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屋200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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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屋2005-04- 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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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致儿子刘劭实在等不及了,杀了父亲,准备继位。弑父毕竟太不得人心,结果是弟弟刘峻占了先机,自己白丢掉了性命。刘峻的儿子刘子业则又是一个更大的混蛋,昏庸残暴,连他母亲也哀叹:“将刀来,破我腹,那得生如此宁馨儿?”不到一年,子业也被弑杀。此后明帝在位的八年还算稳定,继位的后废帝刘昱昏暴比前废帝有过之而无不及,最后也被身边人杀掉。接着又立了一个顺帝刘准,但那已不过是萧道成篡位的过渡期所使用的一个道具。几十年间,南京城里不断演出着“一顶顶皇冠(带人头)落地”的血腥闹剧,被屠杀的王室宗亲不计其数——政变前后,起事者和倒台者的亲族往往是一次几家或几十家成批成批地被杀掉。
  萧道成夺取政权走的是刘裕的老路,运道则更差。他建立的南齐享国不过二十三个年头,七个皇帝中竟有四个是在政变中死于非命。萧道成的长子萧赜死后,军政大权掌握在他弟弟萧鸾手中,萧赜的儿子萧昭业靠耍两面派骗取了祖父的信任被立为太孙,登基之后无恶不作。萧鸾因势利导,派兵入宫杀了昭业,立新安王昭文为帝。过了几个月,萧鸾把所有可能妨碍自己篡位的亲王和大臣扫除干净(最多一天杀了五个王),便逼令昭文让出帝位(昭文稍后被毒死)。萧鸾的皇帝也只当了五年,他的儿子萧宝卷又是个活报应,顽劣暴虐,无与伦比。萧鸾死前曾告诫儿子:“做事不可在人后”,于是萧宝卷对亲贵大臣们,只要起了疑心,马上动手诛杀,弄得“人人不能自保”。大军阀萧衍等人拥戴南康王萧宝融在江陵称帝,于是爆发内战,萧衍领兵顺流而下,直扑建康,很快就占领了石头城,萧宝卷死守台城作困兽斗,几天后被身边亲信杀死。此时萧衍已经掌握了全部军政大权。那萧宝融却也知趣,自江陵东下后第一件事就是禅位给萧衍,不过态度虽好,却也不能改变被杀的命运。萧衍本想稍示优待,派人赐金让他自尽,可是他说“我不需要这个,有好酒就行了”——喝醉以后,被来人扭断脖子回去复命。
  梁武帝萧衍是中国历史上很有些特色的君主。本来他弑君篡位,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称帝以后,却俨然树起了一个中国帝王道德楷模的形象。他有这么几个特点:
  (一)酷信佛法。即位之初,萧衍就在建康附近大建佛寺,推广佛教。他不仅信佛,而且精研教义,写下了重要经典的讲义达数百卷,亲自开坛讲经,听众常有万人之多。为了补贴寺院经费的不足,他好几次宣布舍身出家,让朝廷拿出巨额“赎金”把他从庙里赎回来。萧衍对于佛教在南方的传播和发展起了很大的推动作用,杜牧的诗“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就是对当时情形的写照。
  (二)兼好儒学。萧衍喜欢读书,而且好穷究书中的义理。还亲自编写过《周易讲疏》、《尚书答问》之类的书,所谓“正先儒之迷,开古圣之旨”,改善了整个社会的文化氛围,文学家萧统(昭明太子)、刘勰、江淹、钟嵘,史学家沈约,思想家范缜等人都活动在这一时期。
