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听着点,”斯文唐说着用叉子敲敲光滑的桌面,“我立刻开始侦 察工作,请把工勤人员都召集到这里来!”
“好,”哈巴德说,“但我没有管家,现在这种人找不到了,到处都一 样。”
“我去叫他们。”玛丽说着把手里剩下的一块面包一下全塞到嘴里并跑 了出去。其余的人在等着。房间里好大一会儿鸦雀无声。玛丽站在门外,急 急忙忙咽下嘴里的面包后才开始喊:“贝蒂和琼!”
大家又等了一会儿。所有的人都很好奇,想看看这位陌生的私人侦探将 怎样开始工作。所有的人——里面自然不包括斯文唐本人,因为他知道该怎 么做,似乎也不包括哈巴德勋爵,他正在为自己续上一怀新茶,还有奥玛先 生,他以远东人特有的冷静正在考虑茶叶批发商怎么会竞争过咖啡商人。这 个国家肯定也有些咖啡批发商,可能还是大家族。唯一好奇的只是玛丽和狄 克,他们用眼睛紧紧盯着斯文唐。后来琼终于到了,她那肥胖臃肿的身躯上 围着个白色大围裙,贝蒂个子瘦小,脸色苍白,手里拿着根吸尘器接口软管 也走进来。斯文唐把笔记本放在桌上,首先转向厨娘。
“请讲讲你们知道的事情,你们听到或者看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对,我确实见过。”琼回答说,脸上带着她要求辞职时常带的表情。
“肯定会有些自然的原因。”哈巴德勋爵平静地说,“鸡蛋不错,确实 煎得不错!”
一提起鸡蛋,琼立刻用责怪的目光扫了下斯文唐的盘子。被他忘却的煎 鸡蛋在盘子里已经冷却并收缩,他还没吃。
“这盘鸡蛋有什么问题吗?”她问道。
“谈论这个问题还为时过早。”斯文唐回答说。
“我外出时房子里出现过生鸡蛋吗?”哈巴德为了推动侦察工作帮助提 问说,“我是说生人,生人,不是生蛋。”
“没见过,感谢上帝!但是我听到过生人的动静。”
斯文唐拉近些笔记本。哈巴德勋爵咕噜了一句“自然原因。”狄克和玛 丽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很明显他俩喜欢侦探。
“昨天夜里我听到顶楼上咯咯地响。”琼继续说。
“我也听到了,”贝蒂叫道,“但我倒锁房门,我不敢往顶楼上看。”
“我还听到彼丽小姐喵喵地叫。”
“谁?”
“我。”
“谁喵喵地叫?”
“自然是彼丽小姐,不是我。”
“谁是彼丽小姐?”斯文唐又问。
“前天我走进洗澡间时,里面站着个陌生的男人。”贝蒂瞪大眼睛插话 说。
“肯定有些自然原因。”哈巴德勋爵咕噜了一句。
“他说现在弄好了,随后他就走了,但是我听到彼丽小姐在吼叫。”
“又是这个彼丽小姐!”但斯文唐还没来得及再提问题,琼马上接过去 说:
“那天我去给肉店老板打电话,电话机前站着个陌生男人。他说都弄好 了,接着就溜走了,但他消失前我听到彼丽小姐在怒吼。”
“请大家注意!”私人侦探说着敲敲桌子,天花板上竟因此落下几块白 灰屑片,“彼丽小姐!谁是彼丽小姐?”
谁也没来得及回答他的问题,从门下端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哒哒声,大 家都扭脸去看。
一只雪白的安卡拉猫站在门缝旁,用一双黄绿色的大眼瞪着他们。
哈巴德勋爵家的饭厅里顿时出现了一片沉寂,只有玛丽开口说道。
“小姐,过来!小姐!”她搓搓手指,想吸引白猫的注意。由于手指上 沾满了果酱,她手指没有能捻响。白猫站在门口不动,只有尾巴在空中摇动。
“别摆架子,彼丽小姐。”狄克说着也想用手指捻个响,但也没成功。 彼丽小姐用尾巴尖在空中来回地划着 8 字。它
的一双黄绿色的眼睛淡淡地打量着大家。
“给彼丽小姐吃早餐了吗?”哈巴德勋爵眼睛看着琼问道。话音未落他 又立即补充说,“也不忙,有半打青鱼片就够了,稍晚些也行。”
“我什么时候忘记过喂猫吃鱼片?”琼问道,说着她把身子靠向墙壁。
“没有,没有。火腿味道不错,鸡蛋煎得也恰到好处。”哈
巴德忙说。
私人侦探斯文唐觉得谈论猫、鱼片和鸡蛋的时间已经够
多了,他用钢笔敲敲桌子说:
“我们继续往下说,还有更多的情况吗?”
