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落下来。
“有的孩子把伊文·杰·斯尼德写成一个来自太空的怪物,”让继续说着,“而我认为,他是淘金热时代的一个盗马贼。那时奎卡理查是一个矿城。我说,在奎卡理查他是第一个被抓进监狱的,所以人们就用他的名字命名学校。卡小姐对奎卡理查在历史上曾是淘金城这一点感到非常兴奋。”
“哦,”拉尔夫感到迷惑不解,他说,“那,到底伊文·杰·斯尼德是谁呢?”
“他是学校董事会的一个了不起的老家伙,那是70年代学校刚刚建成时的事儿。”让又攥了一个雪球,解释着说。
拉尔夫对他说的这些一点也不懂。
让一个接一个地扔着雪球,突然有个念头在脑子里一闪。他说:“在学校里,和你讲话我最好小心一点,不然别人会认为我发疯了。”
“也许有的人能听懂我说话呢,”拉尔关建议说,“也许他们会更喜欢看我骑摩托车。”
让想了想,说:“你最好不要到处显摆,也许有人会偷走你的摩托车呢,也没准每个人都想把老鼠和摩托车带到学校来。如果整个学校哪儿哪儿都是老鼠骑着摩托车乱窜,我想这可不太好。有一只还可以,多了就不行了。你知道有些人对老鼠很神经质的。”
学校的班车在公路上“嗡嗡”地开来了。拉尔夫在客店里的经验使他不得不同意让的话。有一只或者两三只老鼠还说得过去,多了就不行了。他问让:“我说,你看学校不会已经有老鼠了吧?”
“不会,”让说。这时班车已经停在他的面前,“考斯特先生总让学校保持得很清洁,所以不会有老鼠的。”
当然,这么一说,拉尔夫的感情受到了伤害。
“记住:不要露面。”让上车前对拉尔夫嘱咐了最后一句话。
拉尔夫呆在大衣的口袋底儿,他感到悲伤、勇敢、高尚、害怕和迷惘:说到悲伤,是因为他没来得及对迈特说声再见;说到勇敢而高尚,是因为他出走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可以保证他的小同胞们的安全;他感到害怕和迷惘,是因为一切发生得这么突然。然而在口袋里面他又感到很舒服。在一个最深的缝隙里,拉尔夫找到一粒葡萄干,如果不是对伊文·杰·斯尼德小学那个神秘的地方感到如此紧张,那么这将是一顿美味的早点。他咬了一口,然后对自己说,学校一定是个安全的地方,因为有那么多孩子都到那里去。他告诉自己,当然了,我也会没事的。这时他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架式。不过,他还是嘀咕了一句,“可是我一定得小心卡小姐的牙膏,离它远远的。”
3.斯尼德小学
让从汽车上跳下来时,拉尔夫的鼻子探出了口袋。他发现自己正在一群孩子们中间。所有这些孩子都裹在带帽子的大衣里或者茄克衫里。每当他们身前身后地向别人打招呼时,都有一团团的蒸气云从他们嘴里冒出来。拉尔夫的鼻子前也有一小团云雾。
有个男孩子从一辆黄色大拖车上跳下来,嘴里喊着:“再见,爸爸!”跟着,大拖车又发动起来。他又过去对蹲在爸爸身边的那只狗说:“再见,阿菲。”“嗷。”那只狗答道,看起来它更像一只和善的狼。
那男孩子一定是布莱德,拉尔夫想。这时,孩子们正踏着操场上的雪,朝一排长长的平房走去,那就是伊文·杰·斯尼德小学吧。
