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致阿列克谢二世的信在俄罗斯东正教会的历史上是空前的。因为,牧首肯
定已经确切地意识到,格列布神父在克格勃档案中发现的最重要的克格勃间谍德罗
兹多夫,其实就是他自己。
克格勃绝密档案
波兰教皇和团结工会的兴起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在东欧建立了一些共产党一党制国家,四十年来他们成功地
遏制了对它们的所有挑战。这些政权的反对者通常由于力量太弱,组织不起有力的
反抗来反对它们。在极少的情况下,当一党制国家的生存遇到问题时——如1956年
在匈牙利和1968年在捷克斯洛伐克——它们会立即得到一个强大势力的不讲道理的
支持。然而,波兰对苏联制度的挑战最终取得了成功,而匈牙利起义和“布拉格之
春”则告失败。尽管波兰的挑战也受到长达十年之久的遏制,但反抗始终未被制服,
并且最终导致了苏联集团开始解体。
波兰危机不像匈牙利和捷克斯洛伐克那样是由于出现了修正主义政府,而是以
一种全新的和意料不到的方式开始的,即由于在1978年10月16日克拉科夫的主教卡
洛尔。沃伊蒂瓦红衣主教被选为教皇约翰。保罗二世。苏联领导人未再想重复在二
战末期斯大林所提出的带有轻蔑意义的问题:“教皇统率多少个师?”这个在雅尔
塔会议后由斯大林一手建立起来的帝国的削弱,并不是由于西方强大的军事力量,
而是由于第一个波兰教皇的精神力量,这股力量很快使波兰统一工人党(波兰共产
党)的精神力量黯然失色。
苏联驻华沙大使鲍里俾。阿里斯托夫向苏共中央政治局报告说,波兰当局将新
教皇视为“致命的反共分子”。中心同意这种看法。因为自1971年起,沃伊蒂瓦就
一直是“进步”行动的监控目标,监控他所谓的暗中损坏波兰一党制国家的颠覆作
用。沃伊蒂瓦当选后第二天,苏联驻华沙的克格勃头子瓦季姆。巴甫洛夫将波兰安
全与情报局(波兰的克格勃)对沃伊蒂瓦的评价发往莫斯科,该评价写道:沃伊蒂
瓦的观点极端反共。尽管他未公开地反对社会主义制度,但他指责波兰人民共和国
国家机构的所作所为,其指控如下:——波兰人民的基本人权受到限制;——工人
受到难以忍受的剥削,“天主教会必须反对工人政府,保护工人;——天主教会的
活动受到限制,天主教徒被当作二等公民;——开展声势浩大的无神论运动,将外
来的异己思想强加于波兰人民;——天主教会固有的文化作用遭到否定,从而使波
兰文化的民族财富丧失殆尽。
在沃伊蒂瓦看来,一党制国家的概念“就是剥夺人民的权利”。他认为“集体
化导致个人及其人格的毁灭”。他敢于说出大多数波兰天主教徒的想法,这一点被
克格勃和波兰安全与情报局看作是他进行意识形态颠覆活动的证据。
波兰安全与情报局转送中心的报告指出,早在1973年至1974年,波兰检察总长
就考虑对沃伊蒂瓦就其布道活动进行起诉。他的三次布道——1973年5 月5 日在华
沙,1973年5 月12日在诺瓦胡塔郊外的克拉科夫钢铁厂,以及1974年N 月24日在克
拉科夫——被判定是违反了刑法第194 条,该条规定,在宗教礼拜仪式上散布煽动
性叛国言论可判处一至十年徒刑。据波兰安全与情报局情报人员称,沃伊蒂瓦在一
次布道时宣称“教会有权批评当局在各方面的活动和表现,如果它们不能为人民所
接受的话。”
然而,由于沃伊蒂瓦名声显赫,遂免于祸。虽然波兰安全局(波兰安全与情报
