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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筠立于夜空中,烈烈劲风吹得他僧袍飒然作响。他望向远方,就在不久之前,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无比的元力波动。
陛下莫非也到了此处?他肯定发现自己了,紫筠不由惴惴,生怕惹恼了陛下。不管怎样,陛下既然未传音召唤,自己也只有顺其自然,要打要罚,以后便知。
心悦君兮君不知……他喃喃自语,可惜我乃腹内中空之竹。原本无心可放,节外怎么偏生这许多枝叶?
他不自觉地以手抚胸口,那儿分明有一阵又一阵有节奏的律动,却不知为何他要说自己没有心。是自始至终没有……还是已然失去?
静默许久,他恍似才振奋起精神,虽然不能让阿白带路,却也无碍他准备要干的事情。并且圣君陛下已然来到此地,那白殊缡想必也在左右,地宫中那幅肖像画儿便更加要摘除。
陛下不记得的事,紫筠可不会忘记。虽不知陛下心中如何想,可是事情已发展至今日这般地步,想来以陛下性情,必不会这么早让白殊缡了然所有因果,那可无趣多了。
他再不迟疑,明亮紫星一闪即逝,人却从高空之中来到了白宅内一处幽暗的走廊上。
转过走廊,一扇丝毫也不起眼的小木门紧闭,任谁也猜不到,白家最重要之地居然会藏在这般不起眼的门后。他也不需门钥,木遁之术使出,人沉入那木门之中,再往前一步,便迈入了密祠里。
这间小室点燃着四季长明之烛,虽无有窗户,但室内空气并不污浊。小室除正当门处摆有一方供桌外空荡荡并无它物,供桌上供奉着唯一的一块灵牌,正是神月帝室白泽大帝的灵位。
紫筠剑眉微皱,僧袍一拂,那被白泽家供奉了三千多年的祖先灵位“当啷”一声掉落地上,被一股大力压得四分五裂。饶是如此,紫筠竟似还不解恨,脚一跺,那些木头片片立时变成了渣屑。
“当日为汝等摆设这迷踪阵法,只有白氏血脉以血祭之,方可入阵而无碍,却是为了防敌而用。难不成还会碍着吾这布阵之人?阿白当真可笑!既然陛下亦有意赏玩地宫,我便将这阵法彻底毁了去。”紫筠一面想,一面已然掐诀捏印。
片刻,这空荡荡的小室中央地面上渐渐浮现出一道道玄奥的符文咒形,有若天外投影般若隐若现,室内立时荡漾起能量强大的元力波动。
这异常自然被白宅内执守之人发觉,但那小室被如今白泽家的当家之人寂偊少媛下了死命令,非得她亲口应允,无论何人都不可擅入。执守之人飞也似的赶去禀报,白泽寂偊默然,无比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手下退去,那处异常却是不必理会。
第四卷 谁栽万木掩沧桑 第三十三章 地宫
第三十三章 地宫
小室内,待那法阵完完全全显露。紫筠自周身上下,迸发出明耀至极的紫色光华,并指成剑,舌绽春雷,一声大喝:“破!”
