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屋200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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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屋2005-04-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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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便提一句,《殉难的华沙 狂欢的巴黎》的作者说什么“卢布林政权的人与国内抵抗运动没什么关系,当地下组织团结人民进行抵抗时,他们在莫斯科受训;当纳粹德国面临盟军东西夹击已显崩溃之势时,他们被红军运送回波兰;当德军以血腥屠城报复华沙起义时,他们没有为拯救华沙人和华沙城做任何努力。这个听从莫斯科命令的小圈子在波兰毫无代表性、毫无民众基础”。我不知道作者这样说有什么证据,至少德国占领者是不这么认为的。德国人说:“……这里必须指出,出于不同的信仰并由于波兰人民中缺乏统一性,波兰抵抗运动分成了许多组织,分组和小组。但是尽管有各种差别,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个把各类小组联合起来的组织壮大起来:一个是坚持共产主义方向的波兰人民军,另一个是代表抵抗运动的波兰国家军。”〔7〕
  至于巴黎起义,和华沙的情况有根本的不同。我们知道在诺曼底战败以后,西线德军惟一的任务就是尽快的东撤,逃回德国本土,依托德国边境上的齐格菲防线进行防守。而盟军的任务是尽可能快的追击,阻止德军逃跑。诺曼底以后在法国进行的两个月战斗基本上就是由这种撤退和追击所组成,因此德军根本没有固守巴黎的计划。事实上德国部署在巴黎的部队加上维希政府的保安队只有一万六千五百人,他们也没有什么重武器,只有三十辆法国的老式坦克(天知道还能不能开),新式德国坦克只有一辆(这辆豹式坦克在被击毁后又被燃烧瓶反复攻击,并被拍摄下来)。这些被德军总部抛弃的德国军队毫无斗志,惟一的希望不过是向正规军寻求体面的投降。所谓“一场准备付出死二十万人代价的起义”是毫无根据的(原话是“巴黎值得二十万人为她去牺牲”,这不过是法共的豪言壮语罢了)。巴黎起义对于战争的进程毫无必要,之所以发生起义有两个原因:一是巴黎人要洗刷1940年的耻辱,二是法共为扩大自己在战后的影响,而这正是戴高乐最不愿意看见的。起初艾森豪威尔无意解放巴黎,他的目标是绕开巴黎,向北方和南方推进,尽快赶到德国边境。另外艾森豪威尔也不愿意因为养活巴黎的几百万人口而影响美军的后勤。
