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妻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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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妻记(下)-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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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让她在我房间坐下,始终只有一句话,“请嫁给我。”
  她说:“你这样说,我实在感到很荣幸,但是我不能嫁给你”
  “为什么,我有什么不好?”
  “你太好了,家明,你自己好得很,是以你对妻子的要求一定很高,我会令你失望,家明,你必然会找到适合你的女子,你再找找看。”
  “我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那是你。”我说。
  她的眼睛已经红了。“真是,家明,我没想到你会喜欢我,真是面子,我这一生……”
  我又哭了,一直拉着她的手。我可以看得到她的委曲。一个这样的母亲,没有兄弟姊妹,父亲去世了,我说:“平平,我会照顾你。”
  只是那么一刻,她马上恢复过来,她是一个那么坚强的女子,她说:“家明,我不是你心目中的那种人,既然你已经等了那么久,你应该再等下去。你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说,我明白你的心情,现在我要走了。”


  “平平,你总要嫁给我,你顾忌什么?”我问:“你不爱我?”
  我不肯让她走。
  她微笑,“我从没听说有人求婚像你这样的。”
  我难为情的说:“是的,我明天下班到你家来。”
  “我走了”
  “我送你。”
  “不用,送来送去天就亮了。”她说:“我自己会走。”
  我坚持送她,开车送她到家,又回来,我没有睡,经过这么一闹,我渐渐冷静下来。
  大清早起床,妈妈在饭桌前,听见我脚步声,她转过头来,她一定很为我担心,可怜的妈妈。我坐在她面前,用手拨着筷子。我们两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说:“妈妈,我决定同平平求婚。”
  妈妈问:“她答应了吗”
  “她会答应的,她的过去,我一点不想追究,如果以前有人对她不好,我更应该朴偻她。”
  妈妈说;“你想清楚了?”
  “是的,”我说;“今天下班我就到她家。”
  妈妈走回房间里,什么也没说。
  我去上班,那一天我下意识的工作着,因为一切功夫都是熟悉的,所以做起来一点困难也没有。
  中饭的时候有一个女职员开了小小的无线电,里面传出来歌声——“你是我生命中的阳光……你是我眼中的苹果……”
  天气渐渐凉下来。像多年之前,我读书时期的早晨,蓝灰的天,光秃的树枝,公园里优郁而静默,恋爱的好地方,但是我始终没对如意说过“我爱你”。
  一夜没睡,我并不觉得疲倦,眼干嘴干地坐着,天气终于开始凉了。
  我希望我是那种男人,随便见时都可以获得红颜知己,只在是女人,只要是穿裙子的。闲谈时说着谁的皮肤滑,就可以呵呵大笑,男人有这么多种,有些是专门怀才不通,追求理想的,一边追求理想一边害老婆子女,弄得一家子鬼哭神号,老婆子下堂去还得个不贤良的罪名,平平有没有这样的男人?没有她我的生命还是一片空白,读再多的书,游再多的地方,升再高的职务;生命还是一片空白,他的掌声抵不过她的一个微笑。她明白我,我是这样迫切的需要她的感情,感情生活在今日已经不能影响任何人的生死,女人心肠变得比男人更硬,世界是无情的,要适应社会我们要训练得更无情,但是这么残酷的活着,这么健全的活着,又有什么快乐?


  作为一个男人祸是这么的懦弱,我昨夜哭了半夜,为了她,为了我自己。我不是“女人杀手”,我天生不是,我只希至我是。
  中午休息一小时半,我有很多时间剩下来,翻开讯薄,我看见了美丽的电话,菲丽斯的电话,很多女人的地址,这些对我一点意思也没有。一下班我就会到平平家中去,多年来没有人控制过我的情绪,昨夜竟为平平闹得像小孩子似的。我一定要买一只指环。现在太匆忙,改天带平平一起出来,我们到戴宝乐去,那里有最好的钻石,我会叫她自己挑。她长得高,我会叫她选一只方钻,我会叫她不必为钱担心,我会照顾她,她不要再工作,她可以照顾我,我们会互爱互敬,我们会白头偕老。


  过去是一个百梦,如果她不能忘记孩子。她可带孩子回来,她爱的就是我爱的。我会把这些告诉她。
  人受命运的控制,向前走,遇到什么是什么,有的人运气好,像我,有的人运气不好,像平平,从此以后,她的命运就是我的命运。
  下午过去。我关在自己的小办公室里,下午就过去了。
  下班之后,我到车行去选新车,拿了样本。又买水果与糖,经过花店,我买花与卡片。我的行为很正常,我哭,我忧伤,我快乐,都是为了一个人,这是恋爱中必有的过程。
  到平平那里,我按铃,平平出来开门。他还是穿着相同的衣服,衬着她脂粉不施的脸,皮肤是一种象牙白,夏日的棕色已在她脸上退去,她是这么镇定、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有那种过去,她的理发如一个女学生般的整齐。


