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王朝:东汉帝国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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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的王朝:东汉帝国往事- 第1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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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隗嚣为人优柔寡断,缺乏远略,把握机会的能力远不如刘秀。当皇帝,穿龙袍,传之子孙,万世不穷。这样的好事,谁不想呢?但是,隗嚣既想当皇帝,还不想出血本。他不敢冒险东进,不敢与刘秀公开对抗。
  第三,隗嚣的反应比较迟缓,政治敏感性远不如刘秀。隗嚣虽然也是礼贤下士,善于笼络人心。但他对于刘秀的最大王牌之一-――皇族血统的影响力严重低估。另外,他对于刘秀本人的人格魅力以及其他影响力的估计也不充足。比如,马援离开隗嚣身边,隗嚣对此浑然不觉,竟然没有起任何疑心。
  建武四年冬,马援的举族离去,对于隗嚣来说,是不可估量的损失。刘秀得到了马援,真是如虎添翼!马援久在天水,熟悉当地的风土人情非常,还掌握着许多军事机密。他本人在陇西诸将之中,声望很高,具有很强的影响力。他的离去,好比在本来还算稳固的陇西大厦上,拆下了一根支撑之柱,虽然暂时好像没事,却给将来埋下了隐患。
  (七)勾心斗角
  建武五年(西元二十九年)二月,随着刘秀在中原大局已定,隗嚣心知自己没有多少机会了,心中很是懊悔。
  此刻,摆在隗嚣面前的无非是三条路,也是三种对付刘秀的模式:
  一是“耿况模式”,也就是走上谷太守耿况曾经走过的路,真心归降刘秀,协助洛阳方面消灭公孙述、卢芳,做一个开国功臣。这是一种种因畏威慑服,乃至主动归降的模式。
  二是“彭宠模式”,即走渔阳太守彭宠曾经走过的路,公开反叛刘秀,与公孙述、卢芳以及匈奴、西羌等部族联合起来,与刘秀做最后一搏。这是一种不甘于任人摆布,奋起一搏的模式。
  三是“赵佗模式”,即走西汉时南越王赵佗的路子,虽然名义上接受洛阳朝廷的领导,而实际上却是自己说了算的“独立王国”,陇西诸郡绝不允许洛阳方面指染。
  对于这三条道路,隗嚣经过反复掂量,还是觉得第三条路比较可行。
  他不但是个英雄,也是一位曾经见过大世面的人。要是他选择“耿况模式”的话,洛阳方面必然将自己调到京师去任职,另外派人到这里做官,接管具体事务。这种模式,是隗嚣绝对不能接受的。在他看来:这种策略,又与主动投降又有什么区别!?如果这样做的话,岂不是将自己辛辛苦苦奋斗了六年的成果拱手送于刘秀?这样岂不是太便宜他刘秀了?他越想越是觉得憋屈:陇右将士雄勇剽悍,冠绝诸州,综合实力极为强劲。如果就此放弃,他实在是有些不甘心!
  如果走第二条路的话,风险实在太大。根据马援从成都带回的情报,“成家”皇帝公孙述是一只扶不上树的“死猫”,不足为援。卢芳就别想了,他不仅仗恃着匈奴人给他撑腰,不但不能援助自己,还整天南下与他较劲!至于窦融,这支“老狐狸”老谋深算,表面上对自己俯首帖耳,却一直在暗中与洛阳方面勾勾搭搭。没有援手,单凭陇西七郡与刘秀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一旦失败的话,慢说是保住眼前的荣华富贵,就是连性命都要赔进去,还要株连三族!如此一来,自己岂不是隗氏家族的千古罪人?!