谁也没有更多的关于这个神秘人物的情况,琼咕噜了一句,“这就够多 的了。”狄克嘟嘟哝哝地抱怨他没有手枪。
“既然如此,”斯文唐说着从椅子底下拿出他的赛姆拉盒子,“我请诸 位看看这个。”
琼走过来向盒子里看去,只见里面有个大个的夹满奶油的小麦面包,上 半部被割开了,像个盖子,盖子下面夹着搅拌过的奶油。斯文唐小心翼翼地 揭开上面的盖子,让她看看奶油里还藏有碎杏仁。他请琼为他在伦敦停留期 间每天做一些这种点心。
哈巴德勋爵轻轻地咳了一下。他解释说,附近有一家面包作坊,他们的 巧克力饼干特别好……。斯文唐说,他一向高度评价伦敦的面包坊,他们的 缺点是有片面性。斯文唐对他们拒绝做赛姆拉没有办法。他把赛姆拉放到琼 手里请她拿去模仿着做。接着他两口吞下盘里的煎鸡蛋,说他想立刻开始侦 察工作。
哈巴德勋爵请求斯文唐和奥玛先生先随他上楼,看看给他们准备的房 间。哈巴德勋爵、斯文唐、奥玛、玛丽和狄克一个接一个地走上楼梯。奥玛 说他感到很荣幸。勋爵说,他坦白地认为巧克力饼干也很好吃,彼丽小姐立 起前腿用舌头去舔玛丽的手指头,随后又去追狄克。
斯文唐和奥玛每人得到一间又潮又冷的房间,半开着窗户,外面是一层 头等的雾幕。奥玛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说这房间对治他的气管炎非常有用, 他感到嗓子疼痛已经减轻了许多。
“我们立刻开始工作,”斯文唐说道,脸上的神色比往日更加严峻,更 加像一只猎鹰。“唯一有效地监视房子的办法是更换衣服。请勋爵先生把这 身方格西服脱下来,从现在起我就是哈巴德勋爵。”
哈巴德勋爵低头想了一下这个建议。“我明白,”他说,“但我将是谁 呢?”
“讨论这个问题还为时过早,”斯文唐坚定地说,“请先脱下这身衣服!”
哈巴德勋爵走进他的房间。不一会儿他身上穿着晨衣,胳膊上搭着那套 西服走了出来。
“从现在起,我就是哈巴德勋爵!”斯文唐说着走进浴室更衣。随后他 从他的衣袋里找出一副八字胡,一撇红棕色的八字胡。接着他进行整容、化 装,直弄得谁也说不出他与哈巴德勋爵有什么区别。对一个私人侦探来说, 这不过是雕虫小技。他把手枪塞进裤袋后,点上烟斗。
当他走出浴室时,狄克和玛丽都惊讶地看着他。他们几乎都有些害怕。 彼丽小姐跑来嗅嗅他的裤角,接着对他愤愤地鸣叫。奥玛先生以他远东人的 冷静鞠个躬。
同一刹那门开了,哈巴德勋爵走进来。他身着一套方格西服,与刚才那 一套同样衣料,同等样式,完全一样。现在谁也分不清他俩谁是谁。
两个人都默不作声,互相看着。勋爵感到某种不适,他闭上双眼。在这 一瞬间,他竟忘记了他是哈巴德勋爵还是斯文唐私人侦探,更不知道斯文唐 是私人勋爵哈巴德,还是相
{ewc MVIMAGE,MVIMAGE, !16100290_0196_1.bmp}反。他感到一阵轻度头 昏,真想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他抬手去摸额头,高兴地发现他拇指上的疤
痕。这是他小时候割破手时留下的纪念。这时他明白过来斯文唐不是哈巴德 勋爵,或者相反。
“你这样做有什么好处?”斯文唐问道。
“我一直穿同样的衣服,”哈巴德勋爵说,平日也只穿这种衣服,一直 是这样。”
斯文唐不耐烦地吧哒一下舌头说,“好吧!呆在屋里别出来,别让任何 人看到我们在一起!”他转向奥玛先生问:“奥玛先生愿意当管家吗?为了 侦察工作,有此必要。”
奥玛先生鞠个躬表示愿意从命。
“这太好了!”哈巴德勋爵抢先说,“实际上现在根本没法找个好管家, 我已经……”
“我知道。”斯文唐打断他的话。
“鄙人能够暂时充任贵府管家,心中不胜荣幸!”奥玛先生恭恭敬敬地 鞠个躬,一双眼睛显得比平日更加深不可测,“鄙人将竭尽全力,决不辜负 诸位的崇高信任!”
