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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长平长公主冷声道。
此时,长平长公主脸尽数沉入黑暗中,忽明忽暗,令人看不真切,唯有一双乌黑的眸子,在不太明亮的光线下,泛着丝丝寒光,看起来格外可怖。
阮轻楚屏退左右,在椅上落座了。
他动作优雅地捋起袖子,自顾倒了杯茶水,端着玉质的杯子,从容不迫地品尝一小口,待感觉到唇齿间那股淡雅的梅香后,方才抬眸,露出温和的笑容,问道:“二婶,到底发生了何事?”
自罗慕玉从边塞寄来一朵梅花书签之后,阮轻楚便魔怔般地迷上了梅花茶。
不仅如此,就连府内上上下下的香料,都换成了清幽的梅花味儿。据说,阮轻楚还特地订了一套桌椅板凳,还是从北疆砍的老梅树。
长平长公主黑着脸,冷冷哼了一声。
阮轻楚忙收起了笑容,端正了神色,作出侧耳倾听的模样。
其实,他心中依稀猜出了那么丁点缘由,明德侯夫人蒋氏和长平长公主平时格外要好,似乎早已超出闺中密友相交的程度,他身为阮国公府当家人,对于某些情报,自是了如指掌。
再加上长平长公主性格偏激,行为不走寻常路,她和蒋氏的关系,他总能猜出那么一点半点。
午后在宫中,他接到蒋氏亡故的消息,便预料到回家会有这么一遭。
“我今儿想好了,从今往后,助你一臂之力,你要扶谁,我便给谁撑腰。”长平长公主平静了片刻,似是下定某种决心般,突然笃定地说道。
阮轻楚一扬眉,右手转着杯子,似笑非笑道:“二婶说些什么呢,我何时提过如此要求?”
“你这臭小子,别给我装蒜!”长平长公主厉声喝道,不悦地瞪他一眼,又冷声道,“自你幼时穿开裆裤,便在我眼皮子下晃,你那七窍玲珑心里头的弯弯绕绕,我哪里会不知晓。”
听闻此话,阮轻楚一口水呛在喉咙里,他掩饰性地干咳了几声,原本白璧无暇的脸上,忽地浮现一抹薄红。
他倒吸两口气,抿唇道:“咳咳,二婶莫要如此言语,令我好生难堪呢。”
长平长公主翻了一个白眼,心道,你这个坏家伙,居然还知道要脸皮?
这个大侄子甚为不要脸,三天两头往罗府钻,又是半夜弹琴吹笛伤情寄相思的,当别人都是傻子呢?
懒得和厚脸皮的大侄子继续胡拉闲扯,长平长公主板着脸,神色不悦道:“要我做什么,直说罢,如何扳倒明德侯,我助你便是。”
忽然,阮轻楚停止了动作,片刻之后,他将茶杯轻放在桌上,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长平长公主。
“二婶,”阮轻楚挺直了背脊,脸色肃然,早没了方才玩笑之色,他一字一句,极为认真地道,“如今动不得明德侯,凤世子尚在战场,立下不小的战功。更何况,明德侯府牵连甚广,前线无时不刻处于危机之中,我们大齐国,没有精力内斗。”
长平长公主极为不满意,她一掌拍向茶几,两行清泪自脸上划过,她声音逐渐低下来,只剩下哽咽:“明德侯杀了她,我要替她报仇!”
“二婶莫要冲动!”阮轻楚及时拦下发狂的长平长公主,耐着性子继续道,“我等世家大族所享用的荣华富贵,皆取之于民,保下江山社稷,实属当尽之责,二婶身为长公主,理应为天下百姓做考量。”
他长眉蹙起,凤眸黑沉若潭水,半分涟漪也无,长平长公主侧过头去,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二婶,你是陛下亲封的长公主。”阮轻楚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有着定人心魄的力量。
长平长公主终于忍不住,捂着脸无声地哭泣起来,这一刻,原本那霸道的公主形象早已不见,留下的,只是一名失去爱人的悲伤女子。
阮轻楚面色微动,却仍然镇重交待:“长公主殿下定要三思,莫要随意动手。明德侯虽可恨,却不值得天下百姓替他赔命。”
他连殿下都叫上了,便是怕长平长公主怒急攻心,对明德侯来一手狠的,届时明德侯狗急跳墙,学魏相奸贼来个投敌卖国,那该如何是好?
