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瘸腿猫跟小香蕉分手以后,买了份报,心想小茉莉一定想知道,关于他的音乐会报上写了些什么。这份报叫《模范假话报名》,登的自然都是假新闻,或者颠倒着讲的事实。
比方说报上有个报道,题目叫做《赛跑运动员波斯猫大获全胜》。报道是这样写的:“著名袋中赛跑冠军弗拉维奥波斯猫昨天在环国第十轮赛跑中获胜,比第二名到达的罗莫洛巴罗尼快二十分钟,比第三名到达的皮埃罗克莱门蒂尼快三十分十五秒。在获胜者之后一小时到达的一群赛跑者中,帕斯库阿利诺巴尔济梅利在终点处猛冲向前。”
“这有什么奇怪的?”诸位要问。“是有袋中赛跑那么个体育项目嘛。看这种赛跑甚至比看摩托车比赛和汽车比赛更好玩。”我同意诸位的意见。可《模范假话报》的读者一读就明白、根本没举行过什么“袋中赛跑”。弗拉维奥波斯猫、罗莫洛巴罗尼、皮埃罗克莱门蒂尼、帕斯库阿利诺巴尔济梅利和一批赛跑者一生中也没进过口袋,他们连做梦也没有你追我赶过,或者在终点处冲到前面去。
事实原来如此。报纸每年都组织从未有入参加过的一轮一轮袋中赛跑,有人喜欢出风头,想在报上露露自己的名字,就花钱让报上说他们参加比赛,每天把钱送去,好当上获胜者。谁付的钱多,谁就轮着获胜。报纸措词从不小气,对他大捧特捧,把他又称作“英雄”,又称作“最高级赛跑运动员”,等等。胜不胜全看付不付钱。哪天付钱太少,报上就说他们半路上打盹,一级赛跑运动员和普通运动员都偷懒。真可耻。如果冠军波斯猫和巴罗尼珍惜在观众中的信誉,下一轮就得好好加把劲儿。
波斯猫先生是点心厂老板,他的名字印在报上,是给他的点心做广告。因为他钱多,所以十有八九总是他赶过人家得第一。人们在终点“亲吻他和祝贺他”,波斯猫迷在夜间到他家窗下大唱小夜曲。报上是这样写的。至于波斯猫迷别说不会唱小夜曲,连铜鼓也不会敲,这时正在他们的被窝里舒舒服服地呼啦呼啦睡大觉,我也没有必要多跟诸位叨唠了。
在同一版上,瘸腿猫还读到一个标题:《科尔内利亚街未发生任何惨剧。五人没有死亡,十人毫未受伤》。
报道中说:“昨天在科尔内利亚街十公里处,两辆高速对开的汽车根本没有相撞。在未发生的撞车事件中,五人(下面是五个人的姓名)没有死亡。其他十人(下面是十个人的姓名)也并未受伤,因此全都没有必要送进医院。”可惜这不是一桩杜撰出来的事情,而是一个颠倒报道的消息,事情和数目全部准确,只是反过来说罢了。
关于小茉莉的音乐会也是这样报道的。比方报道里说:“著名男高音歌唱家从音乐会开头沉默到结束。”报上也刊登了毁坏了的剧院的照片,下面却写道:“正如读者亲耳所见,剧院绝未出事。”
小茉莉和瘸腿猫读着《模范假话报》,觉得十分滑稽。报上还有文艺版,上面登了这样一首诗:
有一回维罗纳的厨师,
同只乌鸦把话拉:
“多么好啊多么好,
石头塞满一嘴巴。
多么妙啊多么妙,
用个锤子来剔牙!
