子中的我看到她的眼泪,也忍不住掉下泪来,只好转过脸看着车窗外的街道。
第29节:新的漂流(2)
苏菲把车开得飞快,仿佛这样可以摆脱痛苦,结果横冲直撞了几圈也没找对离开巴黎的方向,只好不停的找人问路。我永远记得她停下车,然后狠狠地把车门摔上的样子,嘴里大声喊着〃miarde〃(狗屎),红色的头发居然从左边甩到右边,我才知道她原来戴的是假发。那一瞬间,我喜欢上了这位差一点成为我亲爱婆婆的〃红发〃女人。
苏菲的别墅坐落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中,不远处还有一片自己家的树林。离家还有半公里的时候,苏菲养的两只猎狗已经跑过来,围着车欢快地跳啊叫啊,一直把我们护送到家门口。到了家里更热闹,一只年老的哈巴狗、两只像《丁丁历险记》里的小白狗,还有八只猫一起跑过来迎接她。苏菲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喊着每只猫狗的名字,把巧克力当作礼物分给它们。
在这里的第一天,我就犯了一个错误。屋子里有很多名贵的古董家具,有一些还是从中国运过去的。我顺手把喝水的杯子放在家具上,苏菲〃啊〃地大叫了一声原来杯子沾的水在家具表面留下擦不掉的痕迹,也在我的心底烙下了深深的印记。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属于这里,皮尔的妈妈也不是我的妈妈。我开始想家了。
天气好的时候,苏菲、我和〃多罗德〃、〃刚帝德〃(两条猎狗)经常到林子里去玩。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多野生的蘑菇,好像进入了童话世界里。我们采很多蘑菇回来,交给厨子变着花样地吃,味道鲜美极了。我最喜欢的是把蘑菇、黄油、大蒜和羊排混在一起煎,配上一杯红葡萄酒,那美味好像现在还留在我的舌尖上。
丈夫形同虚设,苏菲每天就花很多的时间看电视。她最爱看的是情感系列故事,经常看着看着,自己就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