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吟·飞花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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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吟·飞花弄影-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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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登上雕花龙凤官船,顺香溪,入长江,逆汉水,过秦岭,历时三月之久,于同年初夏到达京城长安,为掖庭待诏。
 
 “嫱儿,嫱儿呀……”
 
梦里,父母的呼唤声越来越远,渐渐地,只剩下汉宫里的更漏声开始陪伴我度过长夜。
 
而帝王的模样,对我来说却遥远如同迷楼之雾、云端之月。
 
终日可以感觉到他的存在,眼里耳里听得最多的都是关于他的一切,甚至吃的穿的住的都来自于他,可是偏偏只他本人,隐在重重宫墙之后,不可企及。
 

「元帝」
 

我是大汉朝第八位皇帝刘姡А�
 
我的身世非常独特,我是第一位在民间出生的帝王。
 
我的父亲,乃是本朝鼎鼎大名的“中兴之主”汉宣帝。那时他还是待罪之身,而我的母亲,则是宫廷监狱典狱官的女儿。他们相逢于狱墙边,在贫困中结交。正因为这样,我的母亲才幸运地成为史有明载以来得到了皇帝丈夫爱情的为数不多的后妃之一,创造了中国历史上一段关于帝国皇帝和平民皇后的佳话。
 
我出生还不满百日,命运便展示了它令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魔力:我父亲被霍光选中,成为大汉王朝的第十任皇帝。 
 
可惜好景不长,两年后,母亲许皇后产后“血崩而亡”。
 
父亲新立的皇后,是霍家之女霍成君。
 
但是事情远非表面的那么简单。
 
早在父亲登位之初,就有大臣联名上书,要求立霍家女为后。这时候,皇帝却下了一道“故剑情深”的诏书,令群臣摸不着头脑。
 
总算臣子中也有揣摩上意的好手,揣测出了父亲的用意,上书要求立我母亲许平君为大汉皇后。
 
然而,当这对同患难、共富贵的帝王夫妻站在高台上接受百官朝贺,互送深情微笑的时候,他们不会知道,世上最阴险的诡计正在向他们扑过来。 
 
立后第三年,当我母亲在生下这个帝国的小公主的时候,霍家买通女医淳于衍,用产妇忌服的虎狼药断送了母亲的性命。羽翼未丰的父亲只能接受这个“产后血崩”的事实,把母亲葬在了自己的百年之地——杜陵的南园。
 
南园遗爱,故剑情深,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就这样牺牲在政治的旋涡里。
 
这个仇当然是要报的,几年后,父亲筹划已毕,立即下旨抄了霍家,废黜了霍皇后。


几年的贫贱夫妻,数十年的隐忍不弃,父亲用他的实际行动告诉我一段“帝国情伤”的真正爱情。
 
每每我回味那道“求微时故剑”的诏书时,无不为字里行间那一种凄美和执着所感动!我的内心强烈地渴望着也能够得到父亲那样的爱情。
 
可是我知道,这世界所有的事物我都可以予取予求。但惟独有一样东西,我越是想得到,就越是得不到。
 
但我不甘放弃。
 
后来,我费尽心思想出了一道题目,用以试探和考察后宫中是否有能对我真心以待之人。
 
可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失望了。
 
心灰意懒之余,我又下达了新的选妃诏书。
 
人人都悄悄在背地里议论我与父亲的性情大相背离,父亲那么专一痴情,我却花心滥情。
 
我悲凉地一笑,置若罔闻。
 
然后继续我行我素。
 
对那些投怀送抱的后宫妃嫔,我来者不拒,却从不付出真心。
 
估算着日期,新选的良家子应该数日内就会到了。我不敢抱太多的期望,因为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只是在午睡时,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一只我从来没见过的非常美丽的鸟儿,停在了我的宫殿门前,它转动着骨碌碌的黑眼珠望着我,说不出的灵动可人。
 
待我要走近细看时,它却扑拉着翅膀飞了起来,飞向了外面的天空,越来越远,慢慢地消失不见……

从梦中醒来后,我还在思考着梦预示的内容,是不是在向我暗示什么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信步在宫殿内四处游走。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所废弃的宫殿前。
 