“这里没有写上乌鸦的回答,”瘸腿猫说。“可我想象得出,它的嘎嘎声八成从亚平宁山脉直到安第斯山脉①都可以听到。”
最后一版最后一栏还有个短报道,题目叫《辟谣》。小茉莉念道:“外传今晨三时,警察局在一口井胡同逮捕了玉米老太太及其孙女罗莫莱塔,现特郑重辟谣。有人还造谣说她们于今晨五时左右被关进疯人院,此事纯属子虚乌有。警察局长”
“骗子局长!”瘸腿猫叫起来。“这就是说,可怜的老大娘和她的孙女的的确确已经同疯子们一起给关到铁窗里了。我几乎可以断定,这全都怪我。”
“你瞧,”小茉莉打断它的话,“念念这一段吧。还有一个辟谣。”这一次是直接有关小茉莉的:“谣传警察正在搜捕著名男高音歌唱家小茉莉,这完全不符合事实。根本没有理由这样做,因为小茉莉对本市大剧院所受损失毫无责任。因此,任何人如知道小茉莉下落,请勿向警察局报告,否则就受严厉处分。”
“事情坏了,”瘸腿猫说。“你最好坐在家里,让我出去打听打听。”
小茉莉不想抄着手安安静静坐在家里,可他还是只好同意瘸腿猫说得对。他让瘸腿猫走了,一个人躺在床上,拼命忍耐着准备好无所事事地熬过一整天。
① 亚平宁山脉在意大利,安第斯山脉在南美洲。
第十三章
颠倒国有这么一条法令:谁不说假话就是有毛病
咱们跟玉米老大娘分手的时候,她正站在门口,听着她那些小猫发出第一声喵喵叫。她这时感到无比幸福,就像一位音乐家找到了在桌子抽屉里搁置多年、从未发表过的贝多芬交响曲。咱们跟罗莫莱塔分手的时候,她正指点瘸腿猫上顶楼去找画家小香蕉以后跑回家来。老大娘和她的小侄女一转眼工夫已经安静地睡在被窝里,根本没想到卡利梅尔那封信竟惊动了整个警察局。半夜三点,一个宪兵排带着几名警察,一涌就冲进了她们家,命令她们赶紧穿上衣服,把她们送到了监狱里。
宪兵队长把捉来的人交给监狱长以后,就想重新上床去睡觉,可没想到他那个同僚是个形式主义者。
“这两个人犯了什么罪?”
“老太婆教狗喵喵叫,小妞儿在墙上写字。这两个都是危险的罪犯。我要是你,就让她们坐地牢,加强守卫。”
“该怎么办我自己有数,”监狱长嘟囔着说。“好,这会儿来听听她们有什么要跟我们说。”
第一个审问玉米老大娘。她根本不怕逮捕。现在她那七只小猫已经重新学会照规矩那样喵喵叫,可就没有任何事情能够使她不高兴了。因此问她什么,她都非常安然地回答。
“不对,它们不是狗,是猫。”
“可记录上写得很清楚,它们是狗。”
“根本不对,它们是猫!它们会逮耗子。”
“会逮耗子的正是狗。”
“不不不,老爷,是猫。猫就该喵喵叫。我的猫本来跟咱们城里所有的猫一样汪汪吠。可昨天晚上真幸运,它们第一回喵喵叫起来。”
“这是个疯女人!”监狱长说。“该关进疯人院。简单说一句,太太您是在给我们讲神话吗?”
“我是说真话,地地道道的真话。”
“好,那全明白了!”监狱长叫起来。“她不过是疯了。我不能收她。这个监狱只关正常人。疯人得送疯人院。”
宪兵队长只想好好睡一觉,眼看着他这个希望要落空,就表示反对,可是没用,监狱长把玉米老大娘和她的整个案子退还给他。接着是审问罗莫莱塔。
“你是在墙上写字吗?”
“是的,说真话,我是写了。”
“听见没有?”监狱长又叫。“她也疯了。关进疯人院吧。请把这小丫头带走,让我安静安静。我没工夫跟疯子打交道。”
宪兵队长气得脸发青,可没法子,只好把捉来的两个人重新装进汽车,送到疯人院。疯人院马上收下了她们,把她们放到一个大统间里,让她们同其他疯子,也就是因为说真话给警察逮捕的人,关在一起。
可这天夜里的事并没有到此结束。说真的,诸位知道宪兵队长最后回到他的办公室,什么人正在等着他吗?是卡利梅尔威克塞尔。他手里拿着帽子,脸上堆满最卑鄙的微笑。
“您来干什么?”