阮轻楚嘴上劝着长平长公主,内心中,却从未熄了对付明德侯的心思。他以四皇子之事为把柄,联合东宫太子短期合作,那只是权宜之计,而对待太子身后的明德侯,又是另外一码事了。
九皇子遇刺一事终有了结果,两年下来,阮轻楚没有半分松懈,派出了一批又一批人,最终,所有探查而来的线索,都直指明德侯府。
不过,令他费解的是,为何明德侯会出大力气,甘愿自掏腰包,从背后帮助太子?
明明死去的五皇子诸多条件,比太子本身更加优秀,只要明德侯愿意,塞个女儿过去当正妃,完全可以弃了太子,当一名手握重权的外戚。
“哈哈哈……”正在此时,长平长公主忽然笑了起来。
她仰着头,身子颤抖,状若疯狂。
长平长公主的眼中,忽地爆发出一股浓浓的恨意,她一字一句,恶狠狠地道:“我有办法,不费一兵一卒,便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阮轻楚蓦然回头,一股凉意袭上心头。
“大侄子,可想要听上一听?”
长平长公主笔直地站起身,脸上的的笑容,倒显出几分狰狞和狠毒来。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晋…江终于不抽了,泪流满面。。如果还有抽的情况,大家一定不要大意地去投诉啊!!!!!
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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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天变之安远
罗慕玉远在北疆安远;尚不知京城风云变幻;如今;她唯一在意的是……羯部人又开始进攻了。
加上重新充实的兵力;安远城及其附属城镇;统共驻军三万;枢密院紧急调来的厢军尚且在路上;只要再支撑两个月;便能挨过这第一波进攻。
“喝!”
整整齐齐的呼喝之声遥遥传来,有大山将崩之势;连大地都为之一颤。
罗慕玉躲在箭楼中;面前是方方正正的箭口;她凑近往外望去;只见安远城下黑压压一片,连绵不绝,恰然是羯部二十万军队。
那由无数人头堆砌的黑色方阵之中,树立着一道高高大大的红幡,红幡边围着大大小小的黄幡,各个幡旗之上,绘着诡异莫名符号和文字,形成一个晦涩的阵型。
幡旗的中央,拥簇着一辆由十匹战马拉动的大型车辆,赫然便是大王子那依坎的座驾。
罗慕玉微眯着双眼,虽然不能瞧个清楚,但也能想象出那车辆之上,那依坎足蹬黑色高靴,着一袭裘衣,仰起脑袋,一副睥睨天下的欠揍模样。
东方起了鱼肚白,随着远方一声凄厉悠远的号角声传来,羯部主力方阵缓缓挪动,发起了凶猛的进攻。
“弓箭手,加把劲,敌军推上来了!”
“遣人再送羽箭上来!上头不够用了!”
箭楼上的女兵大多负责远程射击,阻拦敌军进攻的步伐,身体孱弱的女子,便在后方协助运送战备,。
羯人胸有成竹,似早有准备,第一批冲锋方阵步兵手持大盾,结成紧凑的队伍,抵挡从天而降的羽箭。
羯人所制成的盾,造型与大齐不同,乃是厚实的圆形战盾,其上刻有狰狞野兽纹路,令人远远瞧着,便有一股恶心目眩之感。
而在那重重盾牌的中央,乃是一根用于破城的巨木,由一队赤膊力士死死护着。
箭楼上万箭齐发,箭矢如下雨般砸下,羯部人死伤一片,却仍旧不灭战意,踏着地上族人的死尸,继续推向前来。
大齐守城士兵与羯部人打得火热,难舍难分,战局逐渐白热化。
又有几队工兵步兵在持盾步兵的掩护下,手持锤钉往城角奔来,意欲破坏城墙,罗慕玉站在边角箭楼,望得是极为清楚,她心中一惊,忙朝下喊道:“速速往右军突射,莫要令他们靠近!”
