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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红与黑》之外的其他小说
在创作《红与黑》的前后,斯丹达尔还写了一系列小说。它们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浪漫主义色彩浓厚的中短篇小说。代表作是早期的《法尼娜·法尼尼》(1829)和后期的《加斯特里女修道院长》(1839)。象当时法国流行的浪漫小说一样,它们都是以异国情调为背景,以男女爱情为主线,表现反封建反教会的主题,富有荡人心魄的艺术力量。
《法尼娜·法尼尼》的故事发生在斯丹达尔长期旅居过的意大利,写的是民族独立与个性解放,或者说是“革命”与“爱情”之间的尖锐矛盾。青年烧炭党人彼特罗逃出监狱之后与贵族小姐法尼娜·法尼尼相遇,两人一见钟情,互相热烈爱恋。法尼娜决心抛弃自己的门第、财产而与情人结合。但彼特罗为了投身于争取民族独立的斗争毅然告别了心爱的姑娘。法尼娜为了让彼特罗脱离烧炭党人回到自己身边,不惜告密,使彼特罗领导下正策划起义的同志被逮捕。为了与同志共患难,彼特罗也自动投案入狱。在狱中,他得知告密者竟是自己的情人,忿怒不已,与法尼娜决裂。法尼娜最终与另一位男人挽手走进了教堂。法尼娜的形象很复杂。她高贵、美丽,却又玩世不恭;富于同情心,却又喜欢颐指气使;爱得真诚热烈如火如荼,却又无比自私不顾大义;有强烈的叛逆性和冒险精神,却又甘愿随波逐流,最终沉沦于世俗。真善美与假丑恶以近乎纯粹的自然状态统一于她的一身。她与梅里美笔下的“恶之花”
嘉尔曼有着类似的艺术魅力。这个小说是斯丹达尔的浪漫主义中短篇小说中最为脍炙人口的一篇。
另一类是现实主义的长篇小说,有《阿尔芒斯》、《巴玛修道院》、《吕西安·娄万》等。它们的思想内容都与《红与黑》有密切关系。前者《阿尔芒斯》以复辟王朝即将颁布索回贵族损失的“赔偿法”为政治背景,以一对青年男女的恋爱故事为情节线索,表达了反封建的思想和对拿破仑的崇拜。后者《吕西安·娄万》是一部未完成的杰作,又名《红与白》,主人公吕西安是大银行家之子,青年时代富于共和主义理想,但在父亲的安排下进入了军队和官场。他厌恶官场陋习,却又身不由己同流合污。小说通过他的经历,揭露了七月王朝时期的社会矛盾和政界丑闻。如果说《阿尔芒斯》是《红与黑》的“前奏”,《吕西安·娄万》是《红与黑》的“尾声”,那么,《巴玛修道院》则可以说是《红与黑》的姊妹篇。其中的主要人物法布利斯颇似于连,只是出身高贵结局稍好一点。他也向往过非凡的英雄事业,追求过爱情,他想通过宗教职位满足自己的虚荣和“野心”。但由于身处王政复辟时代,他的一生虽然曾经显赫却又毫无意义,最后隐居到巴玛修道院了却残生。这部小说的社会历史内容丰富,批判精神强烈而深沉,细节描写,心理刻画都很出色,问世不久,巴尔扎克就写了专论《贝尔先生研究》对它热情赞扬。
三、法国文坛上的拿破仑——巴尔扎克
如果说,斯丹达尔是法国现实主义文学的奠基者,那么巴尔扎克就是最高成就的代表。他写作的案头摆有一尊拿破仑的雕象,底座上刻有一行字:“他用宝剑未能完成的事业,我将用笔杆来完成!”他在走上创作成熟期后的二十年时间里,完成了卷帙浩繁的系列小说巨著——《人间喜剧》,建造起一座空前宏伟壮丽的文学大厦。即使到今天,它仍象不可逾越的高峰耸立在法国文学和世界文学史上。凭着《人间喜剧》,巴尔扎克实现了自己的宏愿:作文学领域内的拿破仑。