紫光凝聚成大剑模样,笔直奔阵眼所在而去,那阵法旋转如飞,一层蒙蒙亮光芒旋即亮起,似乎要挡住这紫剑雷霆一击。然而,紫筠为布阵之人,对这阵法了如指掌,这一剑催枯拉朽,瞬间便将护阵光芒扫荡得一干二净。
待光完全消逝,地面出现由十六枚元力晶石摆设而成的法阵真容,却是一幅由符文咒术描绘的刻画图案,闪着幽幽微光。
紫筠指尖一弹,一缕紫芒没入其中一枚元力晶石内,“咯”一声轻响,这枚晶石破碎,随即,其余十五枚晶石连连碎裂。那法阵失去能源支撑,幽光一闪而灭,黯然失色,彻底废了。
隐有隆隆声响起,片刻,地面滑开一个大洞,紫筠身形起,已落入那洞中。不过多久,他便回转,手中握有一幅卷轴。他出了木门,转身,冷冷一瞥,袍袖轻摆,一道蒙蒙元力光华顿时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稍纵即逝。
“如今这禁制,白家人也进不得了。”紫筠默立数息,面上神色也是怅惘,终是破开空间离去。
这一日,白宅上下人等无不噤若寒蝉,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寂偊少媛不知何故心情极差,就连她往日最为倚重的大长老都受了严厉斥责。
至于祖祠密室那里的异动……还是等寂偊少媛心情转晴了再说罢。
又是一个月夜,白泽氏老宅这朴实无华偏又神秘引人的木门外又有不速之客。
白殊缡皱着眉,手指在罩着木门的波纹状涟漪上戳了戳,叹了口气。
“还是我来吧。”月徊笑吟吟摸了摸她头发,“这禁制你还未曾学到,不必灰心,回去我便教你。”
“喔。”白殊缡不情不愿地噘起嘴。但也没法子,她已经试过所有她自月徊这里学来的破禁制之法,对面这乌龟壳就是纹丝不动。
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哩……也不知道还能学多久。她垂下头,默默站到月徊身后。
月徊出手,过程结果自然不需赘述。两个人又顺理成章地跳入那黑乎乎洞口,有台阶顺级而下。
不多久的黑暗后,面前渐渐有光亮。他们行进在一处甬道中,两壁竟随着脚步声亮起黯淡光芒。
这甬道并不长,有一刻钟便走到了尽头,转过弯来,白殊缡被眼前突出其来的亮光耀得眯起眼,再定睛看去,她不由惊呼出声。
“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
这是白殊缡的故土古老典籍《史记》中对史上第一位皇帝秦始皇陵地宫的一段描绘。它说的是,始皇帝的墓室里注满了水银,象征江河湖海;墓顶镶着夜明珠,象征日月星辰;墓里用鱼油燃灯,以求长明不灭。
而眼前这所谓的“地宫”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要将它放大来看!要不是白殊缡目力强健,只怕也不能站在这么远的地方看清地上那片手指高、密密麻麻的东西竟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壮丽山河。
至于星辰……她仰脸,头顶果真是明明灭灭或亮或暗的光点,竟当真有如星子闪烁一般。
她极力远眺,目力居然不能到达这些微缩景观的边缘,不假思索地将神念放了出去,却吓出一身冷汗。四处里明明光彩辉煌,然而这光芒中竟像有个黑漆漆的无底大洞,她的神念卒不及防之下,居然差点被一举吞噬!
幸好有月徊在身旁,只听他清叱一声,白殊缡的神念在那有如咒语般的声音中奋力挣扎,最终身体一振,神念惶惶回体,情不自禁连退几步,被月徊一把扶住腰,这才免了摔个腚墩的狼狈下场。
“你呀,太鲁莽了。”月徊轻声责备,“那片空间初看并无不妥,你若是细心体察,当能发现有异。若不是我见机快,你这神念定被吸入异空间,连带灵魂也要遭受重创,这是好玩的么!?”说到最后,语气竟格外地重起来。
白殊缡只顾着后怕,也忙着顺气。方才神念有如被猛虎攫住了的柔弱小白兔,竟连反抗的力道也欠奉。自她神念大成,在时空幻境中也最多是不能离体,哪里想得到。在这儿会吃个大闷亏。
听着月徊语气不对,她嘿嘿笑几声,大大咧咧道:“有你在,我怕什么?这不没事么!”见他很少见地拿彩瞳瞪住自己,神情异常严肃,又赶紧认错,“知道啦知道啦,我下次一定小心!”
