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美国女画师眼中的西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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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美国女画师眼中的西太后-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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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对汉语的表达方式非常讲究,追求语言的纯洁和形态的优雅。中华帝国有多少省就有多少方言,虽说文入学士和上层社会讲的是名为官话的汉语,但来自外省的某些饱学之士讲起来不免带上土音。太后对声音的辨别能力极强,听人讲的话里夹杂着土音总是很不耐烦。据说在别的条件相同的情况下,任命官员时她会优先考虑那些汉语说得纯熟、嗓子又好的人,尤其这差事需要常常见驾时就更是如此。不过尽管她对这一点看得很重,一个人真要是人才的话,汉语说得不好并不足以阻止其晋升,因为她青睐有加、十分器重的李鸿章,据说汉语就讲得非常令人不敢恭维。

  姑且不论太后那漂亮的、银铃般的嗓音是否有助于增加她语言的魁力,单单她说的汉语听起来就像是节奏分明的诗。她话说得很生动,优雅的手势和脸上那种表情甚至会使不懂汉语的人深受感染。

  有一天她出去散步时,一个管花园的结带到她面前解释什么东西,新花坛布局的调整什么的。她听了一会儿,我见她眉头皱了起来,开始显得不耐烦。这可怜虫显然吓坏了,说的汉语很可能也就比一般的差,太后再听他说了一两句之后,就转脸对总管太监说:〃让他给你说得了,你再告诉我。这么着谁受得了。〃说完她就走开了,眉头还是皱着。

  还有一天,我听见太后告诉一个对语言的纯正也是十分讲究的宫廷女官(她的儿媳)自己的汉语被一个太监误解了的事。汉语的许多词声音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仅凭抑扬高低或者说是声调的不同来辨别。所以发音就必须特别准,耳朵也必须特别灵。大后给某个大监下达了一条旨意,这傻瓜将声调听错了,结果所做的事正好与旨意相反。她发现竟连她的声调也被听错之后,又是好笑又是诧异,倒不怪那太监愚蠢了。

  有一天,她为一个公主纠正一个词的发音,她说(旁白似地)这公主话说得这样并不奇怪,因为她父亲的汉语就〃糟透了〃。这么看来,就是亲王,语言也不一定总是很地道的。

  太后赐给臣下最珍贵的礼物之一,也是被臣下视为神圣珍宝的,是她亲自写在卷轴上的单个大字。这些字有时长达4英尺,中国人认为写这种字是很难的。一天我们被请到御座房去看太后挥毫。当我走进朝会大殿时,太后和女官们已经在那里了。太后正在揽一大碗墨汁,因为她很讲究浓淡得宜。墨汁合适了之后,她从捏着一把毛笔站在一旁的太监手里取了一支。这些都是笔杆短短的巨笔,大得她的小手几乎握不住。她拿着试了试,试了两三支之后找到了合意的,转过脸来对我说:〃瞧,我的笔也不少。〃我要裕庚夫人告诉她,我觉得她的大笔适合于我的手,而我的小笔倒可能对她更为合适。她笑着答道,她喜欢中国的毛笔,她的手虽小,运用起它来是绰绰有余的。这倒并非不切实际的自我吹嘘。

  一切准备好、巨大的卷轴在她面前的桌子上铺开之后,她将毛笔在太监端的那碗墨汁里蘸了一下,写下了第一笔。她的字是有名的,据说跟中国最好的书法家不相上下。她手腕之有力、笔划之秀丽明快使我大为惊讶,竟是心到笔随,不差分毫。她共在6幅卷轴上写了6个大字,字的意思是平安、兴旺、长寿等等。写完之后她说她怕手没有力气再写了。

  她写字时,皇后和公主、太监们站在四周,全神贯注地看着她。她们似乎都很以她的笔触的有力和线条的精确自豪。

  写汉字有固定的程式。起笔要从规定的部分开始,笔划要遵循一定的原则,横笔要数学般地准确。写字的人完全没有心血来潮或是发挥个性的余地。任何懂得汉字的人都能够告诉你这些复杂的象形文字起笔起得是否对、书写中是否有差错。它们在眼睛很准但毫无基础的人看来也许极为正确,但仍会不被行家认可。

  太后笔触的有力在绘画上也表现得极为明显。她具有很强的艺术天赋,一笔花画得很耐看,手指又灵巧得出奇。她过去常绣花,现在不绣了,画得也没那么多了,因为她说她的眼睛已不如从前,不过她并不戴眼镜,也从来没有戴过眼镜。宫里大批量制作假花,因为花在满族贵妇人的头饰上是不可或缺的。太后对这些花的制作要求规定得很严,当它们被送来让她过目时,她手指轻巧地一拨,就会把原先不合格的花弄得完全符合要求。

  她常为这些花设计新的式样,或是吩咐把它们织成别致的形状,或是要求把一些小花合在一起做成大的花。她有时候叫人将芳香、雪白的茉莉花为她做成冠冕,上面缀以叶子和别的小花朵作为首饰。她会真的把自己的首饰抛在一边而戴上这个。

  她对孔子为取得〃明德〃所定下的法则之中的一条很是信奉,就是〃修身〃。她身上总是一尘不染。她自己设计衣服,她的首饰是按照她本人的指导镶嵌的。她在花朵和首饰的安排上很有艺术眼光,注意它们跟自己的穿着打扮之间的和谐。她挑选颜色十分在行,除了明黄之外,我从未见过她身上的颜色有不相搭配的。明黄色太突兀,可是她在所有的朝廷大典上都不得不穿它。她一般在装饰上动足脑筋,有时候叫人在上面刺绣得密密匝匝,使原来的颜色几乎看不出来。

