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利亚·格涅久克,或者用姑娘们赞美他的话说“科利亚——美妙的眼睛”,
确实是蜚声商界的大人物。想必他真的具有商人的才能,因为他经商一帆风顺,从
推销商品中,获取了巨额利润。
然而,格涅久克的获利“商业”好景并不长。他很快就开始使我们花费大笔的
钱,因为他这个“商业”获得的利润支付不了他的开支。自从格涅久克的活动引起
刑警局密探的注意之后,这种开支就变得漫无节制了。
格涅久克慷慨地向密探们提供贿赂,以此为基础,他同他们建立了最良好的关
系。这是格涅久克从事重要的侦察工作而自己又安然无恙的保证。
正如所有我们在罗夫诺市的侦察员一样,格涅久克也搞到好几个秘密住处。所
有这些住处的主人都是忠心耿耿的爱国者。他们不但向游击队的侦察员提供住房,
而且完成侦察员交给的某些任务。
有个名叫利季娅·利索夫斯卡娅的波兰妇女。她是格涅久克的一个邻居。她长
得既年轻,又漂亮,德军军官常常到她这儿,纠缠不休,这一情况引起了格涅久克
对她的注意。
他轻而易举地就了解到她的姓名,并且知道了,她的已故的丈夫原是波兰军官,
1939年同德军在华沙城郊作战时阵亡。
“难道说,”格涅久克暗想,“对于这样一个女人,法西斯破坏了她的家庭和
幸福,造祸于她,她能忘记这一切吗?难道说她能满不在乎地接受任何德国佬对她
讨好献殷勤吗?”他觉得,利季娅不可能忘记自己的苦难。
他决意要结识她。
第一次,他到了利季娅·利索夫斯卡娅家,借故说是出于偶然。第二次,仿佛
是想建议她买一双物美价廉的长筒袜子而来她家。第三次他再去她家时就不需要任
何借口了……科季娅非常乐意跟他交谈。以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越来越密切了。
格涅久克决定向她承认他是游击队员。侦察员的洞察力和经验提醒他,要采取大胆
的步骤,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这一步他没有走错。
利季娅没有掩饰她认识格涅久克的喜悦心情。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象对自己
的亲人那样毫不隐瞒地向他叙述了悲惨的遭遇。法西斯匪徒夺去了她丈夫的生命,
弄得她家破人亡。她赖以生活的一切,她的精神寄托统统被法西斯破坏了。她说她
对杀害她丈夫的凶手怀着深仇大恨,她愿意帮助格涅久克,他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
么。她建议,就在当天,只要法西斯军官来,就照游击队的方式收拾他们。格涅久
克问道:“为什么您要在自己家里接待他们呢?”
利季娅眼泪汪汪地哭诉道:“我有什么办法呢?我孤孤单单一个人。同他们交
往我就可能免于被送往德国去做苦役。但是现在……”利季娅以信任的目光看了看
格涅久克说,“第一个到我这里来的德国人,我要用我的双手把他掐死。您同意我
这样干吗?请您帮帮我!”
“不行,”格涅久克反对道,“这可使不得。我们非常需要这种交往,应该重
视这种关系。”
从此以后,科利亚·格涅久克成了利季娅·利索夫斯卡娅家的常客。和他的其
它住处相比,在这里也许是最为安全的了:到这里来的希特勒军官事先就把利季娅
的住处警卫起来,防止可能进行的搜捕。每当市里发生紧急情况,格涅久克就到利
季娅这儿,放心地等待着危险过去。
不久,他又找到一位难能可贵的帮手。这就是利季娅的表妹——迈娅·米卡托
娃。她虽然和德国军官没有什么交往,也没有舒适的住房,但不管格涅久克让她干
什么,她都十分乐意帮助他。格涅久克让她结识一些用得着的人物,让她经常去利
季娅家监视去她那儿的客人,想方设法让客人把她介绍给他们的朋友,用这种办法
来扩大必要的交际范围。
曾发生过这样一件事情,利季娅结识了一位名叫保利,齐贝特的年轻军官,一
个东普鲁士大地主的儿子。他富有、开朗、平易近人、落落大方。不知是齐贝特看
上了利季娅本人呢,还是在她家聚会使他感到开心。总而言之,齐贝特开始常到利
季娅·利索夫斯卡娅这儿来了。
这种来访使利季娅深感不安。齐贝特有个习惯,来访不事先打个招呼,又没有
个固定的时间,所以,他能够在利季娅家碰上格涅久克。这种情况发生过好几次。
利季娅遇到这种情况就要赶紧把游击队员送到另一个房间去,一般是安排在她自己
的卧室里。
有一次,情形正好相反:先来的是齐贝特,不久格涅久克也来了。利季娅给科
利亚开了门,她没放他进去。
“你应该赶快离开,齐贝特在我这儿。”
“别说是他一个,就是一个营,也无妨,”格涅久克不动声色地说,并且走进
过道:“我的证件就是希姆菜也挑不出毛病。”
“你小点声!”利季娅恳求道,“会把他吵醒的。”
“他睡着了?”
“他说,昨晚有行动……一来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你走吧,上帝保佑,不要冒险!”
然而,格涅久克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在哪儿?在卧室里吗?”
“你说到哪儿去了!”利季娅激愤地说,“我还能把任何坏蛋都放进卧室!他
在饭厅里,躺在沙发上。”
“在沙发上?”格涅久克吃惊地问,“但是,那里不是藏着武器吗?”
“他正好睡在那儿。”
“嗯,让我去瞧瞧!”格涅久克提议道。
利季娅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你往哪儿去?这对你对我都不好……如果能把他们打死就好了!”