  当然,如果能够走第三条路的话,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可是,隗嚣想在陇右搞“独立王国”,刘秀会答应吗?为此,他感到有些焦躁不安。
  其实,隗嚣想走第三条道路的想法,刘秀是不可能允许的。原因如下:
  第一,陇右的战略位置极为重要。这里扼守“河西走廊”,是通往西域诸国的必经之路,还是关中三辅的屏藩。
  如果失去了陇右,就等于砍掉了大汉朝廷的一只臂膀。由于关中三辅地处渭河、泾河下游,全靠西部的陇右拱卫。如果不能控制陇右,关中三辅必须派重兵布防。这种巨大的消耗代价,是刘秀受不了的。失去了陇右,好比被人死死卡住了咽喉,从此受制于人。进出西域,还要看人脸色。这种屈辱,是刘秀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接受的。
  第二,陇右物产丰饶,不仅是重要的战马产地,也是重要的兵源区。
  这里牧场遍地,水草肥美,出产的战马几乎可与大宛国的马相媲美。自汉武帝开西域以来,这里就盛产最优良的战马。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陇右地区民风剽悍,岂止男子人人可上马,就是女人都能上马弯弓!一百多年以来,陇右一直是对匈奴作战的征马、征兵基地。如果失去了陇右,如果匈奴人大举南下,洛阳朝廷将再无还手之力。这种局面造成的严重后果,刘秀这样的大战略家,如何看不出来?他宁可天下推迟统一二十年,他也绝不会允许陇右独立!
  第三,欲平蜀先取陇,如果不能完全控制陇右,天下统一就不可能完成。
  从纯军事角度而言,拿不下陇右七郡,谈何收取河西五郡?如此一来,凉州十二郡就完全独立了。这么大的一块地区游离于大汉之外,刘秀如何肯依?
  另外,陇右的独立,使得收取益州十郡的难度大大增加。如果要凭蜀的话,会产生很多麻烦。比如,汉军若置陇右于不顾,直接南下攻击巴蜀的话,其右翼则完全暴露在陇右骑兵的威胁之下。如果分兵防御,则攻击力必然大大下降。
  巴蜀道路艰险,如果直接越过秦岭从汉中南下的话,单单是运输粮草给养一项,就是一个很大的难题。但是,如果陇右控制在汉军手中的话,情状就大不一样。汉军可以三路同时进攻,一路取道三峡,仰攻川口,直取巴郡;一路从汉中郡正面进攻;一路则取道天水、武都二郡迂回南下。如此一来,巴蜀守军就会疲于奔命,防不胜防。从“平蜀”的战略战术的角度看,这样的策略无疑是最为理想的。在这三条进攻路线中,虽然就进攻难度而言相差无几。然而控制了陇右,汉中一线的汉军再无后顾之忧,不但得到了增援补给基地,而且还得到了迂回偷袭的机会。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在冷兵器时代,要想拿下巴蜀,在北线必须控制陇右,在东线必须控制荆、楚川口。而且,还必须是两路配合行动,或者一路主攻,一路佯攻;或者两路同时主攻。否则,要想拿下巴蜀十郡,几乎如同痴人说梦。对于益州十郡,刘秀是绝不可能放弃的。
  综上,隗嚣想要保持陇右七郡独立,从刘秀这边来说,是绝不可能同意的。
  然而,隗嚣却一直在做着这样的幻想。经过反复思忖,为了给自己留下最后一丝希望,他必须实现自己的最低的目标:割据陇西七郡,建立不受洛阳方面控制的独立王国!
  如何才能实现这一目标呢?首先,他开始为自己寻求理论依据。这天,他特别召见属下班彪,就陇西诸郡的未来进行商议。
  班彪字叔皮,是右扶风安陵人,也是一个世家子弟。其祖父班况,有一个女儿进宫做了汉成帝刘骜的婕妤,人称“班婕妤”。婕妤是西汉宫中女官名,实际上是嫔妃的一种名号。因此,班况被汉成帝封为越骑校尉。班婕妤是个才女,精通文学,深受刘骜的喜爱,她还曾为成帝生了一个儿子。但是,孩子才生下来几个月,却莫名其妙地不见了,不知所踪。此后,她又受到赵飞燕姐妹的嫉妒陷害,抑郁而死。班况有三个儿子班伯、班斿、班稚,都有文才,着称于世。班稚就是班彪的父亲。汉哀帝时,做过广平太守。
  班彪的性情宽厚稳重,雅好古礼。更始二年(西元二十四年)九月,长安城破,更始朝廷垮台。十月,刘玄被杀。班彪当时只有二十多岁。兵荒马乱之间,到处在打仗。班彪为了避难,听说隗嚣在陇西主政,因此前来投奔。
  由于班彪博学多才,见识不凡。隗嚣一直很器重他,遂引为心腹重臣。因此,对于自己以及陇西诸郡的前途大事,特召其以咨询。
  会见一开始,隗嚣就开门见山地说:“昔日,西周朝趋于灭亡之时,列国并争,群雄逐鹿。他们之间彼此较量了几百年,最终才被秦国吞并,重新统一。班先生,你看如今之时局,是否如此呢?是否又是一个新的‘合纵连横’时代呢?如果要承运而起,重建新朝,是否系于一人之身呢?”
