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黑咕隆咚的,谁知道呢?
早晨一看,长满羊齿形叶子的胡萝卜给压坏了,乱七八糟。芽有的落在卷心菜秧上,有的枯了,耷拉着站在那里。
那只黑色的大旧鞋鞋底朝上落在白菜秧之间。
大家吃早饭前去看菜地。满地都是叶子繁茂的胡萝卜。
“唉呀,到底怎么回事!”妈妈说。
大家也都这么说。
“到底怎么回事!吉姆,说真的,到底怎么回事啊!”大家就站在菜地前面看着。
他们就这么看着,谁也不动手。鞋底朝天落在卷心莱秧上的黑色旧鞋也没人捡。他们好像在想,到了这个地步,把它捡起来也没什么意思了。
“咱们好容易开的地全完了。唉呀,到底怎么回事啊!”姐姐说。
“真可怕。我也干了一通——可什么也没有了!”哥哥也说。
妈妈只是紧紧抱住吉姆。
“糟糕,真糟糕。”爸爸生气地说。
爸爸在生狗和猫的气,可特别是生自己的气。
“我早就该想到猫和狗。我不该让它们到菜地上来。瞧,车房里有一捆铁丝网,要是早想到,就可以把菜地用铁丝网拦起来。这样就什么也进不来了。真的,事先再考虑一下就好了——可这都因为我们对菜地的事不大懂。不过明年,吉姆,等明年好好干。明年围上铁丝网。吉姆,明年把菜地四周好好地围上。”
“不行。不要明年围,现在就围。”吉姆说。吉姆看着大木牌,又说了一遍:“现在就动手围。”
“好。就依你的办,现在就围!”爸爸好像还在生自己的气。“好。现在就干,干完再吃早饭。”大家帮忙围铁丝网。哥哥把网的一头拴在隔壁人家高高的围栏上。爸爸把网的另一头钉在车房上。
“吉姆,你看。铁丝网下角没钉上,只是挂在几个敲弯了的钉子上。因此,你只要把铁丝网下角掀开,就能走进菜地,可其他动物,狗也好,猫也好,绝对进不去。”就这样,窄长的菜地前面拦上了铁丝网,想来没问题了。
大家于是回家去吃早饭。
只有吉姆还留下来,他要看看铁丝网怎么样。他把铁丝网下角掀开,又小心地挂到钉子上。
看来很牢靠。于是吉姆也回家,坐到饭厅的大桌子旁边,跟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一起吃早饭。
可大家早饭吃得正起劲,不知怎么搞的,隔壁人家的一群鸡从小鸡舍里溜出来了。这群鸡钻到小鸡舍外面来,这种事以前还没有过。
这群鸡一下子欢天喜地。它们在广阔的天空底下,在隔壁的大院子里跑来跑去。它们拍着翅膀要飞起来。一只大鸡甚至想飞到天上去。
不过鸡飞不高——拼了命也顶多能飞到围栏顶。
这只大鸡吧哒吧哒扑着翅膀,飞过了围栏,落到了吉姆的菜地上。其他的鸡一见,也就喔喔喔、咯咯咯地叫着,全都跟上,飞到了吉姆的菜地里。
吉姆一家人正在家里的饭厅吃早饭,听见鸡在外面吵吵闹闹,全跑到院子里来。爸爸赶过大家,最先跑到。
爸爸掀开铁丝网的下角,像潜水似地钻进了菜地。
那群鸡一下子着了慌,全都高高飞起来。
它们叽叽喳喳吵闹着,劈劈啪啪拍着翅膀,像阵暴风似地飞过围栏,逃回隔壁的院子。
不过已经晚了。菜地上的东西全让那群鸡给毁了。
哥哥和姐姐去告诉隔壁人家。隔壁人家就出来帮忙把鸡赶回鸡舍。
爸爸站起来,在铁丝网那边看见了吉姆。他用泄气的声音说:“吉姆,明年在菜地顶上也罩上铁丝网!用铁丝网做个屋顶。这样就连鸡也进不来了。”可如今再说也没用了。妈妈跪在地上,紧紧抱住吉姆:“就这么办,明年……明年一定这么办,吉姆。”可如今已经来不及了。