“大老爷,”卡利梅尔鞠着躬,装出一脸诌媚的笑容,嘟嘟囔囔地说,“我来领那一万伪塔列尔。我应该得到赏金,因为由于我的效劳,把咱们国王的敌人捉住了。”
“啊,原来是您写的信,”宪兵队长沉思着说。“可是,您写的全是真话吗?”
“大老爷,”卡利梅尔叫起来,“我敢赌咒。千真万确!”
“啊——!”这回轮到宪兵队长叫起来,脸上露出阴险的微笑。“您断定自己说的是真话。那对了,老朋友,我早先就已经感觉到您是疯子,如今您亲自向我证明了这一点。开步走,上疯人院去!”
“大老爷开恩!”卡利梅尔急叫起来,把帽子往地上一扔,拼命用脚去踩。“难道您待我这样公平吗?我是假话之友,这一点,我在信上都写了。”
“您真是假话之友吗?”
“真的!千真万确!我向您赌咒!”
“瞧您又给捉住了,”宪兵队长得意洋洋地说。“您已经两次向我赌咒,说您说的是真话。您说得够了!到了疯人院,您会有时间安静下来的。现在您显然疯得无可再疯,再不进疯人院,可就会对社会秩序产生威胁啦。”
“您想吞没我的赏金!”卡利梅尔大叫大嚷,想挣脱宪兵们的手。
“听见没有?没别的,他不过是开始发神经病罢了。给他穿上拘束衣,用布块堵住他的嘴。至于赏金,我可以保证,只要一天我有口袋能保管住这笔钱,您就一天休想拿到一个子儿。”
就这样,卡利梅尔也给关进了疯人院,关在蒙上厚毛毡的一个单人病房里。
宪兵队长正想去睡觉,可这时候全市四面八方都呤呤地打电话来报警了:
“喂喂,是警察局吗?我们这里郊区有只狗在喵喵叫。说不定是只疯狗。请派人来。”
“喂喂,是警察局吗?捉狗的在干什么?我们大门口有只狗在喵喵叫,叫了已经半个钟头了。要是到明天早晨还不把它捉去,就没人敢出门了,大家怕它咬人。”
宪兵队长马上把所有捉狗的人招来,排成队,派上最好的宪兵,让他们带领这些人到全市去搜捕“喵喵叫的狗”,换句话说,正如诸位读者已经心中有数的,去搜捕玉米老大娘的七只小猫。
不到半小时,最小的一只小猫给逮住了。它喵啊喵啊地叫得正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给包围了。它看见周围有那么多人,断定他们都是聚拢来祝贺它的,于是喵喵地叫得更起劲。一个捉狗的咧着嘴露出友好的笑容,走到它身边,在它背上抚摩了几下,接着一把抓住它的后颈皮,装到他的口袋里去了。
七只小猫中的第二只被捉,是在它爬上马雕像的马鞍,向一小群猫喵喵地发表演说的时候。这群猫正阴着脸,半信半疑地听着它演说,一看见它被捉,就可怕地汪汪大叫起来。
第三只小猫被捉的时候,正跟一只狗在吵架。
“笨家伙,你干吗喵喵叫啊?”小猫问狗说。
“你说我该怎么叫?我是猫,我就喵喵叫,”狗回答说。
“我看你真笨透了。怎么,你从没照过镜子吗?你是狗就该汪汪吠。我是猫才该喵喵叫。你听我叫!喵喵喵!”
最后,它们两个吵起来。捉狗的一下子把它们俩都逮住。可后来把狗放了,因为它有权喵喵叫。
接着他们又捉住了第四只小猫、第五只小猫、第六只小猫。
“好,现在只缺一只了,”捉狗的和宪兵们你一句我一句他说些宽心话,他们实在太累了。
可是他们经过长时间搜索,捉到的却不是一只喵喵叫的猫,而是整整两只,他们说不出地惊讶!
“多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