进去后,先看到一个油地毡铺地的大厅,跟山景客店一点也不一样。这里既宽敞又平滑,没有那粗糙的地毯,所以也就不会再磨损他那小红摩托车上已经很薄的车胎。一想到要在这长长的大厅里过车瘾,拉尔夫简直不知道自己该怎样打发掉整整一个白天。让夜幕早点降临。这里没有任何家具挡路碍事,他也不会为没有与小弟弟、妹妹们共享摩托车而内疚。这个大厅是拉尔夫自从有了摩托车以后,一直梦寐以求的跑车场。在这里,他就是翻了车也没有谁会看见,他甚至可以只用一只后轮来骑,练习车技。
让走进了第五教室,拉尔夫从没见过这样的屋子。与客店不同的是,这里陈设的都是桌子、椅子,而不是睡觉的床。教室前面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个女人,拉尔夫知道这一定是卡小姐了,却不知她的牙膏在哪儿呢。
让把背包放下来,挂到屋子后面的挂钩上,接着又挂上了他的大衣。
“嘿,别把我自己留在这儿,”拉尔夫吱吱叫着。叫他独自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他心里发慌,“把我带在你身边吧。”
“能保证你不暴露吗?”让小声地说。
“没问题。”拉尔夫表示肯定。
让把拉尔夫装进牛仔裤的口袋里,拉尔夫立刻抗议:“嘿,别放这儿啊,这地方太挤了,一坐下就得把我压扁了。”
“对不起。”让说,他又把它丢进法兰绒格子衬衫的胸兜里。
让刚刚在桌前就座,他和他的同学们又马上站了起来,背诵着什么旗帜啦,什么人人自由、人人平等啦,不管指什么,拉尔夫希望老鼠们也有份儿。
让坐下了,随手摊放着书本,卡小姐那边讲着一些数字。拉尔夫透过让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使劲听着,很快他就厌烦了。让的衬衫还挺新,法兰绒毛绒乎乎的,拉尔夫在胸兜的正面咬了一个洞,这样能更好地观察周围的一切。让那沉闷的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抚慰着他。让的胸脯有规律地一起一伏,就像一个摇篮一样,拉尔夫睡着了。心脏可不像大钟那样按时敲响,所以拉尔夫一直睡到课间休息,又睡到吃午饭的时候,让没有忘记给拉尔夫扔进一小块三明治。
下午,拉尔夫醒了。他感到燥热,于是蠕动着,坐立不安。如果一只褐色的小老鼠探出鼻子来呼吸一会儿,也许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所以他就这么做了。他出了几口气后,把整个头都钻了出来,看着周围的一切:所有人的脑袋都俯在桌前,只有一个人除外。那个女孩子嘴里咬着铅笔,两眼望着空中。
真好玩,拉尔夫想,我真不知道人也啃东西。
万没想到,那个女孩儿一扭头,正好看见了拉尔夫。接着,她拍拍另一个女孩子的肩膀,朝这边指点着。
太晚了,拉尔夫刺溜一下缩回兜里。他先听到那两个女孩子小声嘀咕,过一会儿其他孩子们也都嗡嗡地说开了。天呐、天呐,拉尔夫感到内疚,又觉得情况不妙,他已经违背了自己不暴露的诺言。他惹了麻烦。
卡小姐说话了。“麦丽丝,什么事打扰你了?”她问道。
麦丽丝,拉尔夫想,那就是我要住在她的靴子里的女孩儿。
“倒也没什么,卡小姐。”麦丽斯答道。
“好像发生了点儿什么事,”卡小姐坚持说,“难道就没有人愿意告诉我吗?”