就这样,今天一个早晨,吃早饭前在菜地前面围上铁丝网,吃过早饭到菜地来赶鸡,可是已经来不及。大家很忙,不得不走了。
妈妈得回家准备饭盒给孩子们上学吃。哥哥和姐姐停止在隔壁院子里赶鸡,一回到家来,像把饭盒抢过来似的,拿起饭盒就急忙上学去了。
爸爸也给耽误了,他跳上车赶紧开了就走。吉姆从铁丝网底下钻过去,走进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的菜地。
那群鸡不管什么都吃了个精光。除了那只旧鞋子,什么也没有了。
隔壁的大叔还在嘘嘘地把鸡赶进小鸡舍。吉姆死死盯住旧鞋子在发呆。
四、隔壁的大叔样样都懂
隔壁的大叔好容易把鸡全给赶进了小鸡舍,把门关起来。
大叔来到围栏旁边,气也喘不过来。他从围栏上面不转眼地看着吉姆。
吉姆没向大叔那边看,低着头看着旧鞋子。
“吉姆,我很知道你的心情,”隔壁的大叔抱歉地说。
吉姆不做声。好像没听见似的。菜地上除了大豆和卷心菜的根,什么都没有了。
玉米也没有了。给鸡吃了。就剩下孤零零一只旧鞋子。吉姆低着头看着它。
隔壁的大叔也看着旧鞋子。
“吉姆,只要我能做的我都做,”大叔说。
吉姆不知道回答什么好。他也不知道做什么好。他就这样不知道该怎么办,呆呆地拿起旧鞋子来看。
“吉姆,只要我能做的我都做,”隔壁的大叔又说。
这时候吉姆猛叫了一声:“唉呀,瞧!”“哦!剩下一棵卷心菜秧!它让鞋子给挡住了,那些饿鬼似的鸡没看见它!”隔壁的大叔高声说。
两个人死死地盯住这棵卷心菜秧看——就这么一棵了。
隔壁的大叔又说:“就剩下这么一棵卷心菜秧了。的确太少,可是我想,你和我两个人可以把这唯一的一棵卷心菜秧种大。也许还可以把这棵小卷心菜秧种成比赛能够得奖的大卷心菜。种这么一棵卷心菜,这块地够大的。菜地和卷心菜的事我懂,我想我可以教你怎么种。”吉姆看着隔壁的大叔。
“吉姆,你听我说,”隔壁的大叔说。“你把留下来的卷心菜根和大豆根全给拔起来,堆在这棵小卷心菜秧周围。它们可以养大这棵卷心菜。把它养成比赛能够得奖的呱呱叫的大卷心菜。你就这么干起来吧,我去给你拿来一把喷壶和一盒化肥。我的鸡干了坏事,我真抱歉。”吉姆照他说的,把其他卷心菜和大豆留下的根拔起来,堆在被旧鞋子救了出来的孤零零的一棵卷心菜周围。
隔壁的大叔从围栏上面递给吉姆一把绿色的嘴壶。
“这么大小正合适吧?”隔壁的大叔说。“每天你在卷心菜上浇水。在卷心菜周围堆的根上也浇水。这些根渐渐腐烂,很快就跟泥土搀和在一起。这样就可以帮你把这棵小卷心菜培养成比赛能够得奖的呱呱叫的大卷心菜了。”隔壁的大叔从围栏上面又递给他一盒化肥。
“这化肥你可得小心用,”大叔仔细叮嘱说。“得这么办。这化肥只能四个礼拜在卷心菜周围撒一回。”吉姆慢慢地点点头。
“吉姆,跟你说四个礼拜一次你不懂。我来告诉你。从你二楼房间的窗子望出去,月亮圆了,照得亮亮的,这个你懂吧?每隔四个礼拜,月亮就这么圆一次。好,每到月亮这么圆,第二天早晨你就在卷心菜周围撒一回化肥。”吉姆仔细昕着,慢慢地点点头。
“明白了吧,可绝对不能多撒,”隔壁的大叔提醒他。
“你就撒这么多——对了,撒早晨吃麦片粥时候放的砂糖那么多。怎么样,懂了吗?”吉姆又点了几下头,真的,该怎么办他都记住了。遭了鸡的殃,他倒爱上了隔壁这位大叔。
隔壁的大叔教会了他怎么办。然后他就让吉姆去干!
