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昭宗泣谕道 :“勿呼万岁!朕不能再为汝主了!”及就宿
兴德宫,顾语侍臣道 :“都中曾有俚言云:‘纥干山头冻杀雀,
何不飞去生处乐?’朕今漂泊,不知竟落何所?”说至此,泪
下沾襟。谁为之,孰令听之?左右亦莫能仰视。二月初旬,昭
宗至陕,因东都宫室未成,暂作勾留。全忠自河中来朝,昭宗
延他入宴,并令与何后相见。何后掩面涕泣道 :“自今大家夫
妇,委身全忠了。”除死方休。全忠宴毕趋出,留居陕州私第。
昭宗命全忠兼掌左右神策军,及六军诸卫事。全忠置酒私第中,
邀上临幸,面请先赴洛阳,督修宫阙,昭宗自然面允。次日昭
宗大宴群臣,并替全忠饯行,酒过数巡,众臣辞出,留全忠在
座,此外更有忠武节度使韩建一人。何后自室内出来,亲捧玉
卮,劝全忠饮。偏后宫晋国夫人至昭宗身旁,附耳数语,留宴
强臣,亦不应使宫人耳语,这正自速其死。全忠已未免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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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史演义 ·963·
韩建又潜蹑全忠右足,全忠遂托词已醉,不饮而去。越宿全忠
即赴东都,临行时,上书奏请改长安为佑国军,以韩建为佑国
节度使。昭宗虽然准奏,心下很怀着鬼胎,夜间密书绢诏,遣
使至西川河东淮南,分投告急。诏中大意,谓 :“朕被朱全忠
逼迁洛阳,迹同幽闭,诏敕皆出彼手,朕意不得复通,卿等可
纠合各镇,速图匡复”云云。未几就是孟夏,全忠表称洛阳宫
室,已经构成,请车驾急速启行。适司天监王墀,奏言星气有
变,期在今秋,不利东行。昭宗因欲延宕至冬,然后赴洛,屡
迁宫人往谕全忠,说是皇后新产,不便就道,请俟十月东行,
且证以医官使阎佑之诊后药方。全忠疑昭宗徘徊俟变,即遣牙
官寇彦卿,带兵至陕,且嘱语道 :“汝速至陕,促官家发来。”
彦卿到了行在,狐假虎威,迫昭宗即日登程。昭宗拗他不过,
只好动身。全忠至新安迎驾,阴嗾医官许昭远,告讦阎佑之王
墀及晋国夫人,谋害元帅,一并收捕处死。自崔胤被戮,六军
散亡俱尽,所余击毬供奉内园小儿二百余人,随驾东来。全忠
设食幄中,诱令赴饮,悉数缢死,另选二百余人,大小相类,
代充此役。昭宗初尚未觉,数日乃寤。已经死了半个。嗣是御
驾左右,统是全忠私人,所有帝后一举一动,无不预闻。
至昭宗已至东都,御殿受朝,改元天祐,更命陕州为兴唐
府,授蒋玄晖王殷为宣徽南北院使,张廷范为卫使,韦震为河
南尹,兼六军诸卫副使。召朱友恭氏叔琮为左右龙武统军,并
掌宿卫,擢张全义为天平节度使,进全忠为护国宣武宣义忠武
四镇节度使。昭宗毫无主权,专仰诸人鼻息,事事牵制,抑郁
无聊,乃封钱镠为越王,罗绍威为邺王,尚望他热心王室,报
恩勤王。那李茂贞李继徽李克用刘仁恭王建杨行密等,却移檄
往来,声讨全忠,均以兴复为辞。全忠方欲西攻茂贞,恐昭宗
尚有英气,不免生变,拟乘势废立,以便篡夺,乃遣判官李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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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洛阳,与蒋玄晖朱友恭氏叔琮等,共同谋议。数人只知全忠,
不知有昭宗,索性想出绝计,做出弑君大事来了。是年仲秋,
昭宗夜宿椒殿,玄晖率牙官史太等百人,夜叩宫口,托言有紧
