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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船在湖上游荡了一些时候之后,我们上岸进了果园,来到苹果树之间。苹果是中国人最喜爱的水果,不但因其口感,也因其香味受到重视。它象征着平安和兴旺,一直用以供佛,于是也就有了神圣的性质。不过虽然颜色和形状好看,中国苹果吃起来却是淡而无味,是他们所有的水果之中最最不好吃的。
太后在苹果树间走着,吩咐摘几个苹果下来。这个她吃得比我津津有味多了。因为她好心地给了我一个,接着又叫我自己搞采几个。一个太监手提篮子跟着,我摘下来他就拿了放进篮子。太后让我把这些带回自己的房间。
她从果园走到花圃,采了几朵小花,像西班牙人那样将它们插在耳朵后面。她让女官们也这么做,并亲自为我挑了几朵,插在我的鬓上。我知道她对我的这些小小的恩宠表示与其说是为了我,还不如说为了表达她想让客人有宾至如归之感的愿望。她希望通过对我显示这些特殊的恩宠表示,使得女官和太监们也能像这样对待我。我已经提起过太后的爱花,这种性格与我早先以耳闻而对她形成的印象根本不相容。她对花和大自然的爱最先使我改变原来的印象。我觉得一个人不可能像她那样爱花、爱大自然,而同时又是个被描绘得如此的女人。
太后的四周一直离不了花。她的内室、她的御座房、她戏楼那边的包厢,甚至她仅仅在正式朝会和处理国事时才使用的朝会大殿,都摆满了鲜花,或是瓶供或是盆栽——不过一次从来不止一种。不论冬夏,她头饰上总是插着鲜花;无论多么忧虑或烦恼,在鲜花之中她似乎总能找到慰藉。她每每将一朵鲜花凑到面前,吮吸着它的芬芳,将它在自己脸上摩拿着,仿佛它有灵性似的。她会亲自走到满屋的鲜花中间,依恋地将什么好看的花移向亮处,或是把花盆转个身,以便改善里面的花的位置。
某些折枝花中国人并不浸入水中,而是干的供在碗或瓶里,以最大限度地得到其芬芳。太后对花的布置颇有几分古雅不凡的自负。她总是把百合花或芳香的茉莉花的花冠放在浅碗里,布置成奇异的星状,香到极点,看起来也美。
太后的花瘫在王公大臣之中尽人皆知,所以他们逐日将名贵稀有的花卉品种贡人宫中,知道这会承蒙赏收并获得青睐的。
关于宫内所种的花果,他们有种古老而独特的习俗。虽然公主、女官们在花园之中一切自由,想采多少花就可以采多少,想摘多少果子就可以搞多少,但如果有太后在面前,则就连摘采一颗果子或一朵最小的花也算是失礼,除非得到太后的旨意。要是太后让她们采一朵花或是摘一个果子,得到思准的那个人就会感激万分,而那朵花或那个果子从此就会被虔敬地保存着。宫内每棵果树、每样蔬菜的第一批果实,每棵植物、每株灌木所开的第一批花,都被视为皇上和太后所专有,在奉献给太后之前,没有一个公主、侍从或太监会去碰一下。所有这些对皇上、太后的崇敬表示看上去虽是鸡毛蒜皮,却被宗教般虔敬地遵守着。
第五章 皇后和宫廷女官
皇后作为宫廷之中唯一次于太后的第一夫人,在我看来是很有美丽的。她父亲桂公爷是太后的兄弟,满洲八旗中某旗的都统。这么一来她就是皇上的表姐了,比他大3岁。她母亲出身名门望族,将她精心抚养成人。她还享有时常到皇宫里与太后相接触的好处,而且照中国人的标准来看,多才多艺。她很早就与皇上定了亲,不过照风俗习惯,婚礼是几年之后方才举行的。那是1889年2月在作为冬宫的紫禁城内,庆祝得十分隆重。而一周之后,至此一直执掌政柄的太后就归政于年轻的皇上,皇上成了名符其实的皇帝。