很多宫人正在忙碌地打扫,看见我出现,立即齐刷刷跪倒一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样的话,我早已听得耳朵起茧子了,但又不可避免地每天都要听上数十遍。
 
这就是帝王的悲哀吧,越是想听的话越听不到,不想听的话却不得不听。
 
我淡淡地一挥手,示意他们起来,转身准备离开。
 
但有一人似乎不愿意就这么轻易地放过这个在帝王面前展现自己的机会,双膝跪着又行了一个礼,讨好地禀告道:“皇上,新选送的宫女说话就到了,奴才担心宫殿不够住,所以特地吩咐他们打扫一些旧宫殿出来,到时可以给那些新人住。请您的示下,奴才的安排妥当不?”
 
“哦?”我转身看他一眼,眼光没有丝毫喜怒哀乐,“你所虑极是。准了。”
 
并没有表扬他也没透露任何奖赏的意思,那宫人的脸色顿时就低沉了几分。
 
我在心里冷笑,这宫内人人都在讨我的好,可是其中有几人是真心实意地想为我着想的呢?
 
他们迎合我,不过是为了从我这里得到自己需求的东西罢了。功名利禄,他们梦寐以求的一切对我来说却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看了看眼前的宫殿,觉得虽然有些陈旧,却自有一股非凡的气魄,似乎曾经也是盛极一时过的。
 
于是随意地问这是什么宫殿。
 
底下沉寂了半晌。
 
最后,一位白发老宫人颤巍巍地给出了答复:“回陛下,这里是钩弋宫。”
 
 “钩弋宫?”我略微沉吟了一下,这个名字很耳熟。
 
 “陛下,这里还有一样东西要请您过目。”老宫人将一样物事双手举着送到我面前,我接过来一看,竟是一支玄铁铸就的珠钗。
 
 “你从哪里得来的?”珠钗的彼端雕刻着一种奇特的花,我看着看着,心绪变得不宁起来。
 
 “回陛下,是奴才刚才在打扫时发现的。”
 
 “哦。”我把玩着手中的珠钗,脑海中一些被尘封多年的记忆开始慢慢复苏……
 
在我还很小的时候,一次和宫人捉迷藏时曾躲在一个隐秘地方,无意中听见两个宫人讲述了昭帝母与一个被毒哑的宫廷乐师之间的秘爱传闻。
 
此前,我一直很疑惑为什么武帝在立昭帝为太子前要无端毒杀帝母,听到这个传闻后突然有所顿悟。
 
也许武帝察觉出了那个女人并不爱他,所以,虽然她生下了他的孩子,他却残忍地在自己离开人世前送她到黄泉路上去等他。
 
而接下来即位的昭帝无子,我父亲正是托他的福,才得以重返宫廷。
 
我突然有点羡慕那个哑了的乐师,最少,他得到的爱情是真的。一个宁愿不爱帝王也要和他厮守的女人,即使死了,他们的爱却不会随躯体的消亡而毁灭。
 
而我呢?即使高高在上,终日享受着众人的膜拜,坐拥三宫六院,却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
 
汉代的掖廷令“昼漏不尽八刻,白录所记推当御见者”,在夜晚来到之前,就会有专门负责帝王寝居的官吏前来面见我,询问当日谁侍御寝。
 
 “陛下,今晚还由温昭仪侍奉您吗?”手拿纸笔的宦官小心翼翼地询问。
 
温昭仪是我最近宠幸的妃子,可我清晰地记得,昨晚已到了我规定期限的最后一晚,她却并没有给我满意的答案。
 
也就是说,她将成为又一个被我遗弃的嫔妃。
 
显然她暗中用重金收买了眼前这名宦官,所以他简直是在不顾性命地再次询问我:“陛下,温昭仪性情温柔和顺,您是不是……格外开恩呢?”
 
 “你也知道这是格外开恩吗?!”我冷冷地反问,声音透着一股肃杀之气,“没有人可以例外!”
 