局前身)曾在50年代拘留过波兰大主教——斯特凡。维辛斯基红衣主教长达三年之
久,但到了70年代,盖莱克政权再也不敢逮捕红衣主教了。波兰安全与情报局往往
只能采取雷声大雨点小的处理方法,如指责沃伊蒂瓦的言论是“对反社会主义分子
言行精神上的支持”。
1976年6 月,盖莱克重犯了六年前导致哥穆尔卡下台的错误——命令突然提高
粮食价格,但经过一场抗议罢工和动乱风潮后,又撤销了粮食涨价令。是年9 月30
日,沃伊蒂瓦设立了一项基金,用来救济克拉科夫总主教管辖区的一些因参加这次
抗议而被捕或在动乱中与警方冲突受伤的人员的家庭。他在罢工风潮之后还积极参
加了波兰工人防卫委员会的组建工作,该委员会寻求建立工人与持不同政见知识分
子的联盟。根据波兰安全与情报局的监视报告,在1976年秋天,沃伊蒂瓦曾与工人
防卫委员会的创始人在作家博丹。齐温斯基(后为有名的团结工会积极分子)的家
里开过多次会。波兰安全与情报局的报告还说,沃伊蒂瓦曾与各种不同背景的工人
防卫委员会斗士会见:其中有持不同政见的共产党人亚采克。库龙、二战时的抗战
老战士扬。约瑟夫。利普斯基、曾经拥护过毛泽东思想的安东尼。马切莱维兹和作
家耶日。安杰耶夫斯基。 沃伊蒂瓦很少读报、听收音机新闻或看电视。可是,每隔两星期,安杰伊。巴
代斯基——教会与天主教周刊《普世周刊》联络员(沃伊蒂瓦也经常为该周刊撰稿)
——前来克拉科夫大主教家的书房向他作一次新闻简述。自从代号为博贡的克
格勃特工伪装成一家西德报社摄影记者在1971年首次与沃伊蒂瓦接触后,巴代斯基
就一直是克格勃‘进步“行动的目标。1977年,另一个特工伊万。伊凡诺维奇。布
尼克(代号费洛索夫——意为哲学家)受总部指示在波兰教会内部发展情报提供者,
他与巴代斯基有过多次接触。布尼克出生于法国,少年时代于1947年随其乌克兰家
庭移居苏联。1970年作为一名克格勃特工又回到法国,他受过新闻专业训练,自称
自由撰稿人、作家和诗人。1977年费洛索夫与巴代斯基首次见面时,可能送给了他
一本或几本由克格勃资助他在法国出版的书。虽然米特罗欣抄录的档案中并无费洛
索夫来自波兰的报告,但无疑他培养巴代斯基的主要目的是想获得关于沃伊蒂瓦的
信息。
波兰安全与情报局1977年的监视报告表明,沃伊蒂瓦与许多抗议运动密切合作。
3 月23日他收到学生领导人抗议当局的请愿书并给予支持。其后他将圣。斯坦
尼斯拉夫作为反对不公正国家的象征(圣。斯坦尼斯拉夫是古代克拉科夫的一位殉
道主教,其银棺是大教堂高耸神坛的一部分):圣。斯坦尼斯拉夫已经成为国家道
德和社会秩序的守护神……他敢向皇帝说他必须尊重上帝的法律。他也是自由的护
卫者,自由是每个人不可剥夺的权利,因此,国家侵犯这种自由就是同时侵犯道德
和社会秩序。
可以想像到,克格勃对不受惩罚地沃伊蒂瓦继续反对波兰政府侵犯人权的活动,
是多么的恼火。
沃伊蒂瓦在克拉科夫的年代里最大的胜利莫过于1977年5 月15日在诺瓦胡塔的
宏大新教堂建成时举行的祝圣仪式了。这座教堂是在当权者多年反对下建成的,政
府当局力图在其树立的模范“社会主义城市”中消除明显的天主教形象。沃伊蒂瓦
在向两万多人布道时,对那些为波兰工人防卫委员会积极分子斯坦尼斯拉夫。派亚
司之死进行抗议的人们祝福,他们普遍认为派亚司是被波兰安全和情报局谋杀的,
尽管官方否认这一点。当天晚上长长的哀悼队伍沿克拉科夫一些大街行进到瓦韦尔
城堡,大学生团结委员会就是在这里成立的。其他城市也相继纷纷成立类似的委员
会,这些委员会都不受官方资助的波兰大学生社会主义联盟的支配。