  隗嚣的话,暗示自己是想走西歧周文王的老路,居西陲而厚德化民,积蓄力量,与中原争雄。最差也要像春秋战国时期的秦国那样,保持分裂割据陇西地区几百年。然后,经过数代人以后,暗中觊觎神器,伺机统一天下!
  班彪一听隗嚣的问话,马上就明白了他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噢,隗嚣是以周文王自比,想走他的老路啊!”班彪心想:“就凭你,也配与圣人相比?”不过,这话当然不能直接说。他只能耐心地劝谏: “大将军!周朝之兴亡,与我大汉不同。两者相比,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啊!”隗嚣不悦:“那么,照你说,周朝与大汉,有何不同?”班彪道:“两周之旧制,设有公、侯、伯、子、男等五种爵位。按照尊卑长幼,分封给王室的后裔。而且,周朝王室的诸侯直接参与朝政,干预国家大事。朝廷的实权掌握在各诸侯手中,周天子并无实权。由此来看,两周是一棵枝强干弱之树。诸侯强壮,王室衰微。正因为如此,各诸侯之间相互争斗,才出现了合纵连横的战国时代!强枝弱干,本根已废,故而东周之灭是无法挽救!”隗嚣面色阴沉下来:“那么,汉朝又是如何情状呢?”
  班彪神色不变,继续慷慨陈词:“我大汉朝之制,与两周截然不同!高祖开国,承袭秦制,改立郡县,君主有生杀予夺之威严,臣子无百年世系之权柄!朝廷大权,操纵于大汉天子之手!只是到了孝成、孝哀、孝平三朝,尊崇外戚,权归王氏!此后大汉不幸,天子短命,国统三绝!天降妖孽,奸贼王莽乘机而起,专擅朝廷,盗窃名号!”
  隗嚣道:“刘氏无德无能,乃至于此。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难道别家就不能做天子了吗?非要刘氏重新受命?”班彪道:“王莽篡国,发难于上层,郡县与分封结合之制未变,刘氏根基犹存。刘氏抚定天下二百余年,恩泽深厚。隗将军!如今天下之人犹怀孝文、孝景皇帝之德,更何况孝宣皇帝未远之遗泽呢!”隗嚣听了,默然无语。
  班彪看了看他,微微一笑:“王莽虽然篡国,民心却依然在汉。他做了摄政‘假皇帝’,还不满足,还要做真天子!岂非贪得无厌!其篡位之后,天下之人,无不提衣引领而叹!十多年来,天下骚动。号称刘氏后裔的,打着恢复汉朝的旗号、奋起讨伐王莽的,究竟有多少?大将军,您也知道吧?”班彪说到这里,隗嚣的脸红了:因为他本人,就是其中的一员啊!”看着隗嚣心有所动,班彪趁机道:“各方义士,其见解不谋而合。现如今,割据各州郡之豪杰虽多,其根基却太浅!而民众却心怀汉德,表面顺从而内心不服。由此可见,汉朝复兴,是必然的潮流,不可逆转!”
  班彪说的这些道理,隗嚣何尝不明白?但是,出于根本政治利益的考虑,他如何能够听的进去?他怒火中烧,当场反驳:“你说周、汉的形势不相同,道理上勉强说得过去。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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