  最终使艾森豪威尔进入巴黎的事情颇具幽默色彩。1944年8月21日,两支代表团同时从巴黎出发和美军联络。第一支是法共抵抗运动代表团,他们首先见到了反共但头脑简单的巴顿将军,请求美军赶紧进入巴黎,然而巴顿知道他们的身份后,回答说:“你们发动的狗屁暴动,就让你们自己去完成吧。”第二天他们又去请求布雷德利,同样反共但聪明的布雷德利明白如果法共利用美军的帮助解放巴黎,对于美国更为不利,于是也谢绝了他们的请求。第二支代表团是巴黎德军的投降代表团,他们有着同样的使命:敦促美国人尽快进入巴黎,以便自己投降。同样是8月21日戴高乐赶到艾森豪威尔的司令部说服艾森豪威尔向巴黎进军,这次会面场面激烈,戴高乐使艾森豪威尔对共产党控制这座城市的危险性产生了深刻的印象,但是艾森豪威尔拒绝基于纯粹政治上的考虑做这样的进军。急不可待的戴高乐威胁说要把勒克莱克的法国第二装甲师从美国部队中撤出来,按他的意志单独向巴黎进军。此时巴黎德军的投降代表团也和美军联络上了。然而直到第三天英国广播公司根据来自巴黎活动的英国特别情报部门的情报报道法国首都大部分已经被抵抗组织解放,而这些组织正处于德军的猛攻之下(事实上这种“猛攻”并不存在),艾森豪威尔才在戴高乐的逼迫下决定向巴黎进军。英国广播电台的行政官员宣称:“实际上这一新闻让艾森豪威尔羞愧得不得不采取行动了。”事实上艾森豪威尔决定向巴黎进军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知道向巴黎进军对于美军没有任何危险,他只需要派遣象征性的部队到巴黎接受投降而已,如果他像苏军在华沙那样面临伤亡惨重的前景,他是绝对不会选择进军巴黎的〔8〕。戴高乐在进入巴黎后立即排挤了法共,甚至在发现德国人的投降文件上竟然有一个法共成员的签名后,他立即要求从中删去,并对勒克莱克说他遭受到“来自一种不可以被接受的倾向”。
  《殉难的华沙 狂欢的巴黎》的作者赞美“欧美深厚的人道主义传统和对自由的珍视使这些国家的民选领袖在精神和行为方式上,毕竟与受专制传统浸润、经由‘秘密活动+暴力’的公式和途径获得最高权力的终身领袖判然有别”。然而他是否又忘了是哪个国家在1944年12月血腥镇压了希腊革命,在七个星期内屠杀了六千名希腊人。很不巧,那个国家就是“自由民主”的英国(或者说大英帝国),而指使这场屠杀的正是“受欧美深厚的人道主义传统和对自由的珍视影响的民选领袖”丘吉尔先生。在自己的地盘上他做的丝毫不比斯大林逊色。也正是这位“受欧美深厚的人道主义传统和对自由的珍视影响的民选领袖”的丘吉尔先生,却在战后无比缅怀一位“受专制传统浸润、经由‘秘密活动+暴力’的公式和途径获得最高权力的终身领袖”墨索里尼。丘吉尔在回忆录中充满感情地写到:“在此期间,他于1919年把可能陷入布尔什维克主义的意大利人民解救出来,使意大利在欧洲上升到前所未有的地位,民族的生命获得了一种新的生气。意大利帝国在北非建立了。许多重要的公共工程在意大利完成了。1935年,这位领袖以其意志力征服了国际联盟——‘一个国家领导着五十个国家’——并且完成了对阿比西尼亚的征服。意大利人民不堪承受他那耗费巨大的政权,但它在成功期间无疑吸引了一大批意大利人。正如我在法国沦陷时所称呼过他的,他是‘意大利的立法者’。没有他的统治,意大利很可能会成为共产党的天下,这将给意大利人民和政府带来另一种性质的危险和灾难。1940年6月希特勒胜利后,他随即向法国和英国宣战,这是他的致命错误。如果他当时没有这么做,便可能使意大利保持一个相对平衡的位置,可以左右逢源,从其他国家的争斗中获得巨大的财富和繁荣。即使战争形势已明朗化,墨索里尼依然会受到盟国的欢迎。他本可以为缩短战争过程做出贡献,他本可以巧妙而谨慎地找准时机向希特勒宣战,但是他却走上了错误的道路。他从未理解英国的力量,他不了解岛国抵抗的长久性和海军的力量,因此,他走向了毁灭。他的历程是他个人和长期统治的一个纪念碑。”〔9〕我每当读到这段话,就会产生疑惑:这个丘吉尔究竟是什么人,他到底有没有人类最起码的道德和良知?