哈巴德勋爵取出一个活动高领和一件笔挺的黑色晨礼服。奥玛换上这些 管家行头后,谁也看不出他与一个远东籍的管家有什么区别。
“看这里,”斯文唐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预备手枪,“请收起这支枪!”
“我有一支放在床头柜里。”哈巴德勋爵说。
“这很好,但要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枪,小伙子们! 只有在紧急 关头!”他转向玛丽和狄克,“你们,年轻的朋友们,也请记住,你们在这 里看到和听到的一切都是秘密,从现在起我是你们的舅舅。”
解开彼丽小姐之谜
哈巴德勋爵回到他的卧室。斯文唐下楼走进图书馆。他查看过窗帘后, 坐在沙发椅上。奥玛管家悄立一旁,站在谁也不注意的地方。
玛丽跑进厨房,翘着一条腿,一蹦一跳地叫喊:“我知道,我知道,我 知道!……”直到琼把她赶到门外。这时狄克露出脑袋大喊一声:“我也知 道!”
斯文唐沉浸在冥思苦想中。这时奥玛用盘子托着个赛姆拉走进来。
“能够亲自送来厨房对阁下的问候,鄙人感到非常荣幸!”奥玛管家说。
斯文唐小心翼翼地品尝着赛姆拉,不一会儿就加快了咀嚼速度。
“个头稍小了些,但在小的里面,个头又算中等。”过了一会儿,当斯 文唐再次陷入沉思时,奥玛管家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银盘子,悄然无声地走 进来。盘子上有一封信。
“鄙人不胜荣幸地呈上这封信件,邮差刚刚送到府里“谢谢。”斯文唐 说着取过信件。因为信封上写着给哈巴德勋爵,斯文唐当即拆开信封。
对一个开业私人侦探来说,时刻以他当时所扮演的角色出现并行事是极 为重要的。哈巴德勋爵曾经困惑迷茫,搞不清自己究竟是谁。吐·斯文唐却 毫不犹豫,一直知道他就是哈巴德勋爵。因此他眼睛眨也不眨就打开信读了 起来:亲爱的侄儿:
你认为你依然记得彼丽小姐每天必须吃半条青鱼、
一小块牛肉和半品脱奶油吗?我只是想提醒你!我相信
你或者更准确地说,我不相信你。我很难过你从小就是
个粗心的孩子,但我期望当我回到伦敦的时候彼丽小姐
身体健康。你不断地要求我关心你的经济困难,那么你
的姑姑要你想到半条青鱼、一小块牛肉和半品脱奶油对
你是否要求过高?
最关心你的姑母:维多利亚
“哼!”斯文唐——哈巴德忿忿地叫嚷,“粗心?我从小就粗心?当我 在瓦萨小学读书时一直品行端正,成绩优良,真可笑!”
这时他听到房间里有轻微的隆隆声,斯文唐侧耳倾听, 好像有个微型马 达在运转。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他弄不明白它来自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