1978年10月16日,教堂钟声响彻整个波兰上空,激动的人群聚集街头欢庆沃伊
蒂瓦当选为教皇,波兰统一工人党政治局在私下的反应是深感震惊。政治局表面上
不得不一起与群众表示欢庆并向梵蒂冈拍发了一份冗长的电报表示祝贺,并虚伪地
为“第一次由波兰民族的儿子坐上这个罗马教皇宝座”而感到高兴。然而,特别使
克格勃感到不安的是在波兰统一工人党许多党员中,甚至一些高级官员中,这种高
兴是由衷的、真实的。驻华沙的克格勃官员在上报关于波兰人民欢庆情况的正式报
告的同时,私下里还向中心的一些同事传达了约翰。保罗二世当选后不久流行的一
些政治笑话。一则笑话说,梵蒂冈烟筒冒出一股白烟,传统上表明已选举了一位教
皇。据说这一回烟筒冒出一股白烟之后紧接着冒出了一股红烟,因为沃伊蒂瓦把他
的党证烧掉了。另一则笑话挖苦说,新教皇当选后秘密地拜访了负责波兰安全与情
报局的波兰内政部长,并对他说:“部长同志!你的重要指示已付诸实施!”
选举后两天,苏联大使阿里斯托夫以更为严肃的语调向莫斯科报告说:波兰人
民共和国的颌导认为沃伊蒂瓦入主梵蒂冈的危险是,今后在主教与政府的关系上再
想利用梵蒂冈的缓冲作用将明显地变得更为困难了。天主教会目前将作出更大努力
来巩固其地位并增强在这个国家的社会和政治生活中的作用。
不过,我们的朋友也认为,沃伊蒂瓦离开这个国家也有有利的一面,因为主教
团的反动分子将失去自己的领导,他曾有很大可能成为波兰天主教会的大主教。
阿里俾托夫批评波兰政治局过去在批准建立一些新教堂。任命更多的神父以及
大量印行天主教刊物方面表现得太软弱,结果削弱了自己抵制天主教未来的要求的
能力。
在沃伊蒂瓦当选之时,波兰可能是世界上最为天主教化的国家。克格勃估计90
%的人是天主教徒。1978年波兰封了569 个圣职,从事教士职业的人占人口的百分
比之高为世界之最。波兰共有神父19,193 人。此外,神学院有学员5325人。克格
勃有些危言耸听的估计数字甚至比上述数字还要高。在沃伊蒂瓦任教皇后的数年中,
波兰的宗教活动不断发展。据波兰统一工人党中央委员会的一份秘密文件称,“这
种现象在知识界,特别是在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士中尤其严重。”1978年,在受过高
等教育的人士中,据报道有25%的人在家进行个人祈祷;到1983年,该数字上升到
50%。中央委员会的这项研究报告合理地将此种增长归因于“社会一政治危机”和
波兰教皇的影响。甚至许多波兰统一工人党的官员对沃伊蒂瓦强烈和神秘的精神力
量都有敬畏之心。他们向莫斯科报告称,沃伊蒂瓦每天花6 -8 个小时进行祈祷。
他的助手有时看见他在私人祈祷室里一动不动地躺在大理石地板上,两臂伸展宛如
一个十字架。
克格勃私下指责约翰。保罗二世在梵蒂冈最初的一些行为是“反苏姿态”。其
中一个是他在当选为教皇后的次日发出命令,将他在罗马教皇选举秘密会议上戴过
的红衣主教便帽由克拉科夫大主教管区的两个神父送往立陶宛,并置放在维尔纽斯
圣母教堂祭坛上面。中心在新教皇任职的最初几周内最为关心的是教皇明显地决定
使梵蒂冈在世界事务中享有重要发言权。尽管约翰。保罗二世关心的是全球范围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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