皇后和太后一样腰板毕挺,脚步轻盈敏捷。她身材小巧,身高不满5英尺,手和脚是纯出于高贵血统的那种精雅优美。她容长脸、细高鼻,眼睛比起太后、皇上来更接近于汉人。她的下巴是长长的、一般认为有力的那种。她的嘴巴大大的,极其敏感。她的目光是那样的和善,脸上的表情是那样的和蔼可亲,令人根本不忍心加以批评。她似乎算得上是美貌的了。她举止可爱,态度可亲,性格讨人喜欢,但她的眼睛有时流露出一种听天由命的耐心,几乎有些可怜。她的实际办事能力大到如何不能由我来说,不过待人接物很是老练,而且据说太后还政期间由她充当宫廷的第一夫人时,她是显示过处理事务方面的大才干的。
仅次于作为第一夫人皇后的皇妃是皇上唯一的妃子。据说她当初被太后选为皇上的妃子时,容貌绝顶美丽。她出生名门,是一位总督的女儿。不过我见到她时她虽然才不过28岁,已是胖墩墩的了,没留下多少大美人的风采。她的眼睛很大,滚圆、褐色,脸上仍然清秀白净,可是鼻子扁平、嘴巴大而无力。脸的轮廓被一层层肉破坏了,额头未显示出多少智慧,外貌毫无个性。她似乎性情善良,但是并不很聪明,也不善于待人接物。女官们对她并不怎么喜欢,她也没皇后那么吸引人。不过她极受皇后的关照,地位在其他女官之上,在宫廷里仅次于皇后。读者要明白,无论何时我说到皇后,皇妃一定紧跟在她后面,然后才是公主或别的女官。我常常听到有人提起〃帝王的后宫〃,在光绪皇帝陛下的宫廷里是没有后宫的。他只有这两个妻子。
太后的侍从女官主要是宗室公主或宗室亲王的遗编。她的第一侍从女官四格格是军机大臣领班庆亲王之女、年方24岁的寡妇。她16岁时嫁了一位位居直隶总督的满族大员的儿子,几个月之后就成了寡妇。她年轻漂亮,标标准准的鹅蛋脸,大而褐色的眼睛,面色桃红,明净而细嫩。以任何标准判断她都可以算得上美貌。她自己没有孩子,但像大多数有地位的守寡或无嗣的贵妇人一样,过继了一个儿子。在中国,继子与继父母的关系比我们这里的要亲近得多。有许多是过继的时候孩子的生身父母依然健在的,而即使这些生身父母,提到自己的孩子时也总是视之为其继父母的孩子,并在如何抚养孩子上遵从他们的愿望。
接下来的两位宫廷女官是公爵夫人——也是寡妇。中国的寡妇从不再嫁,再嫁的话社会地位和名声就会扫地以尽。她们不会像在印度那样,在丈夫的葬礼上被烧死,不过寡妇出于自愿的自杀在中国仍被视为高尚的行为。一个用漫长的一生为自己死去的丈夫守节的寡妇,生时会受到极大的尊敬和关切,死后也会备享荣耀。
倘若一个姑娘宁愿不嫁,倘若一位寡妇为自己死去的丈夫守节,她死后就会被以极其隆重的方式授以殊荣。为了纪念她,会竖起巨大的牌坊。整个中国,人们会不断地遇上这类贞节牌坊。如果她们的家庭自己没有足够的财力竖这种纪念碑,公众会聚资相助,所有的亲戚都会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子。而且常常是贞女节妇所在的县或村里的居民主动请求在竖纪念她的牌坊上尽一把力。这些石牌坊或木牌坊的雕工十分精致,有时引人注目地刻着传说中的动物、花卉,以及成千上万种不同的鸟(后者显示灵魂已经得以不朽)。牌坊正中,深深凿入木石的,是馏金或者鲜艳的朱红色的贞女或节妇的名字,而两旁则刻着她的贞节行状。
