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珠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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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珠的远方-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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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语言。
  我去过的一些地方,成为我心里的一个个场景,场景的叠加,会使我的内心产生更美的风景。也有一个个我叫不出名子来的藏族人,许多个我见过的藏族人,甚至不是藏族人,在我的脑海中晃过,就形成我虚构中的藏族人。因此也可以说一切都被心打破,重新合成。
  那些有风景的地方,或者说西藏这个地方使我想写一篇叫“风景”的小说,这样想法在心里有了很久,我一直动不了笔,因为我想写一篇没有人物和故事的小说,只写风景。后来我发现自己只不过是痴想。但是我也清楚,没有这样的痴心妄想也不会有现在的这篇小说。虽然我只想写“风景”,但我不得不写到人,写到故事。因为没有人,风景对于人的意义就不存在了,没有故事,人内心的风景则难以流动起来。

  创作谈:想象的西藏(4)

  人内心的风景,才是真正的风景,会变幻的,有利于人的身心健康的风景。拉姆在我的虚构中被外部的和她内部的风景改变了。我是个笨人,需要痴想一些事,那怕后来又被自己否定了所想的事,却必须要经过那个想的阶段。常常是,有心插柳柳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痴想正是处于有心和无心之间的一种状态,因此不能说痴想使人一无所获。有时候,就像对某些事情一样,我们要有一种傻到底的耐心。
  我一直庆幸自己因为有痴想,所以才有了这一系列的以西藏为背景的,纯想象式的小说。我喜欢有想象力的小说,因此我要求自己要调动想象来写。我写小说是快的,一个短篇小说常常只需要一天两时间,最多不超过一周。但是一篇小说的形成可能是追溯到十几年前的某个场景或细节。例如《罗布的风景》中的罗布这个人,他是个赶毛驴的人。十三年前,我当新兵的时候去村庄里玩,就曾遇到过这样一个人:中午阳光很亮,他在一个村子的路口守着毛驴等活儿,而对面就是一个小商店。那个场面一直在我的脑海中,毛驴和人的形象都十分鲜明,后来从我的记忆中很自然地就进入我的小说。同样在那个村子,有一个人家的窗台上有几盆花,那几盆花在小说中就成了拉姆要浇灌的花。十三年前对西藏那个白色村庄的观察,以前到写出那篇小说,这个过程使我想到更多。
  我想,如果我一直在西藏生活下去,或者我从未去过西藏,我不会写出我的这个西藏系列的小说。同样,正是我在离开西藏的这十多年,我在城市中生活的这十多年,才使我有了想象西藏的冲动和想法,才使我写出了我想象中的西藏。而我在西藏生活下来,也不会有我在都市中创作这个西藏系列小说的可能,我可能就没有那样的冲动和想法,更没有可能有那样的感觉。
  我的内心有个比较,一个是城市,一个是西藏;不管是城市还是西藏,都由我来生活或生活过,都曾影响过我,都曾是形成我的思想和感情的外界的因素。时光和距离孕育了创造的种子和力量。西藏的存在,在我的心里经过时间和情感的沉淀已经是一个特别的地方了,也可以说,我用语言笨拙地画出了一幅幅画。的确,我曾经也有过这样的痴想,我想如果语言也是一种色彩,那作家和画家就可以不用区分。天真的痴想,有时候使清醒的自己发笑,却也是一种乐趣。
  我把我写的西藏,从不当成真实的西藏。这与我与城市题材的小说有很大的不同。城市题材的小说,尽可能地要做到有生活的气息,有当下的内容。我不知为何对小说家有这样的要求,难道我们扑面而来的生活气息不如小说中的生活气息更为浓烈吗?难道我写的西藏题材的小说,我想象的小说就不是来自于生活吗?我知道我这么说,会有很多人不赞同,因为那些作家,他们认为自己的文学作品的确是高于生活,而且是属于现实题材的佳篇力作。这么说,我也会同意。但是我想坚持我自己的观点,我想:大家同样是有生活的,没有生活,作家不可能写出任何东西。想象也必然是来自于生活的,只是,作家如此逼近生活,与生活刀枪相见,以为吸引人,以为有艺术的真实,以为反映当下的生活,是时代的写照,事实上,忘记了一个生活与艺术应有的空间。
  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这个道理很多人懂得,但是有很多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更不知其三。世界上很多优秀的作家,不管是卡夫卡、是博尔赫斯、马尔克斯还是尤瑟纳尔,在我看来,凡是真正懂得文学的创作意义的,从来都是对生活与人有着别样的观察视觉、理解方法和表现手法。
  有不少作家,缺少想象力,只能在高于生活一尺上下的地方打转,甚至有不少作家,他们的作品只能是在生活的尘埃下面苦苦挣扎。我看到那些作家的作品,便看不到中国文学的未来。我允许我自己这么说,因为我也或多或少地存在这样的问题。现在,我借助于西藏这个相对特别的地方来想象,来思考虑和尝试新的文学路子,看到了一种可以包括很多方面的反差。

  创作谈:想象的西藏(5)

