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卡里略对苏联的批判比以前更加严厉了。马德里情报站发回的一份加列戈的报
告称,卡里略在一次没有记录的谈话中竟然攻击苏联是一个“被一个脱离人民的特
权官僚阶层左右的半封建国家”,其民主化程度远不如美国。1979年底苏联入侵阿
富汗之后,卡里略开始公开批判苏联。1980年1 月,他给苏共中央委员会写了一封
信,信中攻击苏联的入侵是政治冒险主义表现,并谴责苏联推行的政策和美国的政
策一样都是导致冷战加剧的原因。虽然西班牙共产党的一些地方组织支持苏联的入
侵,但卡里略得到了党内多数领导人的支持。而与此同时,加列戈每年仍然能从克
格勃得到3 万美元的资助。马德里情报站站长维克托。米哈伊洛维奇。菲利波夫汇
报说,虽然加列戈仍然“尽可能地”坚持着情报站拟定的政治路线,但是他在鼓励
公开反对卡里略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造成自己在领导层中的孤立。菲利波夫认为,
卡里略仍然牢固地控制着西班牙共产党。实际上,由于欧洲共产主义者与强硬派的
争斗,加上卡塔兰地区共产党组织丧失了对卡里略的领导的信任,西班牙共产党已
经开始走向分裂。
由于费利佩。冈萨雷斯试图把社会党变成社会民主党,社会党内部也出现了分
裂的局面。1979年5 月社会党代表大会重申坚持马克思主义原则,致使冈萨雷斯辞
职。
但是仅仅4 个月之后,党的非常代表大会又提出,无论是马克思主义的还是非
马克思主义的思想,“都曾为社会主义做出了贡献,使得社会主义成为我们这个时
代求解放的最佳选择”,冈萨雷斯又重新赢回了社会党的领导职位。社会党在1982
年的国会选举中取得了彻底的胜利。随着冈萨雷斯出任西班牙首相,社会党在以后
的10年中一直掌握着西班牙政权。在这一时期,支持西班牙共产党的人却越来越少,
共产党在大选中获得的选票也从1979年的10。5%下降到了1982年的3。8 %。卡里略
被迫辞职,由赫拉尔多。伊格莱西亚斯接替他成为共产党的总书记。冈萨雷斯评论
说:“卡里略在极短的时间内实现了弗朗哥四十年独裁统治都没能做到的事。他瓦
解了西班牙共产党。”
克格勃也把西班牙共产党失去民众支持的责任归罪于卡里略本人,虽然它的一
些分析与冈萨雷斯不同。驻马德里情报站的一位以塔斯社记者身份做掩护的官员,
阿纳托利。克拉西科夫写了一本书,书中指出,由于卡里略的欧洲共产主义思想和
对马克思列宁主义背叛,导致了“党内激烈的斗争”和共产党在选举中的惨败:
“大量的活动家,包括一些为反对弗朗哥的独裁统治和实现国家民主化进行过艰苦
斗争的著名活动家都被驱逐出了党组织。”国际部部长鲍里斯。波诺马廖夫早在19
83年初的一份秘密报告中即指出,只要卡里略及其支持者的影响仍然存在,西班牙
共产党就没有复兴的可能。
1984年1 月,加列戈领导一部分人从西班牙共产党中分裂出来,成立了西班牙
人民共产党。莫斯科对此给予了支持,而且可能还给予了经济援助。加列戈批判了
欧洲共产主义的思想,并宣布新成立的党将是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不可分割的一部
分”,《真理报》对此表示欢迎。但是,西班牙人民共产党一直都处于分裂状态。
1986年,残余的西班牙共产党和其他两个左派小党组成了“左翼联盟”。
70年代中期,欧洲共产主义的第三大党就是乔治。马歇领导的法国共产党。马
歇过去曾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斯大林主义者。1957年,他曾经向党内一个敢于对斯大