  我把两手满满的东西给她,她只说“谢谢”。
  我坐下来,把新车的图片给她看。
  她说:“家明,你一定累了,早点回去休息。”
  我说:“我又来了,我现在很冷静的再向你求婚。”
  她微笑,“你不知道我。家明,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可以向一个陌生人求婚呢?”
  “我为什么追根究底,一朵花是一朵花,在那里生长都不要紧,即使是一颗星上的花,只要我爱她,这已经足够。我们只能活那么短短几年。”
  “星上的花——”平平有点感动,她低声说:“你看了太多的童话故事。”
  “是吗?或者我们今时需要的,就是童话中的感请。”
  “家明,我真不敢相信还有你这样的人存在。认识你是一种快乐。你的纯真……缘份是在适当的时间,适当的地方,遇见一个适当的人。我们没有在适当的时间里相见。我该在十年前遇见你。”
  “十年前我只是一个粗心的孩子。”我说。
  “现在迟了,我真的老了,我无意隐瞒我的过去,那是我人生的一部份,我也没有时常提着过去,没有必要,过去的事,我并不觉得羞耻,我尽了力做,做得不好,或许还是我的错,但是在当时,除了放弃没有有更好的迷择,有人比我幸运,我又比好一些幸运。家明,但是我知道,我遇见你是迟了。”平平说。


  我怔怔的看着她,“你有自卑感?就为了那些过去,你不肯嫁我?”
  “你对于我知道多少?”她平静的问。
  “我不感兴趣,多与少没有关系。我爱你,我满以为每个人都会像我一样地珍惜你,但是他们竟看不到你的好处,而你竟为他们吃了这些苦,我生气了,并且觉得受了伤害,我才哭的,不是为了那些事,对过去我不感兴趣,对于我们的将来,那才是最重要的,因为你将来的日子里有我。”


  平平看着她的手,她把手上的珍珠指环转动着,然后我看到她也哭了,垂下头,我真忍不住我的眼泪,或者我们也应该早点相见,然而人生不如意的事多于八九那么多,我们只好相对垂泪。
  平平说:“我认为你该回家了。”
  “平平,这世界上有很多人是靠讲别人闲话而活下来的,我们不要理那种人,明天,平平,我们去买戒指,我们下个礼拜可以订婚,你赞成吗?”
  平平抬起头来,很坚决的说:“家明,你没有听见我说吗?我不适合你,你的好心我永远会记得,你应该配一个比我好十倍的女人,别人说什么,我是一向不理的,我要是那么关心那些人的嘴巴,我活不到今天,但是我骗不了自己,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平平跑去开门。我做梦也没想到门外会是这个人;我差点喊了出来,门外站着的会是N,他老先生一个人居然摸到平平的家来!可是平平没着惊奇,她请他进屋里来,我开始明白,他们是约好的。


  N见到我,有点出奇,他连忙同我握手。N!是我介绍他给平平认识的。
  平平说:“我们出去吃饭吧,我去换件衣眼。”她走开了。
  我看着N,像看一个贼似的看着他。“近来可好?”我问。
  “好。”他打个哈哈,“你呢?家明”
  “好。”我说,“你早就约了平平?”
  “是的。家明,你记得以前在学校?你跟我说过,做男人要有男人的自尊心,泡妞要选择严格?”
  “你们外国人无所谓,只要是穿裙子的都可以。”
  N不好意,他说:“但是好坏总是分得出的,主要的是,平平是一个知识分子,我非常的欣赏她。”
  “她可不是一般的妞儿,随便可以挑的。”我说。
  平平出来诧异的问:“你们在说什么?泡妞?师生俩多年不见,言不及义,太不像话。”
  N说:“平平最难得的是有幽默感。中国人是没有幽默感的,更不用说是女人了。”
  我不高兴的说:“你才到香港几个月,就批评中国人。我在看报纸,说英镑下跌到七块多港币,我还有些英镑在耶里,太可怕了。”
  N笑,看平平一眼。
  平平笑说;“家明今天脾气不好,平日还很有幽默的。”
  我用中文说:“他有什么道理跑来打断我的话。”
  平平突然握住我的手,就当着N的面,她说:“家明,我是感激你的,但是这事没有可能。”
  我说;“你也想想仔细,平平,明天我再来找你。”
  “你回家有事?大家一起去吃饭吧。”平平挽留我。
  我低头一想,真的,回家又有什么事可干呢?还是瞎摸瞎撞的。倒不如一起去的好。
  这个时候N也看出我心情不好,他很温和的拍着我肩膀问:“怎么了?”
  我只摇摇头,怎么能叫我对他生气呢?我敬爱他。
  我说:“英街怎下跌与我无关的。直到目前,有时候做梦我还是回到了大学。我想念那些日子,你记得我把你拉出来打网球?那种蓝灰的天空,在冷空气里呼白气。我的童年与青春都是在英国渡过的,一到家,我只是寂寞,一个熟人与朋友都没有。谁叫我在英国逗留了那么久,即使是非洲,住上六七年也是会想念的。”


  N微笑,“这么一说,我倒要思家了。”
  “你不一样,”我说:“那本是你的家,你总是要回去的,不比我。事实我也不是想英国,想大学,我只是怀念我自己的青春。”
  平平说:“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
  N说:“家明想得太多,作为一个男孩子,过于多愁善感是不对的。”
  平平说:“我们这三个人的毛病就是想得太多。”
  N笑了,“我也记得我小时候,二次大战不够年龄入伍,后来加太皇家空军,开战斗机直向天空爬上去,那时候我是个《女人杀手》呢。”
  平平先笑,“我不相信。”
  我说:“我相信。你没看到N那个样子呢,那时间跟漂亮的女生说话,把头一低,‘是,爱人。’灌迷场不用老本似的”
  我居然也笑了。
  平平说;“哎哟,真是的,还有这样的事,现在呢?香港的女学生也是项美的。”
  我说:“你想N这种人材,干什么不好,偏要教书?可见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还有啥地方可以年年见到那么多优秀的女孩子?他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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