  历史就是历史,一个人如果对历史并不了解,就轻率地对一段历史做出结论,并写在纸上供人阅读,那么他对自己可以说是轻率的,对于读者是不负责的。如果是为了证明某一结论而篡改历史,那就是更不应该的。
  注释:
  〔1〕〔7〕《路德维希·希舍尔给汉费·费兰克德报告》(前者系当时德国的华沙区总督,后者系德国的波兰总督),《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二十一卷,社科文献出版社2002年8月版,第349、333页。
  〔2〕(美)威廉森·默里阿伦·R.米利特:《赢者之师——第二次世界大战始末》,昆仑出版社2001年版,第442~443页。
  〔3〕《苏联驻波兰部队代表关于国家军发出反苏文件给朱可夫的报告》(1944年9月19日),《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二十一卷,第261页。
  〔4〕见《苏军情报员奥列格关于华沙局势的报告》,《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二十一卷,第284~286页。
  〔5〕《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作战处关于华沙形势的情报》(1944年9月30日),《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二十一卷,第279页。
  〔6〕《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关于华沙起义战况给总政治部的电话报告(节录)》,《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二十一卷,第271页。
  〔8〕关于巴黎起义的具体经过参见李兴权:《挺进巴黎》,《较量》第3期。
  〔9〕(英)丘吉尔:《战争回忆录》第六十九章。

  我看“《人言》事件”

  
  ? 散 木
  顷读《书屋》2004年第10期赵陵江先生的《想起了“〈人言〉事件”——一桩文坛公案之最新解读》,感到有些话要说。
  诚如文章中所揭示的,原来在我们的学界里存在着一种“以鲁迅之是非为是非”的不良学风,也即简单的“政治正确性”的以人划线,于是,它表现出来的状态则是长期充斥着追随鲁迅“站队”的习气,不过,当下,这种学风和习气恐怕已经式微,相反,倒是“逆站队”成了时尚,换句话说,就是老人家曾经说过的:“一种倾向掩盖另一种倾向”,它们都是跟风式的“人来疯”。
  “《人言》事件”中的鲁迅以及邵洵美、章克标,将之置于当下的言说论场,由于冲淡了历史时光的峻急,本来是很可以从容论说一番的,不过,在赵先生的“最新解读”下,问题不仅没有得到澄清,似乎反而离真相愈远了。
  一
  鲁迅1934年1月31日为日本《改造》杂志作《关于中国的两三件事》,文中分述“火”、“王道”、“监狱”,以之“讥评中国、日本、满洲的”。《改造》于三月号发表后(可能会提前出版),鲁迅随即在邵洵美和林语堂、章克标所编的《人言》杂志上发现:该刊“扮出一个译者和编者来,译者算是只译了其中的一篇《谈监狱》”,更妙的是在刊登时还有“译者”的“附白”和“识”,以及“编者”的“注”,其中鲁迅认为最“恶辣”的是这几句居心叵测的话:“鲁迅先生的文章,最近是在查禁之列。此文译自日文,当可逃避军事裁判。”又说:这是“一个被本国迫逐而托庇于外人威权之下的论调的例子”,而鲁迅的文章,是“意气多于议论,捏造多于实证”。鲁迅似乎深谙其中的“杀机”,他说:“这编者的‘托庇于外人威权之下’的话,是和译者的‘问内山书店主人丸造氏’相应的;而且提出‘军事裁判’来,也是作者极高的手笔,其中含着甚深的杀机。我见这富家儿的鹰犬,更深知明季的向权门卖身投靠之辈是怎样的阴险了。”(《准风月谈·后记》)
  《人言》上的“杀机”,鲁迅疑为“邵家将”所为,比如“邵家帮闲专家章克标”(后来《人言》内部发生分裂,林语堂退出,另辟《论语》,所以这里没有林语堂什么事),鲁迅还以为“邵家将”中“章克标颇恶劣,因我在外国发表文章,而以军事裁判暗示当局者,亦此人也”(1934年6月2日致郑振铎信)。赵先生认为《谈监狱》的“译者”即“井上”是鲁迅故意搞出来的,甚至还说章克标等节译鲁迅的文章(所谓“传统说法”)“实在是一个愚人节式的童话”,可惜他没有任何实证的材料能够证明,有的只是他“最新解读”的臆测。其实,他只要翻翻“据说现今仍然在世的”章克标的回忆录,如《世纪挥手》、《九十自述》等,就不会下此结论了。在这两本书中,章自称是自己翻译了鲁迅的《谈监狱》,而其动机又“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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