  (三)极尽简朴。说来有些难以置信,贵为天子,萧衍经常每天只吃一顿饭,而且“膳无鲜腴,惟豆羹粝食而已”,穿粗布衣服,一顶帽子戴三年,一床被单用两年,不喝酒,不听音乐,宫廷内也禁绝锦绮,连曳地的长裙也不许穿。史书的记载或许有些夸张,但距离事实不会太远,而且他在位近五十年,倘若是偶尔“作秀”,则必会被后人指责嘲骂。
  (四)不好女色。早期的情况难说一些,即位之初,他曾把萧宝卷的余妃收为己有,后来听从谏劝,赏赐给臣下。五十岁以后便断了房事。帝王中极为少见。
  萧衍标榜仁厚,但老百姓却没有得到多少实惠。因为他的宽仁更多地表现为对豪门大户的纵容。548年,侯景作乱,第二年,攻入建康,“纵兵大掠”,封锁宫廷,八十六岁的萧衍在台城内被活活饿死。萧衍虽然老迈,却很有些余威,侯景控制了朝廷,但迟迟不敢提出禅位的要求。萧衍一死,侯景胁迫简文帝萧纲从台城迁往西州(建康城内),自封为宇宙大将军。第二年,他废杀了萧纲,另立豫章王萧栋,但王僧辩等在江陵推戴萧绎为帝,并出师东征,总算扑灭了人神共愤的侯景。此时西魏的军队乘虚而入,直捣江陵,未来得及东迁的萧绎被魏兵俘杀。王僧辩、陈霸先等人决定另立晋安王萧方智为帝,但北齐又趁机武装护送做人质的贞阳侯萧明来争帝位,王僧辩同意了,陈霸先坚决反对,一场火并,王僧辩被擒杀,陈霸先成了主持大局的人物。于是,历史闹剧再度重演,萧方智禅位于陈霸先,不久他就被害,才十六岁。
  在侯景之乱的废墟上建立的陈,在南朝中最为弱小,和刘宋比较起来,领土丢掉了近百分之四十,要不是北魏的分裂以及后来北齐、北周的对峙,陈朝根本就维持不了三十年的统治。建康被拉锯般的杀进杀出糟蹋得残破不堪,后来陈高宗修葺城防,城墙周长不过七十里了,比梁时小了一半有余。这个高宗陈顼算是陈朝惟一有些作为的皇帝,是陈霸先的侄儿。陈霸先的继承人是侄儿陈茜,史称他“知民疾苦”、“明察俭约”,大约勤政廉政方面做得还算可以,但是命短,只干了七年,儿子陈伯宗年幼无能,不过一年,便被他的叔叔陈顼赶下宝座。陈顼利用周、齐之间的矛盾,居然实现了十多年的苟安局面,可惜儿子陈叔宝(后主)太不争气,五六年工夫便落得束手被擒,成全了隋文帝杨坚的一统基业。
  南北朝的对峙结束了,南京作为国都的历史也告一段落。杨坚下令摧毁南京所有的宫殿设施,从此,南京只给人们留下了“六朝金粉”的谈资,确实,那个年代,皇亲贵胄们的物质享受可谓前无古人,然而,无论是王谢堂前的燕子,或者台城堤上的杨柳,它们见证的恐怕更多的是歌舞繁华后面的阴谋和屠杀——那一幕幕尸横城下、血溅宫门的惨剧。
  四
  隋文帝杨坚把扬州的治所迁往江都(即今天的扬州)后,三百年间,建康州郡屡经改置,直到唐僖宗重设升州,南京才再次从一个中小城市开始向大中心城市的过渡,完成这一过渡的是南唐的开国君主李昪(即徐知诰)。李昪是五代时吴国大军阀徐温的养子,有心机,也有手段,在升州刺史任上为南京地区的发展和繁荣做了不少事,徐温死后,他利用矛盾,剪除异己,逼迫吴帝杨溥把宝座禅让给自己。开始他以齐为国号,三年后,他归宗李氏,自居为李唐后裔,改国号为唐。他不愿意离开升州,便以江都(扬州,吴国京城)为东都,另立升州为西都,从此南京又成为中国重要的政治中心,其富裕程度则远在同时代的开封、洛阳之上。李昪出身寒微,知民疾苦,一直注意奖励农耕,罢兵睦邻,节俭尤其是他的长处:宫中甚至舍不得点蜡烛,而用乌桕籽油照明,左右宫婢不过数人,且都是老丑不嫁者。临死时,他把一个富庶而安宁的王国交给了儿子李璟。