林的清洗行动和苏联对匈牙利起义的镇压提出怀疑的好战分子咆哮道:“没错,苏
联抓了人,也关了人!但是,我告诉你,他们抓得还不够,关得还不够。如果他们
再强硬一点或警惕性再高一点的话,他们就不会弄到今天这个地步厂‘弗朗索瓦。
密特朗有一次曾经抱怨说:“侮辱就是他(马歇)问候别人的方式。”
1970年,马歇当选为法国共产党的副总书记,两年后,又当选为党的总书记。
随着马歇在党内的权力一步步得到加强,克格勃对他的怀疑也越来越深。克格
勃19 76 年3 月提交给中央委员会的报告称,虽然马歇最初是忠于苏联的,但据他
“身边的人”提供的消息表明,一段时间以来,他已经逐渐背离了“无产阶级国际
主义原则。”
克格勃在法国共产党的主要内线就是马歇的第二把手,加斯东。普利索尼耶。
此人至少从50年代初开始就协助苏联情报机构工作了。与意大利和西班牙共产党内
的亲苏分子一样,他也是苏联向法国共产党提供经费的主要渠道。
1972年6 月,法国共产党成立了一个竞选联盟,与社会党和其他左派激进分子
达成了一个“共同纲领”。据克格勃称,几个月后,马歇对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当
然也包括普利索尼耶在内)讲,他谴责苏联1968年对捷克斯洛伐克的入侵和对苏联
境内持不同政见者的长期迫害。他还为克里姆林宫对法国戴高乐政府的表面上的友
善大为恼火,他认为这“妨碍了法国共产党的革命斗争”。自 1966 年戴高乐总统
使法国退出了北约的统一指挥以后,莫斯科一直把戴高乐主义视为西欧一支潜在的、
比左派势力领导的法国政府甚至有共产党参加的政府都更具破坏力的力量。马歇试
图让克里姆林宫相信这种判断是错误的。1972年,无疑是为了使他的警告能够传达
到莫斯科,他私下威胁民主德国的领导人埃里希。昂纳克说:法国正倒向大西洋
(亲美国)一边,如果社会主义国家(苏联集团)不重视法国共产党发出的这一警
告,不对法国共产党推翻政府的斗争给予适当的支持,那么法国共产党也将像1968
年捷克斯洛伐克事件时那样拒绝支持他们的政策。
表面上,克里姆林宫对此并没有太在意。但在法国1974年总统大选第二轮选举
前,苏联大使拜会了新戴高乐主义候选人瓦莱里。吉斯卡尔。德斯坦,明确表示莫
斯科更希望他,而不是法国共产党支持的密特朗当选。然而,在幕后,克格勃却加
紧展开“积极措施”,以便使吉斯卡尔失败。最终,这一行动未能得逞。
1976年初,马歇私下里指责法国共产党报纸《人道报》未派记者在列昂尼德。
普留什奇抵达巴黎时对他进行采访。列昂尼德。普留什奇是俄罗斯一位被流放
的持不同政见者,他刚刚从苏联精神病医院释放出来。对马歇逐渐倾向欧洲共产主
义的行为,中心认为更多的是受他个人野心的驱使,而不是思想上的变化。克格勃
的报告显示,就连贝林格都批评马歇狭隘的民族主义,并把他和罗马尼亚独裁者尼
古拉。齐奥塞斯库相提并论。中心认为,马歇不满足他个人的虚荣心是绝不会罢休
的。
克格勃向中央委员会报告称,直到1976年2 月召开的法国共产党第二十二次代
表大会时,马歇才具备了足够的自信。他认为,虽然有普利索尼耶等人的反对,但
是党内领导层都支持他的越来越离经叛道的观点,因此他敢于公开表明他的观点。
这次大会通过了一项野心勃勃的欧洲共产主义计划。马歇倡导放弃实现“无产阶级
专政”的传统目标,带头批评苏联集团内部“对民主的限制”,并倡导法国共产党
“走民主道路实现社会主义”的路线,因为这将“推动人们自由地表达不同的思想”。
对于法国共产党内部那些愤怒已极的亲苏分子来说,欧洲共产主义的新论坛似