急军事,当面奏皇帝。由宫人裴贞一开门,史太等一拥而进,
贞一慌张道 :“如有急奏,何必带兵?”道言未绝,玉颈上已
着了一刃,晕倒门前。玄晖在后大呼道 :“至尊何在?”昭仪
李渐荣披衣先起,开轩一望,只见刀芒四闪,料知不怀好意,
便凄声道:“宁杀我曹,勿伤大家。”昭宗亦惊起,单衣跣足,
跑出寝门;正值史太持刀进来,慌忙绕柱奔走。史太追赶不舍,
李渐荣抢上数步,以身蔽帝,太竟用刀刺死渐荣,昭宗越觉惊
慌,用手抱头,欲窜无路,但听得砉然一声,已是不省人事,
倒地归天。年止三十八岁,在位一十六年,改元六次。龙纪景
福乾宁光化天复天祐。
何后披发出来,巧巧碰着玄晖,连忙向他乞哀。玄晖倒也
不忍下手,释令还内,遂矫诏称李渐荣裴贞一弑逆,宜立辉王
祚为皇太子,改名为柷,监军国事。越日,又矫称皇后旨意,
令太子柷在柩前即位。柷为何后所生,年仅十三,何知大政,
就是昭宗死后,匆匆棺殓,何后以下,也不敢高声举哀,全是
草率了事。惟全忠闻已弑昭宗,佯作惊惶,自投地上道 :“奴
辈负我,使我受万代恶名。”还想美名么 ?乃趋至东都,入谒
梓宫,伏地恸哭。装得还象,可惜欲盖弥彰。寻即觐见嗣皇,
奏称友恭叔琮不戢士卒,应加贬戮,随即贬友恭为崖州司户,
叔琮为白州司户,概令自尽。友恭系全忠养子,原姓名为李彦
威,临死时,向人大呼道 :“卖我塞天下谤,但能欺人,不能
欺鬼神,似此行为,尚望有后么?”你自己甘为所使,难道得
免刑诛?嗣皇帝柷御殿受朝,是谓昭宣帝,尊何后为皇太后,
奉居积善宫,号为积善太后。天平节度使张全义来朝,复任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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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尹,兼忠武节度使,判六军诸卫事,命全忠兼镇天平。全忠
乃辞归大梁,故相徐彦若,曾出任清海军节度使,彦若病故,
遗表荐封州刺史刘隐,权为留后。隐重赂全忠,得他庇护,令
掌节钺。
倏忽间又是一年,昭宣帝不敢改元,仍称天祐二年。全忠
已决意篡唐,特使蒋玄晖邀集昭宗诸子,共宴九曲池。那时联
翩赴宴,就是德王裕、棣王祤、虔王禊、沂王禋、遂王袆、景
王秘、祁王祺、雅王祯、琼王祥等九人。全忠殷勤款待,灌得
诸王酩酊大醉,即命武士入内,一一扼死,投尸池中。行同蛇
蝎。昭宣帝怎敢过问,但奉昭宗安葬和陵,算是人子送终的大
典。同平章事柳璨举进士及第,不过四年,骤得相位,专知求
媚全忠,暨蒋玄晖张廷范等一班权奴,同列裴枢崔远独孤损三
人,统负朝廷宿望,看轻柳璨,璨引为深憾。张廷范以优人得
宠全忠,表荐为太常卿,枢支吾道 :“廷范是国家功臣,方得
重任,何需乐官?这事恐非元帅意旨,不便曲从。”全忠闻言,
语宾佐道 :“我尝谓裴十四想是裴枢小字。器识真纯,不入浮
党,今有此议,是本态毕露了 。”璨正欲推倒裴枢等人,乐得
投石下井,向全忠处添些坏话,并将损远两相,一并牵入,谓
系与枢同党。全忠遂请罢三相,另荐礼部侍郎张文蔚,吏部侍
郎杨涉,同平章事。
到了孟夏,彗星出西北方,光长亘天,占验家谓变应君臣,
恐有诛戮大祸,璨遂将平时嫉忌诸人物,列作一表,密贻全忠,
且传语道 :“此等皆怨望腹诽,可悉加诛戮,上应星变 。”全
忠尚在迟疑,判官李振进言道 :“大王欲图大事,非尽除此等
人物,不能得志。”璨振等比全忠尤凶 。全忠乃奏贬独孤损为
棣州刺史,裴枢为登州刺史,崔远为莱州刺史,吏部尚书陆扆