隔壁的大叔看看手表:“唉呀,我晚了!”他说着走了。吉姆也回家去。他想把妈妈拉来,让她看看剩下来的唯一一棵孤零零的卷心菜。
五、卷心菜的肥料
大木牌上照旧写着:吉姆·乔丹的菜地
可菜地上就剩下一棵小卷心菜,以及搭救了这棵卷心菜的那只旧鞋子。
吉姆想起来,就把旧鞋子放到菜地后面,车房和后墙之间。猫一向在那儿打架。
吉姆把旧鞋子横过来放。他想,这样放着,下起雨来就不会弄得一鞋子都是水了。
这一来,菜地上就光剩下一棵小卷心菜。它长在厚厚一层柔软潮湿的大豆根、白菜根和鸡毛上。
这些鸡毛是爸爸奔进菜地的时候隔壁那些鸡吓得掉下来的。
吉姆把这些鸡毛收集起来,跟残根一起堆在卷心菜旁边。
吉姆每天用喷壶在那些残根和鸡毛上浇水。连下雨天也浇个不停。
除此以外他还干各种各样的事。等到那些根渐渐腐烂,开始跟培养着卷心菜的泥土搀和存一起,吉姆又每天在院子里扫落叶,在角落里拔杂草,拿来给卷心菜做肥料。
院子里还常常落下一些鸟毛,吉姆把它们捡来给卷心菜做肥料。
杂草和落叶成了卷心菜的床。鸡毛和五颜六色的鸟毛围住孤零零的一棵小卷心菜,看去完全像个鸟窝。
过了四个礼拜——月亮圆了,很亮很亮的月光从二楼房间的窗子照进来,——吉姆想,他在麦片粥上放的砂糖是多少呢?
吃完早饭——这是在月亮圆了的第二天早晨——吉姆在卷心菜周围撒化肥,跟在麦片粥上放的砂糖一样多。
可是四个礼拜太长了。在这中间,吉姆有时在卷心菜上撒上一勺子真正的砂糖。
隔壁大叔可没说过卷心菜上不能撒砂糖,所以吉姆想这么干是不错的。不管怎么说,四个礼拜实在太长了。
扫落叶,捡鸟毛,在卷心菜上撒砂糖,哪样吉姆都爱干。
有趣极了。就像在做好玩的游戏。
吉姆完全是在跟卷心菜做游戏。当然,跟卷心菜做游戏的人是没有的——吉姆是在种卷心菜!
如今卷心菜已经不小了。它开始伸出大片的叶子。叶子就像向着太阳张开的绿色翅膀。
卷心菜开始在笔直的粗干上伸展。它在大木牌背后长啊长的,简直想要长到太阳那儿。
羊齿形的大叶子伸向车房和隔壁围栏。羊齿形的大叶子伸向角落里那只旧鞋子——像要把搭救了它的旧鞋子遮盖起来。
到了一天,卷心菜的叶子不再向旁边伸展了,顶上的两片小叶子开始向里卷,就像要把太阳也给卷进去,就像要把太阳也给包到自己当中似的。
其他叶子也相互包起来。于是开始变成一个胖滚滚的绿色圆球。这个绿色圆球起先是吉姆的拳头那么大。
不过有几张叶子还是伸开着。如今卷心菜长得实在大,窄长的菜地已经不是空空的了。
大木牌上照旧写着:吉姆·乔丹的菜地
大卷心菜像是要证明木牌上写的话不是吹牛,于是拚命地长大,要把整个菜地长满。
六、蜗牛和癞蛤蟆
过了两三天,卷心菜这儿来了一只蜗牛。这只蜗牛是夜里来的——天黑以后,它慢吞吞地爬呀爬的爬来了。
蜗牛盯住落在地上的一片卷心菜枯叶子。它爬得实在慢,绕着卷心菜枯叶子的边爬着吃叶子,整整爬了一夜工夫。
早晨吉姆到菜地上来一看,落在地上的一片卷心菜叶子底下藏着一只蜗牛。
吉姆看到了蜗牛留下的一道银色痕迹。他拿起叶子来看,原来是一只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