1。辛勤创作不舍追求的一生
奥诺雷·德·巴尔扎克 (1799——1850)原名奥诺雷·巴尔萨,出生于一个在法国大革命以后发迹起家的资产阶级暴发户家庭。其父母既追名又逐利。父亲附庸风雅,将本来的平民姓氏“巴尔萨”,改成中古骑士家族的姓氏“巴尔扎克”,并冠以贵族标志“德”。母亲是银行家的女儿,很关心钱财。这个家庭没有给过巴尔扎克很多温暖,却对他毕生的感情、欲望和追求有深刻的影响。
巴尔扎克一生都在追逐金钱和被金钱追逐中渡过。他五岁上学,八岁起就被父母送入寄宿学校,此后十余年里很少回家。大学毕业后,因为他违抗父命,不愿当律师,而迷上了文学创作,家庭对他进行“经济制裁”,拒绝供给他生活费用。但他毫不动摇,租了一间狭窄、昏暗的小阁楼,开始了他的文学生涯。为生计所迫,在1821年到1825年间,他象一部日夜转动制造文学商品的机器,用各种化名发表了不计其数的内容粗鄙、情节离奇、质量低劣的作品。用他自己的话说是,“为了独立,我只得采取这种可耻的办法:污染纸张”。他成名以后,拒绝承认这期间写的东西是自己的作品。文学上的大量生产没能使他摆脱经济困境,他又另谋生财之道,转而从事出版业和印刷业,都以失败告终。他负债累累,经常寄身于贫民区躲债。经营工商业的淘金梦破灭以后,他又回到了文学创作的道路上,仍然象机器一样昼夜不停地运转,一天常常伏案劳作十五、六个小时,但创作态度却与先前判然不同,一变而为精益求精,十分严肃。这使他获得巨大成功。1829年,他首次用真名发表了长篇历史小说《朱安党人》,此后,他以惊人的热情,惊人的毅力,惊人的数量和质量从事了二十年创作,写下了包括90多部小说的《人间喜剧》。他成名后收入甚丰,但他爱讲排场,挥金如土,总是入不敷出,直到去世都没有还清债务。他一生深刻体验到了金钱的威仪和力量,尝尽了金钱欲望的煎熬,也在与商人、债主打交道的过程中认识了铜臭人物的盘剥手段和贪婪本相。因此,他十分擅长写金钱的主题。
巴尔扎克的后半生中贯穿了一场富有传奇色彩的爱情。1832年,一个遥远国度的异性崇拜者,俄国贵妇韩斯卡夫人慕名向他致信。从此,他们鸿雁传书18年,互通了大量信件,成为后人研究巴尔扎克的重要资料。1850年,巴尔扎克赴俄国与已经孀居的韩斯卡夫人结婚。由于一生无休止的创作辛劳和无穷尽的债务逼迫,晚年的巴尔扎克疾病缠身,婚后仅三个月就与世长辞了。他去世后,韩斯卡夫人为他清还了债务,并整理出版了他的一些遗作。巴尔扎克长时期保持了饱满昂奋的创作激情,与这一场传奇性的罗曼史是不无关系。
2。《人间喜剧》的构思、规模与体系
《人间喜剧》是巴尔扎克1829——1848年创作的几乎全部作品的总称。他在三十年代初就计划把自己已经完成和将会写出的作品组成一个有机整体。开始命名为《十九世纪风俗研究》,后改称《社会研究》,最后定为《人间喜剧》。所谓“人间”,即作者所处的十九世纪法国社会,所谓“喜剧”即这个社会中形形色色的世态人生,含有讽刺批判的意味。
根据巴尔扎克1845年拟定的“《人间喜剧》总目”,他原计划要写出篇幅不一的137部小说。由于过早逝世,实际完成90多部,其中六部写于最后几年,原未在总目中开列。
巴尔扎克把《人间喜剧》中的全部小说作了“分类整理”,分成三类:“风俗研究”,“哲学研究”和“分析研究”。