“还有下次!?”月徊屈指敲了下她脑门,仍然板着脸,只是他生得太过俊美,再怎么生气,看上去也只能是养眼的风景。
白殊缡便仰头盯着他这难得的风情傻笑,却又说道:“以前我一直很谨慎的……”顿了顿,“现在有你来小心就行了,谁叫你是我的男人!”撒娇带撒赖般抱住他胳膊乱摇。
月徊板着的脸放松下来,叹了口气,温柔地笑笑,摸了摸她乱蓬蓬的短发,不再说什么。
“我们只能在这里光看不动?”白殊缡与他十指交叉,两手紧紧相握,眼巴巴望着那片微缩景观。
“走吧。”月徊对她自是了如指掌,晃一晃两人相握的手,举步开走。白殊缡虽亦步亦趋跟着。但那步子迈得比月徊的还大,十足迫不及待。
“别急,你走得再快也没用。”月徊一笑摇头。
“是哈。怎么看上去这么丁点的距离,我还以为只要三两步便走到了……咦!”白殊缡突然站住脚,惊异地看前面,“我怎么觉得它们好像变大了一点点。”
“这便是空间秘术的威力。能够布设下运转如此秘术的阵法,这人的修为很不错。”月徊的声音平缓,但白殊缡心思敏锐,并且她曾受过一些培训,因此竟从他听上去波澜不惊的语调中觉察出一些隐隐的得意与欣慰。
心中一跳,白殊缡斜睨他一眼。嘻嘻笑着问道:“和你比呢?”
月徊目视前方,嘴角微扬,轻声道:“不论阵法,单说空间秘术的修为,我略……胜一筹。”
略胜?是他自谦了。紫筠青莳的法术除了天赋能力,哪一桩哪一种不是他教的?只是紫筠对阵法尤为精通,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倒已经略……胜了他一点点。不管怎么说,能亲眼看见这么一座奇妙的法阵,月徊很高兴。
这景观越走越近,越近越大。等置身于其中时,已然与真实的山川河流、宫殿重楼没有什么两样了。白殊缡被月徊拉着一直走,脑袋转得像风车,望着四处的景像,不时惊叹感慨,连句整话也说不出来。
不过,很快,她心中浮出疑惑,月徊对这儿竟很是熟稔,她心中不安,走了半响,终是忍不住开口问:“我们这是要去哪?”
月徊牵着她的手,漫步于一片亭台楼阁中,随口道:“自然是去拿你想要东西。”
沉默片刻后,他似乎觉察出什么,停下脚步,蹙起眉,喃喃自语:“奇怪,莫不是我以前来过此处,怎么这样熟悉?”
他把白殊缡要问的话先说了出来,且一副自己亦是惶然苦恼的样子,白殊缡自然将疑问咽回肚里,不过眼眸微垂,却是等着他的解释。
见他好半天不说话,仍是一副沉郁思索的样子,白殊缡笑笑道:“问你一个人,墨猷,你认得么?”
月徊摇头:“从未见过此人。”
白殊缡道:“她是小蛮的妈妈。也来自我的故土,她曾是幽寂之林一座宫殿的看守者,好像……是从神山上来的。”
月徊转过脸,彩瞳凝住她,虽不说话,脸上的表情却慢慢变了——委屈伤感,以及被怀疑的不敢置信。
白殊缡慌了手脚,连声道:“你别多想,我的话没说清楚,墨猷好像触怒了神山之主,才被惩罚去当看守者。我想,你会不会也是这样……毕竟,除了神山中人,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人的实力能高出九洲大陆一大截。”
月徊怔怔瞅着她,彩瞳中渐渐看不出情绪,见白殊缡手足无措的样子,他掉过头,望向远方那片宫殿,沉声道:“不怪你疑我。实在是我……我自己也说不清,或者……真如你所猜测的那样。在虚月之境中,我幻化的那片宫殿,可不就是那儿么?”
顺着他眼光望过去,白殊缡心里一沉,果真!月徊站了一会,又重新开走,白殊缡跟在他身后,二人都默然无语。
许久,白殊缡低声道:“月徊,等等。”
月徊停住脚,却并不转身。白殊缡走到他面前,踮起脚,用力把他的头扳下,黑眸与彩瞳相对,她望入那双流离着万千莫测光彩的眼睛中,认真开口道:“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唯一亲爱的人!”
月徊眨眨眼,只是神色仍旧淡然。
“你知道,我远离故土,我心中凄惶。但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有勇气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好好地活下去,直到找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