跹〕�50名预备生,再加上原来舞蹈学校的学生,规模不算小了。
正巧,罗丹就住在学校对面默东的小山上。他来得很勤,一来就坐在练功房,给孩子们画速写。他有时兴致很高,跟着学生们一起跳舞,动作滑稽得令人捧腹。孩子们当然不懂得罗丹的意义,他们只是喜欢这个怪老头。哪一天他不来,学校就像少了一点什么,乏味多了。罗丹则感慨系之:“要是我以前有这么好的模特,那就妙极了。这些按照自然和谐规律成长起来的模特儿,不仅仅是美丽,而且展示了运动中的生命。他们是表现生活的生动活泼的最佳形式。”
罗丹带动了一大批画家手揣速写本来到贝尔维。拿邓肯的话说,就
是通过舞蹈学校在画家和模特之间产生了一种新的理想的关系,模特儿不再是那种干巴巴地坐在画家工作室里的小傻瓜了。
1914年,邓肯心中酝酿着一个宏大的计划。她要用一千名学生来表演第九交响乐,以庆祝贝多芬诞辰一百周年。她每天增加了几小时排练时间,怀有身孕,使她累得大部分时间只有靠在长沙发上,用手臂做动作教课。
然而,到了7月,一股浓厚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欧洲的上空,一种可怕的郁闷笼罩了巴黎城。
邓肯觉得肚里孩子的活动比较微弱,不像前面两个那样有劲,她的心里十分不安,为了不出意外,她只好把学生放了假,自己想静养一段日子。每当站在学校的高台上眺望全城,她总感到有一种慑人的危险正飞快向巴黎进逼。
一天清早,凶讯传来,曾热忱支持过邓肯的奥国皇储斐迪南在萨拉热窝被刺身亡。这也是历史上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线。
8月1日,分娩前初次阵痛。奥古斯丁、伊丽莎白、朋友玛丽、学生艾尔玛都应召前来。最重要的是医生,可惜好友博松大夫入伍去了,接替他的是一位陌生的大夫。
经过一番艰苦奋斗,邓肯终于听到了婴儿的哭声。护士把一个男婴送到她的怀里,伊丽莎白说:“恭贺,你又快乐了。”
邓肯的眼里泪水盈盈,生命的那一点点汁液都化成了这一汪咸涩的水。她轻轻地逗弄着婴儿:“你是谁呀?是迪尔德丽,还是帕特里克。你又回到我的身边来了,我的小宝贝。”
小东西紧盯着妈妈,似乎是笑了一下,突然憋住呼吸,好一会,才嘘出一口长长的气,裹着一丝不祥的声音。
邓肯大骇,赶忙喊来护士。护士一看,迅即将婴儿抱了出去。
……
一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一个世纪过去了……无限漫长的等待……
奥古斯丁进来了:“苦命的依莎多拉,孩子,死啦。你一定要挺住。”
“为什么才来告诉我?”
“抢救了一个多小时,我们才放弃。”
邓肯的眼前,立即幻化出一片汹涌的大海,波涛席卷,浊浪排空。
她看见了死神的面孔,美丽而冰冷,嘴里叼着的正是她的孩子。
“把孩子还给我!”
“依莎多拉,你错了。这孩子你注定只能看上一眼,他属于天国。”
分明是死神在说话,可她又没有开口,因为她一开口,孩子就会掉下来。
“那你把我也带走吧。”
“不行,人间还需要你。你的苦难和幸福都还没有完,完成了你的使命,我就会来找你的。”
邓肯昏迷了两天两晚,滴水未进,第三天才悠悠醒来。她望着亨纳。斯基恩,低沉地说:“谢谢你来见我最后一面,我一定要去照顾我的三个孩子,哪怕是
下地狱。”
斯基恩情绪激动地说:“依莎多拉,命运是对你太不公平,你的痛苦山高海深。我们都能理解你,希望能够帮你分担。所以,在你昏迷的时候,我们这些人都陪着你,两天两夜,谁也没合上一眼。可是,你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形吗?