第一类“风俗研究”是《人间喜剧》中的主体,“重头戏”。其中又分“私人生活”、“外省生活”、“巴黎生活”、“政治生活”、“军旅生活”、“乡村生活”等六个场景。巴尔扎克说,每个场景都“有它的意义,有它的旨趣,申述人生的一个时代”。“私人生活场景”着重描写人们在青少年时代的生活,由于感情冲动或经验不足而酿成的过失与灾难,代表作有《苏城舞会》(1830)、《高利贷者》、《夏倍上校》、《高老头》、《无神论者做弥撒》(1836)等;“外省生活场景”着重描写人们在童年、少年时代的行为,处于良心、道德和利欲、野心而引起的冲突之中,代表作有 《欧也妮·葛朗台》、《古物陈列室》、《搅水女人》 (1841——1842)、《幻灭》等;“巴黎生活场景”着重描写大都会的风俗,汇合了“大善与大恶,朴素的情感与肆无忌惮的欲念,代表作有《法西诺·卡纳》(1836)、《赛查·皮罗多盛衰记》(1837)、《纽沁根银行》、《邦斯舅舅》(1847)等;“政治生活场景”着重描写人与人、集团与集团之间的利害关系,代表作有《恐怖时代的一个插曲》、《阿尔西的议员》(1847)等;“军旅生活场景”着重描写动荡社会中征服与防御之间的矛盾,代表作有 《朱安党人》、《沙漠里的爱情》 (1832)等;“乡村生活场景”描写乡村各阶层的矛盾,代表作有
《幽谷百合》(1835)、《乡村本堂神甫》(1838——1839)、《农民》等。
第二类“哲学研究”的目的主要在于探讨种种社会现象产生的原因,追索其隐蔽着的重大意义,代表作有《长寿药酒》(1839)、《驴皮记》(1831)、《不可知的杰作》(1831)、《绝对之探求》、《改邪归正的梅莫特》(1835)等。
第三类“分析研究”的作品完成很少,仅有《婚姻生理学》(1829)、《夫妇纠纷》(1846)两部。这一类作品的意图是根据人道主义原则和所谓“自然法则”,分析社会存在中的乖戾现象。
为了加强《人间喜剧》中各部作品之间的有机联系,巴尔扎克还创造了“人物再现”法,即同一人物出现在很多部小说中,每一部小说描写这个人物的一个阶段或者一个侧面,几部作品联系起来就反映出这个人物的性格发展和命运遭遇的全过程。有人统计,《人间喜剧》写了2400多个人物,其中有400多个一再出现,有些重要人物甚至出现过二、三十次;在九十多部小说中,有七十五部出现了再现人物,《交际花盛衰记》里的再现人物竟达155个。
由于以“分类整理”为纬,“人物再现”为经,《人间喜剧》构成了一个包罗万象,秩序井然,又能分能合的“小说网”。这种宏伟的规模、庞大的体系和巧妙的构思引起后来很多大作家的赞叹和模仿。当代美国著名女作家欧茨就宣称,自己有个“巴尔扎克式的野心,想把整个世界装在一部书里”。
3。《人间喜剧》的中心图画——“金钱与买卖的史诗”
在《<人间喜剧>前言》中,巴尔扎克说:“法国社会将要作历史家,我只能当它的书记。”在法国文学史上,还没有一个作家给自己提出过这样巨大的任务。巴尔扎克要“做文学领域内的拿破仑”的抱负正是通过为法国社会当“书记”而实现的。正如他原来为自己的小说定的两个总名一样,《人间喜剧》是法国“十九世纪风俗研究”、“社会研究”,是十九世纪前期法国社会特别是巴黎上流社会的形象史。从波旁王朝复辟 (18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