“嗯,这个不难。只是为了这样一个人值不值得动手?”
利季娅立即告诉格涅久克,不知怎的,她对这个德国人特别反感,也许由于他
戴着法西斯的徽章,也许由于他总是那么有钱——他肯定是个大强盗。
“他是什么军衔?”格涅久克一本正经地询问道。
“中尉。从外表看,他是个典型的普鲁士人。他自称父亲是普鲁士的一个大地
主。而他本人,我认为,在盖世太保工作。”
“嗯,这么说是值得动手的,”格涅久克同意了。“只是如何结果他呢?开枪是不行的!”
“我有毒药,可以把它撒到咖啡里,”利季娅建议道。
“药管用吗?”格涅久克表示怀疑,“也许,它不过使他闹几天肚子罢了?”
“哪儿的话!这就是他们在集中营毒害俘虏的那种药。”
“那么就行动吧!你先把咖啡端进去,然后再叫醒他!”
他们就这样决定了。
几分钟之后中尉已经在桌旁坐下了。格涅久克突然产生一个念头,想从锁孔里
看一看这个德国人。他看了一眼,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又看了一眼——这一
次他把门开一条缝——他完全惊呆了。
“库兹涅佐夫?”
“格涅久克!你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然而,格涅久克先从库兹涅佐夫手里抢过杯子,送到橱房,他把咖啡泼掉,把
杯子摔碎,这才告诉迷惑不解的库兹涅佐夫和感到莫名其妙的利季娅,究竟是怎么
回事。他们只好互相介绍了各自的情况。
一天,有两个侦察员——马茹拉和布什宁,从罗夫诺市回到支队报告说,他们
摸到了盖世太保的一个秘密警察,一个波兰人的情况。
“请允许我们把他干掉!”他们请求道。
原来,他们甚至连这次行动的计划都制定出来了,他们认识一位叫加娜的罗夫
诺姑娘。那个盖世太保的秘密警察常去她家。他们商定,让加娜劝说秘密警察带她
去桑林散散心,布什宁和马茹拉在那儿“迎接”他们——这个盖世太保的秘密警察将从此永远销声匿迹。
“怎么,他妨碍你们吗?”听完这个计划,卢金问。“也—许,不值得为干掉他一个而打草惊蛇吧?”
“问题正是在于他碍我们的事,中校同志,由于他,我们无处可以落脚。”
“怎么解释?”
“这个下流坯,他开始追求加娜,而她家正是我们的一个秘密接头地点。”
“他的装束长相是什么样?”卢金继续询问道,“你们都了解他些什么?”
“一个老魔鬼!戴一副墨镜,手里总是拿着花……甚至清洁工也知道他是秘密警察。”
“对不起,请等一下,”卢金让他们停下。“他从事投机倒把的活动是不是?”
“那还用说!这一点,谁都知道。这个坏蛋……”
“尽管如此,你们也不要去动他!”卢金已经猜出来这个所谓的盖世太保的秘
密警察是谁了。他又次强调说:“无论如何你们也不要妨碍他去你们的加娜那儿,
明白吗?”为了真正说服两位侦察员,他又补充道:“这是我们所需要的人。”
此后不久,舍夫丘克同加娜·拉泽维奇的“订婚典礼”就举行了。
曾在罗夫诺市工作过的尼古拉·斯特鲁京斯基接受了特殊的任务。
在罗夫诺市存在着布尔什维克党的地下活动,这一点对我们来说,是无可争辩
的事实。我们侦察员的工作独立于地下工作者的活动,他们互不相识,这是理所当
然的。令人感.到高兴的是他们和我们的秘密工作都组织得很好。然而,同.地下
组织的领导人,同他们的总部可以而且应该建立联系。
尼古拉·斯特鲁京斯基刚从卢茨克回来不久。在那里,他组建了一些侦察小组。
尼古拉并不是一个人从卢茨克回支队的。他还带了一个同志来。当地地下组织派该
同志来同我们进行联系。这是一个浅色头发的小伙子。看他那样子,在战俘营待过
:穿着一件已经退色变黄的军衬衣,打着裹腿,那双士兵皮鞋又旧又破,已变了形。
他名叫鲍里斯·久科夫。在军队服役大约两个月就被俘了。他从战俘营里跑了出来,
但又被盖世太保抓住了。后来,卢茨克的地下工作者把他救了出来。
坐在游击队的篝火旁,人们很快就变得亲密无间了。就:在抵达支队的第一个
晚上,久科夫给我们的游击队员朗读了自己写的几首诗。这些诗是他战前写的。
“我带来一位诗人!”尼古拉进城到我的窝棚,自豪地说。他刚才还在听久科
夫朗读自己的诗。如果不是有急事投他,他或许不会离开篝火的。
“就这么决定了,科利亚,”我让他坐在我旁边的圆木上,告诉他,“你明天
就去罗夫诺市。你的任务和从前一样——搞侦察。不过,还不止这些。你在卢茨克
期间,罗夫诺市的地下工作者又一次传出信息,让我们了解到,他们确实是存在的。
现在,全城的人都在纷纷议论传单的事情。这些传单时而在这里,时而又在那里贴
出来。我们应该找到这些人,无论如何也要想法找到他们。通过我们熟悉的人,通
过那位东布罗夫斯基,通过各种途径。并且越快越好。”
“是!上校同志,保证完成任务!”尼占拉象一个真正的军人那样,回答得很干脆。
二
春光明媚。罗夫诺市的中央广场被德军宪兵队团团围住了。希特勒的军队在广
场上集合整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