硝烟弥漫,杀声震天,战争这个恶魔正在夺去成千上万人的生命,伤兵、死尸从前线源源不断地运回来。你想想,相比之下,你个人的这点痛苦又算得了什么!你是一个非凡的人,命运折磨你,就是因为它看准了你是非凡的。和命运抗争吧,依莎多拉。”
6邓肯挣扎着爬起来。
她把贝尔维开辟成伤兵医院,学校被迫暂时解散。所有的床上,都躺着缺胳膊少腿的士兵、军官,有的已经奄奄一息。邓肯的耳边响起了萧伯纳的警世之言:“只要人类不断折磨和屠杀动物,吃它们的肉,我们就不可避免战争。”
这句话深刻地印在邓肯的脑海里。以后,她给任何学生都只吃蔬菜和水果。杀生者必自杀,可怕的自相残杀呵!
秋风瑟瑟。战争的萧条使邓肯的身体无法复原,病情反而加剧。她连到海边散步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想,正好到伤兵医院看看。奇怪的是,那位留着黑胡子的矮个子医生一看见她就转身欲逃。邓肯大声叫住他:“大夫,为什么您不愿给我诊治一下呢?我都快走不动了。”
他的脸上露出歉意。他说,我明天去您的府上。
第二天一早,大夫冒雨前来。邓肯正在生炉子,她觉得这位安德烈大夫浑身是个”谜”。虽然还猜不出谜底,但”谜面”却是如此温存、敦厚,令人放心。
邓肯一口气向他倾诉了孩子的事,堵在胸口的悲哀之情郁闷之气喷泻而出。安德烈大夫走过来,不可置疑地将邓肯抱在怀里,抚摸着她:“依莎多拉,你知道我为什么昨天不给你看病吗?因为,你没有病。
不,是你的身体没有病,但你的心病了,病得很重。我今天就是来给你诊治心病的。我告诉你,惟一能治好你的良药就是,爱。爱将激发你体内的巨大能量,从而振作起你的精神。”
安德烈大夫每天都来。在炽热的拥抱和轻柔的爱抚中,邓肯的身体日益恢复元气。可是,安德烈大夫却一天比一天愁闷,他黯淡的眸子里越来越凸现出那个不可知的谜。
邓肯问他:“安德烈,你有事情瞒着我。我早就感觉到了,我们之间有一种特别的联系,你一定要告诉我!”
安德烈后退几步,眼睛依然注视着邓肯,诚惶诚恐:“依莎多拉,你记不得我了。但我怎能忘记那一切呢!你睡觉时,跟你的婴儿一模一样。我尽了最大的努力挽救他,从我的嘴里一口气一口气地把我的生命,通过他可怜的小嘴送给他……那是怎样的一小时
呵!我觉得不是婴儿,而是我自己,死去了。”
邓肯掩面跑了出去,跑得远远的,沿着海涛,沿着从生到死的线路,她恨不得一下就跑到终点。
可半途上被安德烈拦住了。
“依莎多拉,你不应该干人的蠢事,你是神。你担负着引导人类通往神明之途的重任。上帝是不会让你死的。”
“但他为什么要夺走我的孩子呢?”
“也许,是为了现在和未来的普天下的孩子吧。”
第九章红色邓肯1欧洲的战乱,使奥古斯丁和伊丽莎白都回到了纽约。他们把学校也带过去了,不断拍来电报,要邓肯去主持工作。
安德烈也劝邓肯回去:“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吧,那里是你的故乡,能够疗救你心灵的创伤。”
邓肯踏上了归途。
看到邓肯萧索的病颜,连纽约都吓了一跳:这就是当初走出去的那个活蹦乱跳的小姑娘吗?
这就是几年前回来过的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艺术家吗?
看到不可一世的纽约,邓肯的心情更加愤怒。在这里,只有夸张的叫卖声和转着小眼睛的幕后交易,没有谁关心战争,没有谁过问流血和死亡。她对伊丽莎白说:“我要演出,要用舞蹈号召美国青年起来保卫时代的最高文明。巴黎正在铁蹄之下呵!”