 “陛下……”宦官惶恐地磕头,许久都不敢再抬头。
 
 “朕不会跟任何一位女子交心,君无戏言。”我冷冷地拂袖而出。
 
走到汉白玉雕就的台阶边,我听见身后传来贴身卫士的吩咐:“既然陛下不会再去昭仪那里,按例要把那一宫的双凤宫灯收回。”

“是。奴才这就去办。”接着就是一阵远去的脚步声。
我叹口气,这世间从此又多了一个失望之人。又有一个如花美人要永远地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了。
 
这样的情景我不知道还要重复多少次。
 

「夜哭」
 

入宫不知不觉已数月有余,我却始终没有见到皇帝的影子。
 
虽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也没有轻易灰心。如果就这么放弃了的话那也太不符合我的个性。
 
我知道有些事情如果太过急迫,只会适得其反。
 
于是在闲暇中,我开始尝试着种花。宫内百花娇艳,但惟独没有我最喜爱的那一种。
 
经过锲而不舍的努力,终于有数株兰花的种子发芽了,我雀跃万分。
 
也许等到花开之日,就是我和他相见之时。
 
尽管这只是一个猜想,却依然给我多日来沉闷的深宫生活带来了一丝满足的惬意。
 
这晚,我正在经过自己一番打理后已经崭然换新貌的花园中散步,突然听到另外一侧的宫殿里隐约传来了哭声和叫骂声。
 
刚进宫的时候,宫内的主事女吏就再三地叮嘱我们,在皇宫之中,最忌讳的就是有好奇之心。不该打听的千万不要打听,即使听见了也要当做没听见;能装聋作哑的时候就尽量别出声,知道也说不知道,这才是安身保命之道。
 
可是如果只是为了安身保命,我根本就不会踏进这皇宫一步。
 
我毫不犹豫地朝着哭声来源处走去。
 
据我平日的观察,这里分明是一处闲置多年的冷宫,平时并没有人居住。一到晚上,除了偶尔刮过一阵呼呼的风声,基本上寂静得令人不敢靠近。
 
怎么今天晚上突然就改变了呢?
 
随着距离的接近,刚才的哭喊声变得越发清晰起来:“那个答案到底是什么?我错了吗?我错了吗?”
 
一叠声的问话不知是对谁而发。
 
错了?什么错了?我完全没弄明白。
 
于是选准了笼罩在树影下的一个背光处快速躲藏起来,想一探究竟。
 
才刚刚藏好,就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等双眼适应黑暗之后,我惊喜地发现自己正面对着一个窗口,刚好可以窥视到房间里面发生的一切。
 
屋子因为久没沾染人气而散发出一股发霉的味道,地上散乱地铺着些干草,连仅有的几张桌椅都残破不堪。
 
 “娘娘,您不要想不开呀。多少喝点粥吧。”有些老迈的宫女双手捧着一碗粥,恭敬地递到另外一位身形苗条的女子跟前。
 
嘭——
 
没想到那女子猛地用手一挥,那碗飞出丈余跌到墙角,摔了个粉碎。
 
 “呸!贱人!这样的东西也是拿来给我吃的吗?”被称为娘娘的女人显然还不明白自己眼下的处境,虽然已经置身在破屋之中,却依然拿腔作势。

“可是娘娘,连这碗粥都是老奴冒着危险偷偷私自给您留下的啊。”老宫女叹息着看着地上还微微冒着热气的粥,摇了摇头,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来到冷宫中的人,能够吃到没有老鼠屎和发霉的米饭,已经很不错了呀。”
 
那位年轻的娘娘却全然没听到她的话,口中喃喃着:“我错在哪里?到底错在哪里?”
 
 “您没有错,错的是命。”老宫女试图安慰她,又被她一把推开,然后她猛地转身看向我这面,哈哈大笑起来,“对!我没错!是他错了!他错了!他对不起我!!”
 
我差点吓了一跳,以为她发现了我,可是借着房间内宫灯的光,我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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