乎“使反革命合法化了”。在以后的18个月里,苏联共产党中央委员会给法国共产
党发了三封批评其政策的信件。同时,克格勃在幕后展开了“积极措施”予以配合。
其中包括1977年开始的、代号为“欧洲”的行动。这一行动用伪造中央情报局
文件的办法,企图制造一种美国阴谋破坏法国共产党内部团结的印象。可以想像得
到,这次行动的目的在于通过暗示马歇受美国中央情报局操纵这一手法,使法国共
产党中央委员会中产生一些反对他的人。
然而,克格勃错误地判断了马歇背叛传统思想所产生的力量。法国共产党衷情
于欧洲共产主义也是它与社会党人进行联合所付出的代价中的一部分。这种衷情在
1977年夏天走到了尽头,因为很明显的是,联合并没有使共产党在法国成为左翼势
力的第一大党,反而使社会党盖过了共产党的风头。1977年9 月,相互指责导致了
左翼联合的分崩离析。因此,马歇和法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又逐渐变得对苏联忠诚
起来。1978年10月,中心取消了巴黎情报站制定的挑拨法国和意大利共产党关系的
“积极措施”,很可能就是考虑到这种行动已经没有什么必要了。
1976年3 月,克格勃向中心提交了一份关于马歇情况的报告,称他战争时期的
记录随时有被曝光的危险。1970年马歇曾声称,他在1942年12月曾“被强征”到吕
菲厄姆的一家制造梅塞施米特式战斗机的德国工厂里工作,但1943年1 月,他逃了
出来,并回到了法国。但是中心称,“一个可靠的来源”提供的消息证明,法国政
府已经掌握了一些文件,文件显示他并不是被迫在这个德国工厂里做工的,相反,
他签署了一份自愿在吕菲厄姆工作的协议。克格勃的报告充满了对马歇的敌意。据
此判断,在1976年,克格勃很可能曾考虑过利用那些战争时期的记录来低毁马歇,
就像它曾希望用所谓的可疑的建筑合同来破坏贝林格的名誉一样。1977年法国共产
党前政治局委员奥古斯特。勒克尔在右翼周刊《分钟》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指出马
歇是自愿在梅塞施米特式战斗机制造厂里工作的。但是并不清楚,这份文件曝光的
背后有没有克格勃的功劳。马歇声称这些文件是伪造的,而且以诽谤罪对勒克尔和
《分钟》周刊提起诉讼。1977年9 月开庭时,他声泪俱下,但最后还是在这次和第
二年的诉讼中败诉了。1980年3 月,《特快报》发表了一篇战争时期德国的文件,
文件指出马歇不仅是自愿在德国工作的,而且在那里一直呆到了1944年。这一次,
马歇并没有提出上诉,但还是声称他是无辜的,并声称这是他的对手为了1981%的
总统大选而搞的阴谋:“这就是为什么在这些诽谤的源头能够接连发现吉斯卡尔。
德斯坦、希拉克和密特朗的影子的原因。”但这种说法显然是站不住脚的。
法国共产党带着对莫斯科坚定不渝的忠诚步人了80年代。1979年12月,苏联人
侵阿富汗之后,没有哪个主要西方国家的共产党领导人像法共领导人那样如此积极
地维护苏联。两年后,它又讨好地把取缔团结工会和在波兰实行军管说成是波兰共
产党所取得的“胜利”。然而就在这一期间,法国共产党在大选中的形势却每况愈
下。在1981年举行的总统选举中,马歇只得到了15%的选票,这是自二战以来法国
共产党最差的记录。在1986年的国会选举中,法国共产党得到的选票数更是直线下
降,只有6。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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