大都会歌剧院。依莎多拉。邓肯裹上红色围巾,跳起了《马赛曲》。
她英姿飒爽,豪气勃发。英雄的力量通过一浪高过一浪的掌声,注入美国人的心间。结束动作模仿著名雕塑家吕德塑造的法国凯旋门上的不朽形象,单臂高举,指向天空;肩膀倾斜,俯向大地。赤裸的半边身子,直到腰部,都统一在一个舞姿之中,泛着大理石般的洁白光华。
战争在美国的唯一迹象就是物价飞涨,学校很快难以维持。邓肯照例去找百万富翁们化缘,但她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一个腔调、一种表情:“你干嘛要表演希腊悲剧呢,跳爵士舞不好吗?”
一气之下,邓肯决定带着学生返回欧洲。可是,直到轮船起航前三小时,她还没有弄到钱买票。
一位着装素雅的青年女子走进了邓肯工作室:“听说你们今天要动身去欧洲,是吗?”
“我们做了一切准备,除了买票的钱。”
“需要多少?”
“大约2000美元。”
青年女子马上打开钱包,抽出两张1000块的钞票放在桌上:“能在这点小事上帮助你们,我太高兴啦。”
“谢谢。美国还有你这样有同情心的富人,我也太高兴啦。”
“你弄错了,我并不是富人一族。说实话,为了这笔钱,我昨天把全部股票和债券都卖掉了。你的事业就是我的事业。”
“抱歉,能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露丝。”
露丝将邓肯一行送到了码头。邓肯教孩子们列队站在甲板上,每个孩子的袖子里藏着一面法国国旗。待汽笛长鸣,轮船离岸,他们一齐挥动旗子,高唱《马赛曲》。浩浩太平洋为之一震。
2
战争还在继续。邓肯不得不以五分利息向高利贷借钱支付学校的昂贵费用。
1916年,邓肯接受了赴南美演出的合同。但由于南美之行引起了阿根廷、巴西的学生和艺术家的异常狂热,邓肯成为不受当地政府欢迎的人。
在阿根廷庆祝自由的节日里,邓肯将阿根廷国旗披在身上,用舞蹈尽情地展示殖民地奴隶的痛苦和推翻暴力、获得自由的欢乐。舞蹈在一遍又一遍的”依莎多拉万岁”的呼喊声中结束。那一夜,邓肯兴高采烈,可结果却是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上流社会公开抵制邓肯的演唱会。
演出以失败告终,又是亏本生意。
邓肯一点也不后悔,她赢得了公众,这一直就是她的理想。
但她毕竟是想来赚点钱维持学校的。没有钱,她只好回到纽约。在那里,她意外地与洛亨格林会合。
洛亨格林得知学校的窘况,马上电汇了一笔巨款去援助学校。然而,太晚了,这笔钱已无处可为,所有的学生都被他们的父母领回去了。
学校曲终人散,邓肯的情绪又跌入了低谷。纽约的寒冬不失时机地降临,昔日强健的邓肯如今近乎蒲柳之质,弱不禁风。
疾病使身体和心灵变得格外敏感,邓肯每一个晚上都梦见自己的孩子,迪尔德丽、帕特里克,还有那个只眨了一下蓝眼睛的小精灵,她和他们快乐地嬉戏、玩耍、跳舞,然后,经历一场场撕肝裂肺牵肠挂肚刻骨铭心的离别。
夜夜如斯。
碧海青天,枯霜寒径,地老天荒,依莎多拉。邓肯是多么地不堪!
她在自传中写道:人遭受极大痛苦的时候,最可怕的不在开始,那时不幸突然袭来,使人顿时达到异常昂奋状态,结果反倒失去感觉了。最可怕的是到了后来,过了很久以后,当人们说”啊,她已经挺过来了”,或者”她现在很好,她已经度过了难关”的时候,仿佛是在欢乐的宴会上,忽然感到悲哀,像一只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