“我想……嗯……我看见让的衣服兜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弹。”麦丽丝支吾着回答。
“让,你有什么东西呢?也给我们看看好吗?”卡小姐问。
拉尔夫赶紧挤到口袋的一个角落里,正像他预想的那样,这时让的心脏跳得很急,而且越来越急。
“不,真的没什么。”让告诉老师。
全班都议论开了:“是的,他有。”“他一定有。”“我明明看见有什么东西在活动呢。”
拉尔夫把爪子戳进了法兰绒衬衫里。这时,卡小姐说:“让,为什么不到教室前面来,让我们看一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拉尔夫咬穿了口袋的贴胸一面。
让一边往教室前面走,一边把手伸进兜里,抓住拉尔夫的尾巴朝外拖,拉尔夫用爪子揪住口袋,拼命挣扎,最后还是被拖了出来。拉尔夫对这种待遇感到气愤,他一声不响。让把他托在手心上,他转过身子,背对着全班。愤怒和恐惧使他浑身颤抖。
“一只多么漂亮的老鼠呀!”卡小姐说道。卡小姐非常年轻,又很热情。她热衷于给学生们提供实践机会,这不,她说:“同学们,都围过来,好好看看。”
“我漂亮?”拉尔夫想,从来也没有大人或孩子说过他漂亮。他跟漂亮实在是不沾边儿。
“看他那精致的小爪子。”卡小姐说。
当全班学生离开座位、围拢过来时,拉尔夫也不禁自己看了一眼。对他来说,自己的爪子和普通的老鼠没有两样,可她现在提起这个爪子,也许……
“还有那可爱的小耳朵。”卡小姐又说。
“哇——”孩子们惊叹着,“他挺漂亮。”“他确实干净。”“他真可爱!”
哼,你们懂什么?拉尔夫抬起头来,也不再颤抖了,他羞羞答答地把脸转向全班。
然而,有一个孩子偏偏没称赞拉尔夫。“他不过是一只普通的褐色老鼠,”他说,“这样的老鼠多着呢。”
“你哪儿来的这只老鼠,让?”卡小姐问。
“在我住的旅馆里。”让解释道,“他是一只聪明的老鼠,名叫拉尔夫。”
“他姓什么?”一个孩子问。
“老鼠,”让回答,“全名是s·老鼠拉尔夫,这个S的意思是‘聪明’。”
“我可以拿一会儿拉尔夫吗?”卡小姐问。拉尔夫发现自己被转到一只更柔软、更干净的手上。他坐起来,开始修自己的胡须。这总是一个好节目。拉尔夫看得出,让因为受到了全班同学的注意而非常高兴。
“哇——”孩子们又惊叹起来,“瞧啊,他打扮的时候像只猫。”
“这么小的一个生命,”卡小姐又说,“真是一个小小的奇迹。”
拉尔夫停下爪子,不再修胡须了,他用爱慕的眼光看着让的老师。她那长长的、那闪亮的头发披在肩上。那头发看上去结实极了,拉尔夫断定如果用其中一根来捆扎排气管真是再好不过了。
“也许保管员有笼子,我们可以把他放进去。”只听卡小姐说。
爱慕一下子变成了不信任。这个披一肩很有用途的头发的出色女人,原来和其他大人们没什么两样呀。
让大声地说:“我认为拉尔夫在笼子里不会快活。”他又告诉老师:“我就把他装在兜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够意思,老朋友让。
卡小姐轻轻地把拉尔夫还给了让,他又把他装回兜里。“谢谢你让我们大家看了拉尔夫。”透过让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拉尔夫听到卡小姐这么说。现在,让的心跳恢复得很平静,就像一个加足了油的马达。“同学们,你们愿意以老鼠的主题画画儿、编故事和写诗歌吗?星期五下午我们可以开个老鼠主题班会,发表大家的作品。让,你可以把拉尔夫作为客人再请到学校来。”卡小姐本不知道拉尔夫准备呆在学校的打算,她只是一位善于提出计划的老师。
班里大部分人对这个建议都很感兴趣,也有一些同学认为;以老鼠为主题同以别的什么为主题绘画、写作的班会差不多。有个叫戈登的男孩子说,他既不愿写,也不想画。卡小姐就建议他去图书馆找点有关老鼠的资料,写一篇说明文。“让,你想做点什么呢?”她又问。
“我要讲讲拉尔夫有多聪明。”让的回答把拉尔夫吓了一大跳。讲到摩托车的时候,他要对全班同学怎么说呢?拉尔夫是不会当众骑他那宝贝摩托车的。
“太好了,让,”卡小姐说,“可为什么不让他在我们面前表演一下呢?你听说过迷宫吗?”
“是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