为濮州司户,工部尚书王溥为淄州司户,太子太保致仕赵崇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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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州司户,兵部侍郎王赞为潍州司户。此外或系世胄,或由科
名,得入三省台阁诸臣,稍有声望,俱一律贬窜,朝右为之一
空。李振尚不肯干休,更劝全忠斩草除根。原来振屡试进士,
终不中第,所以深恨摚穑阉煌蚓 H乙蚺杀涟住�
马驿,截住裴枢等三十余人,尽行杀死,投尸河中。振始得泄
恨,笑语全忠道 :“此辈清流,应投浊流。”全忠亦含笑点首,
引为快事。柳璨既诛逐同僚,因恐人心未服,特召前礼部员外
郎司空图诣阙,欲加重任。图本见朝事丛脞,弃官居王官谷,
至是不得已入朝,佯为衰野,坠笏失仪。璨复传诏,说他匪夷
匪惠,难列朝廷,可仍放还,这数语正中图意,便飘然出都,
还我初服。后来全忠篡位,又征图为礼部尚书,仍然不起。昭
宣帝遇弑,图不食而死,完名全节,亘古流芳。特别表扬。这
且不必细表。
且说朱全忠既揽大权,复受命为诸道兵马元帅,别开幕府,
因闻赵匡凝兄弟,也与杨行密等联络一气,声言匡复,乃令杨
师厚带兵取襄阳,进拔江陵。匡凝奔广陵,匡明奔成都,全忠
欲乘胜攻淮南,亲督大军至襄州。敬翔谏阻不从,复进次枣阳,
道遇大雨,尚不肯回军,再进至光州,路险泥泞,人马疲乏,
士卒多半逃亡,没奈何敛兵退归。光州刺史柴再用,引兵抄截
金忠后队,斩首三千级,获辎重万计。全忠悔不用敬翔言,很
是躁忿,因欲急篡唐祚,乃返大梁。杨行密却命数将终,生了
一年余的大病,他的长子名渥,曾出为宣州观察使,喜击毬,
好饮酒,没有甚么令名。行密因诸子皆幼,不得不将渥召还,
嘱咐后事。且令牙将徐温张颢,共同夹辅。未几,行密即死,
渥袭职为节度使。朱全忠亦无暇过问,惟密嘱蒋玄晖等,迫令
昭宣帝禅位。玄晖与柳璨等计议道 :“自魏晋以来,大臣代有
帝祚,必先封大国,加九锡殊礼,然后受禅。事当循序,不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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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速。”柳璨亦以为然。偏宣徽副使王殷等 ,嫉玄晖权宠,隐
思加害,遂私白全忠,谓玄晖与璨,欲延唐祚,所以从中阻挠。
全忠大怒,诟责玄晖。玄晖亟至大梁,进谒全忠,全忠忿然道:
“汝等巧述闲事,阻我受禅,难道我不加九锡,便不能作天子
么 ?”玄晖道:“唐祚已尽,天命归王,玄晖与柳璨等,受
恩深重,怎敢异议?但思晋燕岐蜀,统是劲敌,王遽受禅,恐
反滋人口实,计不若曲尽义理,然后受禅,较为名正言顺呢。”
无论迟速,总是篡位 ,从何处窃取义理 ?玄晖柳璨等恶贯已
盈,因有此议,以自速其死耳。全忠呵叱道 :“奴才奴才!汝
果欲叛我了。”玄晖惶遽辞归,亟与柳璨议定,封全忠为相国,
总掌百揆,晋封魏王,兼加九锡。全忠愤不受命,玄晖与璨,
越加惶急,即奏称 :“中外物望,尽归梁王,陛下宜俯顺人
心,择日禅位!”看官!你想昭宣帝童年无识;朝政统由汴党主
持,所有一切诏敕,名目上算是主命,其实昭宣帝何曾过目,
统是一班狐群狗党,矫制擅行,一面修表呈入,一面即由柳璨
承旨,出使大梁,传达禅位的意思。全忠又是拒绝,璨只好扫
兴回来。卖国也这般为难,莫谓天下无难事。何太后居积善宫,
得知消息,镇日里以泪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