有时候一个姑娘6岁到8岁就被定了亲,而男方从那时起就被称之为她的丈夫,尽管真正结婚时姑娘绝不会小于16岁。倘若结婚之前男方就死了,她就视为〃寡妇〃,从此不得不过隐居的生活,不能再嫁别人。她可以过继一个儿子,被称之为〃母亲〃,不过要是她企图以组织自己的家庭来享受天伦之乐的话,就不可避免地会遭到对她至关重要的人的一致谴责。男方死后的最初三年内,她为他重重服丧,然后是服次一等的丧;她永远不得再穿大红大绿这样的喜庆颜色或其他任何颜色,除青色和紫色之外——次一等的丧服。
中国北方的汉族和满族贵妇人脸上都厚施脂粉,但一个寡妇除自然的脸颊潮晕、嘴唇红艳、额头白皙之外,绝对不能加上一星半点人工色彩。她绝对不能再施任何脂粉。大多数情况下这些人反倒因此比以前漂亮了,她们的皮肤很美,而脂粉却被过度滥用,到了极不自然的程度。
太后的女官一直住在宫里的只有8位,但遇到喜庆时节,这个数字就翻了4倍。作为太后养女的四格格是宫廷公主中的第一人,在宫内,她的地位仅次于皇后和皇妃。
一天晚上在御座房晚餐时,四格格把各位公主彼此之间、以及她与皇后之间的亲戚关系告诉了我。这么一来她们与皇上和太后也成了亲戚。不过在说到这方面的事时皇上与太后的名字从未被提起过,否则就成了胆大妄为,差不多等同于读神。他们也许是亲戚,但没一个公主敢于提这件事,那是违背中国的整个礼仪习俗的。经四格格如此解释之后,我发现女官与女官、女官与皇后之间全都有血缘或者婚姻的亲戚关系。
宫里有一些宫女外人称之为奴才,可她们并非奴才,即使是也只是一段时间的奴才,当期十年。每年春天,最底层的第七、第八旗的满族家庭中的姑娘照例被带到宫里,由皇上和太后从中挑选宫女。一天我进宫时在一个小门前看到一连串普通的马车,听说带来了许多这类第八旗家庭的姑娘。这些人先一个个让总管太监过目,他从中选出那些他认为太后会看得上眼的。那些选出来的在太后面前过上一遍,她再告诉总管太监将谁留在宫内。她们被带进宫时的年龄从10岁至16岁不等,在宫中侍候10年,然后允许回到自己家去。如果她们的表现好,讨皇上、太后喜欢了,就会得到一笔丰厚的嫁资和一套可观的嫁妆,使她们的婚嫁条件比之通过其他途径好得多。
除了这些年轻的宫女之外,宫里还有一些老年妇女,是伺候太后的,已结婚生子了。这些人监督年轻女子,指挥小太监的工作,地位有点类似于我们的管家。其中有个汉族妇女25年之前在太后一场经久不愈的大病之中充当看护,给她喝自己的奶,以此挽救了她的生命。太后有恩必报,一直把她养在宫内。她是汉族,脚是缠过的。太后连这也不忍见到,让把包脚布松下来,仔细治疗,直到现在她能轻轻松松地走路了。她那个当时还是婴儿、并被分享了母乳的儿子由太后资助着上了学。现在这个年轻人已经在一个很好的衙门里当上了幕宾。
中国有地位的贵妇人从不自己穿衣梳头,她通常有三四个贴身侍女。这些侍女在许多情况下是从她们的父母那里直接买来的,可以被认为是真正的奴隶。可是女主人对她们非常体贴甚至友好,她们的命运大多数是很幸福的。这些侍女被买来的时候她们和她们的主人都还是孩子,所以双方是一起长大的,这样尽管主奴之分严然,两者之间的关系却比同样情况下欧洲侍女与女主人的融洽得多。
不管有多少仆从在场,贵妇人在桌旁就座时,她的首名侍女总站在她后面;坐时坐在她旁边,外出时与她同行,睡觉时或是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