  我来自乡下,去过西安、北京、杭州、上海、深圳、武汉等这些城市,我还在这些城市中生活过,这使我了解到这种反差内部的差异。每个城市都有着不空的文化氛围,精神空间。每个人在我们这个特别的时代中,都沾染了这个时代的汁液。我们缺少了想象的能力,内心盛了丑陋、麻木的东西,看不到更蓝的天空,呼吸不到更清新的空气,我们习惯了种种潜规则与规则,找不见自我。
  《罗布的风景》这篇小说,我是想要写出外部的风景,与一个人内心的风景。如果我这么说形成和一种暗示,我愿意所有看到这篇小说的人内心都有一个容纳风景的新区间。然而希望总是显得虚无缥缈,而我只能行走在我自己的路上。
  四
  写一写创作谈,对于自己的写作思路,也是一个很好的梳理。我以前的,写乡题材的,如《大风歌》、《看火车》、《丸子汤》;写城市不同类形的,如《避之不及的猛虎》、《听见空气说话的人》、《灵魂的骨架》;以及《城市抒情》、《日光下并无新事》《爱情戏》;以及《我们的健康》、《齐春华的爱情》等,基本上,在同一时期,同一种语言气氛,在同一种创作状态下,相近的题才只写三篇。大体上,小说的语言还是我的语言,我的语言是我从心里面流出来,我也曾多次对照别人的小说语言,觉得自己的语言还是有着自己的内在的理想与气质。
  西藏题材的小说,是个特别情况,虽然隔的时间较长,我还是一连写了十多篇,现在回顾来看,我在小说文本的尝试上,对小说语言的运用上,小说结构的探索上,基本上尝试了各种小说写法,这使我清楚,也使我对未来的写作越发自信。
  《拉姆的歌声》这篇小说,相比较而言,这是个特例,即使是在写西藏类型的小说中,它的语言和小说中所透露出来的一些迹象,也是显得特别的。我在小说中说,达娃记忆中所有的夜晚都叠加起来,使他慢慢忘记自己是谁了。原来达娃的内心有一个女人在唱歌,那歌声使他确定是拉姆在唱,他的爱情出现了。爱出现让一个人忘记自己是谁,不管是夸张还是现实,这都说得过去。
  西藏女子的歌,我是听过的,在那高大山间的草地或河边,有的女子,唱歌唱得好听得厉害。虽然我听不太懂,可是想起多年前曾经的,在那个美丽的西藏的某地,听西藏女子的歌,我还是能从心里生出一种感动。回忆的时候,当时的那片天地与那个天地里的女子,以及她的歌都在我的心中复活了。我想西藏人的爱情,男的女的,大约会比我们的要美好一些。我清楚这种感觉未必对,但是我要这么认为。
  我在《透明的杰布》里提到一个词叫“信以这真”,我觉得,我们的生活,有信以为真的态度,正是一种想象的现实,为什么这么说呢?小说是可以把这儿的生活和那儿的生活,可以把这个人和那个人合在一处,我们的想象中的生活为什么不可以呢?
  达娃是一个喜欢女人的男人,拉姆是一个喜欢男人的女人,他们各自喜欢各自的,但是未必是和他们喜欢的人有爱情。爱情是什么呢?我相信,爱情可能就是一生只有一次的最强烈的心动。达娃去寻找拉姆,一直到变老了,拉姆也变老了,他们才见了面。这在现实生活中是与小说不太一样的,但若要是说两个有情人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在一起,到老了在一起,这也并非是不可能的。
  我觉得人生,还有要有节制,因为能量守衡的道理让我清楚,如果人在某些不该有的方面花费过多的时间、金钱与精力,很容易会成为一个堕落的,没有志向的,也没有尊严的人。就我个人而言,我希望我拥有一个我非常爱的人,可以过平静的写作的做学问的生活。有时候会生活得绝望,又不能绝望下去,就继续通过写作来探索人性,人生,来发现自己与生活的关系。
  我的小说中的达娃,并不顾什么现实,他在寻找拉姆的路上,自己变成了一个老流浪汉。好在拉姆也一无所有,不然两上人就不平等了,就有可能无法在一起。显然,小说是可以这么虚构的,我说,在他们相见之后,拉姆唱起了歌儿,达娃也唱起了歌儿,他们在彼此的歌声中变得年轻了,走在人群中的时候,没有人能认得出他们了。理想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我在小说的最后说,拉姆的歌声音飘到了天上,从天上又传到地面上,就像阳光普照大地,使地面上的花儿都开了。这么写,我是开心的。有时候,我就是这样让自己开心。

  创作谈:想象的西藏(6)

  五
  在我的感觉中,我觉得曾经活过的人都像树一样存在。因此树在我的想象中是神秘的。我在写完《独臂的扎西》和《罗布的风景》之后,便想写一篇关于树的小说。我开了很多个头,搜罗了我对树的所有记忆,仍然无法开始写。因为,我仍然不想有故事,有人物出现。但这显然还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在西藏,我见过很多树。西藏的树,多少与内地有不同。与我在山东的家乡的树不同,与我生活过的西安的,北京的,和南方的树不同。我也不必说出树与树究竟有什么不同,有时候,我只在我的感觉中,在模糊中捕捉最需要说的。经常,我无力把握一些说来也许必要的细节,显然,在那样的时刻要遵从自己写作能力的现实,不能妄想违背自己写作的惯性,不然就难以进行下去。
  我在《其米的树林》中说:“其米的树在山脚下,也在河套里。另外还有许多树,在村庄或县城附近,在草场或田野旁边。有些树不是其米树林里的树,其米也用心把那些别处的树安置在自己的树林里了。”
  事实上,有些树的确是生长在河套里的,而对于一个守林人,他看到别处的树,想到那些树也是自己要守的树林的树,也是正常的。我不正是也把我自己见过的,钟情的很多树盛在我的心中了吗?我在那样写的时候,感到自己的虚构的世界不断变化和成长,使我想要什么就会获得什么。那些由树展开的想象,使一切美妙的风景与幽微事物都在我心底缓绵地展开,让我觉得外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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