  她是个讲究的美食家,常常设计新的美味佳肴。她有供她使用的香水和肥皂,是宫内制作的。虽说宫里法国和德国的肥皂、香水买进不少,她还是喜欢自己制作的一种杏仁糊,常常使用宫内制作的肥皂。宫女们通常在她的监督之下制造这些东西。我常常看见她们将研钵里搅和着的东西捧给她过目,让她了解进展的情况,而她也会使劲搅几下。她也是个狂热的香水爱好者,亲自将种种不同的花的花油调和在一起,以期制成最最淡雅宜人的香水。中国人说:〃色、香、味俱佳〃,在这方面慈禧皇太后着实受用了不少。

  中国人是如此亲近自然,他们的一切都是如此朴素,以致对鸟兽产生了非同寻常的影响力,这在我们看来仿佛是近乎神奇。他们对一切动物都十分喜爱,尤其是对鸟。他们用绝妙的方法训练它。我常会看见一个中国人走近会唱歌的鸟的笼子,叫它唱歌它就尽情欢唱起来。鸟对他们似乎从来没有半点畏惧。早春的下午,或冬天晴朗的日子,有时可以看见数百个衣冠楚楚、气宇轩昂的人各携一个蒙着套子的鸟笼,带鸟出去放风。当他们来到城市的空旷处,或是近郊景色佳丽的地方,就把鸟笼的套子除去,然后高高托起,或者只是坐着,把鸟笼放在膝上,于是鸟就唱起来,仿佛嗓子也会唱破。虽说是被关在笼里,鸟却根本不害怕,似乎与其主人有着充分的默契,遵从他们发出的命令。外出训练时鸟常常会被放出鸟笼,但只要主人一声叫唤,就会重新飞回去。这些鸟并非家鸟孵出来的——它们是从林子里捕来,然后加以训练的。

  中国人的两项宗教准则——〃走路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被发挥到了极端,他们宁愿看着动物受罪而不肯尽快结束它们的生命以使其得到解脱。他们对所有的动物都喜欢,却没有怕的。他们说要是你不去攻击动物,那么无论这动物多么危险,它是不会伤害你的。

  太后对动物似乎也具有这种近乎神奇的魔力。她的狗除她的声音之外不注意任何东西,而且她只要稍稍做一下手势它们就会执行她的意志。但她尽管喜欢它们,却极少亲抚它们。而且她十分当心自己的手,即使真的把她的爱犬抚弄了一番,也必定会立即叫人从烫水里拧块热热的布来擦手指。我只见她抱过一次狗,那是她一天去狗房时喜欢上的一条小狗,她将它抱回了御座房,跟它玩了一会儿。

  一次我们在宫里兜风时,我看到了她神奇的个人魅力及于动物的一例。一只鸟从笼子里逃了出来,几个太监拼命想捉住,这时太后和她的随从正来到这一带。太监们无法将鸟引回鸟笼,就把一根挂着横木的长长的树枝凑近鸟所栖止的树,但鸟也不肯往横木上飞,见太后到来,他们就一哄而散了。太后问他们在那里干什么,总管太监告诉了她。太后说道:〃我叫它下来得了。〃我觉得这是不切实际的吹嘘,心里可怜起她来。她习惯了整个世界对她俯首服从,竟然以为甚至户外的鸟也会听她的命令。我等着看她将如何面对失败。她手上有根长长的棍子,是从幼树上砍下后立即就剥了树皮的。她十分喜爱这些新砍的树枝微微的森林气息,春天出去常手执一根。这些棍子细而长,顶上有个弯钩。她拄着这种长长的白棍子行走时,我老是觉得她看上去像仙女。她用它们来指给太监看她要他们采集的花,或者坐下的时候在砂砾地上描画图案。今天她将它高高举起,嘴唇发出一声低低的鸟叫一样的声音,目光始终没离开那只鸟。她的嗓音非常好听,那笛子般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把它吸引住了。它拍拍翅膀,飞下一根枝条,又飞下一根枝条,最后落到她棍子顶端的弯钩上。这时她把另一只手伸上去,一点一点靠近,直至那只鸟停到了她的手指上。

  我凝神屏气地看着,完全被吸引住了,以至随着最后鸟到她手指上的一个急刹车,我的心不禁砰地急跳了一下。可是她的随行人员中似乎没一个人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同寻常。过了一会儿,她将这鸟交给了一个太监,我们又接着兜风。

  我还看到了她神奇魁力的另一例,这回是对一只蝈蝈。一公主在灌木上发现一只蝈蝈,想抓住它,可是抓不住。太后向这只漂亮的昆虫伸出手去,嘴里发出一种虫鸣似的声音,手愈伸愈近,直至蝈蝈蹦到了她的手指上。她轻轻地抚摸了它一会儿,然后缩回手指。一直到她把它放下,蝈蝈才飞去。
 

第十六章 朝会大殿——一些朝廷惯例
 

  皇帝陛下独自统治国家时,他惯于早晨3点就早早地临朝听政。不过据说这种习惯的形成既是因为他喜欢早起,同时也是由于他本人的害羞。因为当时视朝时他仅允许在他宝座前的御案上点两支蜡烛,大殿的其他地方都只用美丽的中国灯笼照明,而这种灯笼只有一点儿暗淡的光,作为灯是远远不够的。这样即使某位官员忘记了朝仪,抬起眼睛来看他,也不能看清楚他的脸。 
  皇上和太后的早朝在朝会大殿进行,这是幢独立的建筑,与宫廷之内其他建筑物明显不同。大门上方的题词表明这是〃勤政殿〃。在所有的宫中,朝会大殿都离外墙和人口处最近,这么一来有资格来上朝的大臣就只能从外廷进入大殿——皇上、太后居住的宫殿离此有一段距离。紫禁城内,许多地方是墙套着墙,皇上、太后的宫殿外面都竖着围墙,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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