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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从艺术表现看,出现了多样化的趋势。由于现代派的流行,很多现实主义作家在现实主义方法的基础上,吸收了现代派文学的一些表现手法,特别是意识流、心理分析、象征主义的手法。以至有些作家既可说是传统的现实主义作家,又可以说是现代派的作家。
第四,从作家视野看,有“个人化”、“家族化”的倾向。斯丹达尔那种“时代研究”式小说,巴尔扎克那种“社会全景”式小说,左拉那种“自然史加社会史”式的小说,在二十世纪法国现实主义文学中减少,而写个人浮沉和家族盛衰的小说增加。二十世纪的世界,风云际会的中心转移,法国在历史舞台上,不再象十八、十九世纪那样具有主角意义,因而,法国文坛上的现实主义作家也逐渐失去了宏观反映社会的兴趣,而把眼光转向了个人与家庭。
法国二十世纪现实主义文学的发展呈马蹄形态势: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前是高涨;二战后,以荒诞派戏剧为代表的现代派文学盛行,传统现实主义文学相对低落;到六七十年代,又再次高涨。它的作家可以分为跨世纪的、前半期的和后半期的三代。跨世纪一代的代表是罗曼·罗兰,前半期的代表是莫里亚克,后半期的代表是莫迪亚诺。
二、“法国的托尔斯泰”——罗曼·罗兰
1886年秋天,法国最负盛名的学府——巴黎高等师范学校——录取了一位两度报考都名落孙山的青年。他入的是史学系,然而他梦魂牵绕的却是文学与艺术。他的誓言式座右铭是:“不创作,毋宁死!”他心目中无限景仰的三尊偶相是莎士比亚、贝多芬和当时仍然健在的俄国大文豪托尔斯泰。他急于得到大师指点,冒冒失失向托尔斯泰写信请教。
信投出去了,他又以为自己得不到理会。然而不久,当时已誉满全欧的文坛泰斗却向这位不知名的异国青年写了一封长达28页的回信,亲切地称他为兄弟,热心地解答了他提出的问题,殷切地教导他“爱艺术,首先必须爱人类”。这位有幸得到泰斗的悉心指导并因此更加对文学识而不舍的年轻大学生,就是罗曼·罗兰。二十多年后,他也成为誉满全欧的大师,因为创作了《约翰——克利斯杂夫》而获得1915年的诺贝尔文学奖。他被高尔基称为“法国的托尔斯泰”。
1。文学家、音乐史家、社会活动家三位一体
罗曼·罗兰(1866——1944)生于法国中部一个小镇上的公证人家庭,属于小康之家。他母亲笃信宗教,酷爱音乐,无微不至地关心体弱多病的独生子罗兰的教育和成长,对罗兰的爱好、才能和性格的发展有深刻影响。罗兰从小博览群书,哲学、文学、艺术、地理、历史、植物,什么都读。文学作品中,他最喜欢读莎士比亚和托尔斯泰的。他说自己读莎士比亚作品是“我把他整个儿吞下去了,或者不如说他把我整个儿吞下去了”;读托尔斯泰作品的感受是“在热爱与兴奋的激情中,连气都喘不过来”。阅读兴趣的广泛和与文学巨匠的强烈共鸣使他后来的创作,尤其是 《约翰——克利斯朵夫》具有博大精深、汪洋恣肆的气派和风格。读书之外,罗兰十分爱好音乐,弹得一手非常出色的钢琴,深入研究过贝多芬,写过关于意大利歌剧的博士论文,在大学里主讲过音乐艺术史。这对他的创作也有深刻的影响。世界大作家中,象他那样的有高深音乐造诣者是非常罕见的。
罗兰还是著名的社会活动家。他在十九世纪末震惊法国的“德雷福斯冤案”中投身于社会政治活动。此后他的思想随着时代不断前进。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他著文呼吁停止战争恢复和平;苏联十月革命后,他为之欢欣,写了《向俄国革命致敬》等一系列文章;二十年代末,他参与组织了“国际反法西斯同盟”,并任名誉主席;他与同时代的许多国际文化名人,如高尔基、泰戈尔、爱因斯坦、甘地等,都有亲密的交往和友谊。他的一生也是为世界的和平、人类的进步而奔走呼吁的一生。
他是人道主义和民主主义进步知识分子在二十世纪西方世界的代表。
罗曼·罗兰的文学创作涉及戏剧、传记、小说三个领域。
2。“人民戏剧”、“伟人三传”与《欣悦的灵魂》
罗曼·罗兰早期的文学活动集中在戏剧创作上。他针对十九世纪末法国剧坛商业化倾向日益严重,和普法战争以后法国因为失败而民族情绪低落的状态,提出了“人民戏剧”的思想。其核心内容是:反对颓废的、脱离现实的娱乐性戏剧,要用戏剧反映人民的生活,以重塑健康向上的国民精神。用他自己的话说是“用真正而强有力的人民生活和能使民族复兴的艺术来对抗巴黎的那些寻求娱乐的商人”。
在“人民戏剧”思想的指导下,他写了二十多部戏剧,发表了十五个,结集出版十二个,这十二部戏剧分属两组。一组他称为“革命戏剧”,包括《群狼》(1895)、《丹东》(1900)、《七月十四日》(1902)