  李璟是个风度、文采、修养都很出众的谦谦君子,然而,作为皇帝,他留下的全是失败和无奈的记录。谦谦君子当皇帝是很难称职的。首先,他就缺乏“敬业精神”——好几次“撂挑子”要让位给弟弟,只是因为他们几兄弟都不热中于争权,而大臣们也反对,才勉为其难地干下去。李璟爱好文学,才情在二三流诗人之间,自视却很高,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纠集一些略有才气而极无廉耻的文人,在他们的吹捧声中陶醉。中国的知识分子习惯于被驾驭和被驱使,主上不能临之以威,不把他当奴才,他就要“翘尾巴”。李璟做太子时,身边那些文学侍从长期跟着他赋诗饮酒,随便惯了,等他登了大位,这伙人恃宠争权,目无君上,败坏朝政,肆无忌惮。其中颇有文名的冯延巳、冯延鲁、查文徽等五人被人称为“五鬼”。鬼者,鬼蜮心肠、鬼蜮伎俩之谓也,文人无行而好干政则必为鬼蜮。李璟在宰相宋齐丘及“五鬼”等奸佞包围下,内政外交一团糟。首先是与后周长达四年的战争中,丢掉了淮南六个州的领土,边境线后移到长江,使首都金陵直接暴露于敌前。因为面对北方强敌,无力西顾,又失去了趁马氏兄弟内乱搞到手的楚国的地盘(相当湖南全境)。几年下来他父亲辛苦开拓的疆土丢失了近百分之四十。赵匡胤即位不久,领兵平叛到了扬州,顺便对南唐发出了战争威胁,扬州与金陵隔江遥对,可谓近在咫尺,叫李璟如何不怕!他决定迁都往洪州(今南昌)。一到南昌,他就觉得宫室狭小,园林简陋,很不适应,每天凭栏遥望金陵,闷闷不乐,很快就一病不起,从迁都到死去,一共才三个月。
  继位的李煜和死去的父亲是同一个类型的人,只是把父亲的特点更极端化而已:作为诗人,他比父亲更出色;作为皇帝,他比父亲更糟糕。因为追求享乐,他很快把都城迁回金陵,并且高标准地修建和装饰自己的宫室,豪华的程度超乎常人的想象。比如所有的墙面都用销金红罗遮蔽,固定这些红罗的是白金钉加玳瑁牙。春天,梁栋、窗壁、柱拱、阶砌,都用竹木扎成一个外罩,上面排列小孔,孔内插满鲜花。每年七夕,要用百余匹红白绫罗,把宫殿装饰成月宫天河的景致,内殿中的陈设更是镶金嵌玉,璀璨夺目。李煜在这个富丽奢华的环境里伴着他心爱的女人们享受了十来年“神仙岁月”。
  南唐小朝廷能在李煜治下苟安十多年,主要的原因是这段时间,赵匡胤正在致力于对北汉和南汉的战争,无暇他顾,另一方面,李煜一贯的卑躬折节以小事大的外交路线也推迟了他覆亡的命运。971年,南汉亡于赵宋,李煜的“好日子”到头了。973年,赵匡胤下诏邀他去汴京参加祭祀典礼。他心想打是打不赢的,俯首听命或许能保全身家,无奈朝内光政院(即枢密院)正、副二使一致反对,一番有关利害的陈说又令他头脑发热起来,他拒绝奉诏北上。赵匡胤早就做好了战争准备,只等李煜表态,好师出有名。先头部队从蕲阳过江,然后顺流而下,直取池州、铜陵,不几日便克了芜湖、当涂,到达采石矶下。采石矶前,南唐守军全军覆灭。溧水的抵抗比较顽强,都统李雄和他的七个儿子全部战死。接着,宋军的前敌指挥部便移到了秦淮河畔,因为从江面进攻难度较大,秦淮河一线成了攻防双方的重点。但秦淮区区一衣带水,如何挡得住乘胜攻击的宋军?将士们从河上徒渡,万头攒动,南唐士兵不敢接战,先自逃入城中。孤城一座的金陵居然也困守了十个月。城中的李煜既不敢战,又不敢降,心中毫无成算;城外的宋军统帅曹彬,因为出师前赵匡胤有不可伤害百姓的告诫,总想以逼降、劝降的手段达到目的,故迟迟未发起总攻。这一来可苦坏了南京城中的百姓,储粮殆尽,斗米万钱,樵采断绝,每天有数以百计的人在饥寒中死去。为了避免惨象进一步发展,曹彬下达了攻击令,城防一触即溃,当李煜刚刚续完一阕新词,曹彬已经到了宫门,传谕要他出中庭“肉袒(光膀子)迎拜”,南唐国祚就此终结。
  当南京和“亡国之都”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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