这几日时常大声说话,导致她原本甜美的嗓音变得嘶哑起来,听着像一台抽风的老风箱似的。
眼见对方工兵蜂拥而上,执大锤敲击城墙角落,而我方箭矢又射不中那处盲点,罗慕玉心中焦急,从箭楼离开,健步如飞从阶梯上急奔下去,命一干替补女兵站于角落容易墙破之处,站又派人拿了砖头、沙袋、泥等物。
“若是城墙起了缺口,定要及时补上,以免羯部人趁机溜进来。”
“你们这一队人负责巡逻,若有人从裂缝中进入,速速就地格杀!”
罗慕玉负责城角这一块,将事情安排妥帖了后,方才一身热汗地奔回箭楼。
羯部人围攻安远城墙近一个时辰,都未有太多进展,战局进入胶着状态,大致处于敌人进不来,我方也出不去的情形。
但是,内行人心中清楚,安远城比想象中损失更严重,北面的瓮城被踩踏两座,无法再起到御敌效果,为保证安全,罗慕遥派梁竖亲自率兵堵缺口,又安排人赶紧抢修。
那依坎的二十万大军,攻城将近一日时间,都没啃下安远这块骨头,直到夜间狼啸,羯部人才熄了火。
如此循环往复,进行了三日,不论是外头攻城的羯人,还是守城的大齐军队,死伤无数,双方都脱了一层皮。
罗慕玉三天三夜没沾床铺,整个人似纸片儿似的,听见羯部人隐隐退去的消息,整个人几乎瘫软在椅子上。
不过,很快,边陲小镇又来了探子,罗慕遥便和永宁侯召开紧急会议,将诸位将士全部招来议事。
“姑娘休息片刻再去罢。”翡蓝担忧道,心中暗想,罗慕玉都已三天没合眼,神情憔悴,仿佛一碰就倒,她是女人,又不是成天打仗的男人,再强的身体,也经不住如此之久的磋磨。
“我得马上赶过去,指不定有要事呢。”罗慕玉重整衣裳,将乌发往头上一挽,别根带子便出了箭楼上搭的临时屋子,往安远城城主府而去。
罗慕遥围着沙盘转了几圈,指着沙盘西面零零散散的小旗,面容肃穆,道:“西面边陲守城不敌,以太长谷地最为虚弱,咱们得派军增援。”
安远是经济重镇不假,羯部人之所以想要啃下这块骨头,便是打算将其变成交通枢纽。
只要拿下了安远城,羯部人就能建立起大齐和羯国沟通的桥梁,便不怕断了后方的粮草,还能将大齐国的宝藏及时运回去。
不过,一旦羯部人发觉投入和产出成不了正比,且有回不了本的迹象……罗慕遥心中隐隐约约担忧,万一那依坎变成战争狂热分子,该如何是好?
他是否会选择直接绕过安远,从西边太常山下谷地开过去,直接炸出一条路出来呢?
若是这般,安远城虽然守住了,但是,整个大齐,却时时刻刻处于危机之中。
无论羯部人怎么选,大齐显然都是被动的。
想到此,罗慕遥摇了摇头,那依坎若是个正常人,便不会选这条路。羯部人攻下大齐,便是想着捞一笔回去,若是直接不管后方,岂不是有来无回?
就不怕罗大将军清理完西北,衰三十万大军回来收拾他们么?
可能性略为低,但却还有那么一丝可能。
“凤某愿出战,守住边镇关口!”凤昭上前一步,重重地一抱拳,当着一干将领的面,率先站出来请命。
“我也甘愿出战!”梁竖也跟着站了出来。
罗慕遥皱了皱眉,抬头看着这两张年轻的面孔,忍不住提醒道:“羯人有二十万大军,一旦放弃安远改攻太常谷地……”那简直是有来无回。
罗慕玉隐隐也觉得危险,心道,万一那依坎弃安远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