等八个戏剧,都是以法国大革命为题材的历史剧。他写这些历史剧的具体意图,一是重新评价和肯定大革命,二是想用十八世纪昂扬奋发的法兰西精神来影响“世纪末”情绪浓重的国人。另一组是“信仰悲剧”,包括《圣路易》(1893)、《阿埃尔》(1898)等四个悲剧。这组戏剧的主人公是罗兰心目中的英雄,他们不屈不挠地追求崇高理想。罗兰试图在他们身上表现出一种将宗教感情和民族意识熔于一体的情操,用这样的形象去教化民众。
受自己的“人民戏剧”思想的鼓舞,罗兰在戏剧创作上雄心勃勃,期望很高。但是由于文化官员的刁难,上演经费难以筹措,加之与观众已习惯接受的形式、内容不相投合,罗兰的戏剧创作失败了,写出的剧本正式上演的只有六个,而且反响甚微。于是他改弦更张,从二十世纪初起,转向了名人传记的创作。
罗曼·罗兰创作“名人传记”,目的仍然与“人民戏剧”相通,在于安慰和鼓励“世上不幸的人们”,使他们在苦难中振作起来,跟不幸的命运作斗争,“呼吸英雄的气息”,努力做一个“无愧于‘人’的称号的人。”因此,他称自己的名人传记为“英雄传记”。他在这方面的写作计划也很庞大,拟出了自己热爱的又能振奋国民的几十个对象,后来完成了十多种。其中最有名的是 《贝多芬》(1903)、《米开朗其罗传》 (1906)和《托尔斯泰传》(1911),史称罗兰的“伟人三传”。
如果说,他的戏剧创作影响甚微,使他失望的话,那么,他的英雄传记则产生了轰动效应,使他获得巨大成功,尤其是《贝多芬传》。
《贝多芬传》是罗兰创作《约翰——克利斯朵夫》的副产品。他为了写克利斯朵夫的童年生活,特地到贝多芬的故乡去考察,获得很多关于贝多芬的珍贵材料,他本来就崇拜贝多芬,自己又精通音乐艺术史,因此,在创作宠篇巨制的《约翰——克利斯朵夫》的同时,游刃有余地写了这部传记。《约翰——克利斯朵夫》全著尚未峻事,《贝多芬传》就问世了。它是典型的罗曼·罗兰式“英雄传记”。它打破了一般传记力求忠于“传主”而尽量隐藏作者,片面强调史学价值的传统格局,而将自己的思想感情大量熔铸其中,后者给人的感受甚至更强烈,同时还交织了很多关于音乐、艺术的精辟见解。这使《贝多芬传》洋溢着斗争反抗的激情和对西方拜物主义的轻蔑,有委婉抒情的笔调、刚健清新的风格和豪迈的英雄主义气慨。它在1903年发表后,赢得西方知识界的热烈赞赏,它使罗曼·罗兰成为法国和欧洲文坛上引人注目的作家。这以后的大约十年间, 《约翰——克利斯朵夫》的各卷和其他名人传记不断问世,罗曼·罗兰的声誉也越来越高。
后期,罗曼·罗兰在写了中篇小说《奇拉·布勒尼翁》之后,完成了他的第二部多卷本长篇《欣悦的灵魂》(1922——1933)。这是一个四部曲,包括《阿耐蒂和西勒维》、《夏天》、《母与子》、《女预言者》等四部小说。这个四部曲以风云际会的二十世纪初为背景,通过主人公阿耐蒂、马克和阿西娅的思想发展和情感变化,反映了一部分西方知识分子在十月革命的影响下,探索光明,要求进步,倾向社会主义革命的曲折历程。这也是罗曼·罗兰自身道路的写照。高尔基给《欣悦的灵魂》以高度评价,说它宣告了旧世界的死亡,预示了新社会的成长。
《欣悦的灵魂》被认为是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文学在法国的早期代表作。
罗曼·罗兰创作的最大特点是能把激扬人的古典艺术精神与时代的需要,把人道主义与社会的进步,把浪漫主义的英雄颂与现实主义的艺术方法结合在一起。这贯穿于他的全部作品,而在《约翰——克利斯朵夫》中最为鲜明。
3。“音乐”与“长河”小说
—— 《约翰——克利斯朵夫》
洋洋百万余言的《约翰——克利斯朵夫》(1902——1912)是罗曼·罗兰十年构思、十年写作的结晶。全著共四大部。它是二十世纪法国文学和欧美文学中一部非同凡响的巨著,有“音乐小说”、“长河小说”的美称。其最值得称道的意义,是通过主人公——天才音乐家克利斯朵夫一生的奋斗历程,高奏了一曲“人的赞歌”,使人们在二十世纪颓废之音甚嚣尘上的西方文学中,重新听到了文艺复兴时代关于人的英雄主义旋律。同时也真实反映了德、法两国在世纪之交的社会现实,揭露了德国宫廷的伪善和专横,批判了法国资产阶级中的颓废和庸俗,表现了具有民主思想的知识分子反抗当代资本主义的叛逆精神和自强不息的人格力量。
克利斯朵夫的形象保证了这部小说的不朽价值。他的一生犹如一部“英雄交响曲”,在英雄主义的主旋律中,回响着自由、创造、追求、痛苦、人道、理想、爱情、友谊等诸多乐章。它讴歌人的生命的庄严,激赏自由思想与创造精神的价值,颂扬人在坎坷的人生道路上对于真善美的顽强而宝贵的追求。借助于既有的文学形象和历史、文化名人去宏观把握的话,克利斯朵夫可以说是一个有着贝多芬的才华与气质,托尔斯泰的博爱与真诚,哈姆莱特的彷徨和痛苦,堂吉诃德的无畏和率真,于连的虚荣和傲骨,浮士德的幻灭与追求的形象。他不是一个完人,他也有常人的很多缺陷,但绝没有懦弱、虚伪、卑鄙、庸俗。他是一个寻求个人生命价值的人,但绝没有个人主义者的偏狭与自私。他的人格中并存着英雄主义、理想主义、人道主义乃至国际主义的成份。他临终时对幻觉中的上帝说了这样一段话:“天父,我曾经奋斗,曾经痛苦,曾经流浪,曾经创造!现在,让我在你的臂抱中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