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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令虽好,对于通情达理者有效,遇上冥顽不化的就没辙了。晋文公有一半儿狄人血统,脾气暴,再加上巨蟹座,脾气太拧了!没法说动他。何况我已垂垂老矣,不堪……”
“烛教授,您别见怪,我多年未曾启用您,实在是寡人昏聩。能不能请您好好想个办法,现在国家垂危,我求您了!”
“我看秦穆公这人朴直热诚,人心比较古,我们去说他吧,比说晋文公强。”
“好啊,一切拜托您老!”郑文公眼睛燃起了最后一点希望。
烛之武从郑文公的办公室里受命而出,佝偻而行,像一把风中的烛火,却担负着点亮郑国黎明的艰巨使命。他乘着夜色踱上城楼,守军把这位神秘的老头子装进筐里。夜凉如水,他被缒出城外。稀疏的星光照耀着他残年不多的身影,烛之武径奔秦国大营。
“口悬河汉,舌摇山岳”,可以用来形容烛之武先生。他见了秦穆公,就娓娓动听、丝丝入扣地说出一番大道理来:“你们秦晋的厉害,鄙国这里已经领教了。鄙国亡在旦夕。可是,如果我们灭亡会有益于您秦国,那也不枉贵军千里来打。然而,我们郑国的土地,地处中原,只方便并入北边的晋国(山西),而不方便并入您们遥远的秦国(陕西)。您想越过他人的国家(晋国)来收编我们的领土,这不符合物质世界的客观规律啊。”一句话就把老秦给说愣了。
“秦晋是隔着黄河的东西邻居,晋国肥了,您们就要瘦了,晋国厚了,您们就要薄了。”烛之武讲,“我老头子活了七十年,见过的骗局多了。晋国何厌之有,晋惠公是您扶立的吧,结果他的河西之城给您了吗;晋惠公的儿子晋怀公是您扶立的吧,但他立刻宣布断交;晋文公又是您扶立的,他向东收编完我们,就要向西收你们了。贵国还是好好想想吧。”
秦穆公听完这段大道理,惊佩万分,一揖到地:“老先生讲话,虽然明摆着是为你们郑国解围,但是饿听了不知就怎么的非常折服。”
烛之武又说:“如果贵国饶了我们,我们一定当好东道主,您有外出旅行的使节,进入我们郑国境内路段,一切交通住宿,我们免费。”(成语“东道主”出处。)
秦穆公本来是个直热心肠,没有太多弯弯绕,被烛之武一点拨,也懂politics了,帮晋文公是不划算啊。当夜把大军撤走,结束了他和重耳的最后一次人生会晤。第二天,失去盟军的晋文公落了单,只好也糊里糊涂撤军而去。烛之武片言只语,扭动千军万马,赢得春秋四大辩士之第四的美名。(四人分别是宁戚,屈完,吕饴甥,烛之武)。
人生不得长欢乐,年少须臾老到来。围郑归来两年后,叱咤风云的晋文公重耳悄然死去了。这位一生勤于战斗,奋斗不息,在老年实现第二次青春的大恐龙,没来得及多享福,在位仅仅9年,就以终年71岁死了。晋国国人尽哭。
重耳一生最大的意义在于从楚人手里夺回中原霸权,维护了华夏文明的独立完整。并且他培养出大批优秀的政治军事家(这是比管仲更成功的地方)。由于后继有人,重耳死后,晋国继续推行霸业百余年,先后灭掉20余国,征服40余国,使晋国成为中原顶级大恐龙,功业超出齐桓公之上。晋国疆域最大时,一度占有山西全省,河北大部、河南大部、陕西东部,以及内蒙古南部。正是因为有晋国做后盾,中原民族才不被强大的楚国吞并。晋国还灭掉了赤狄潞氏、严竣狄甲氏、留吁、铎辰、肥等戎狄之族,促进了民族大融合。晋国后来以军事技术援吴,以牵制楚人北上,这无疑又将华夏文化传播到了东南地区。盛矣哉,大晋!晋文公重耳,不愧为春秋时代数一数二的伟人。
但有人说,晋文公这是打内战,是战争贩子。其实,中国幅员辽阔,各民族各地域文明发展差异非常大。正是有齐、楚、晋、秦这些忙忙碌碌的诸侯连年不休的兼并战,促进了中国上千个诸侯的最后统一,以及各地文化的融合、技术的交流和汉民族的孕育壮大,使中原人的血液里掺进楚人的强悍,吴越的坚忍和秦晋的机变。
回顾从前遥远的夏朝到商朝、到周朝,中华大地一直诸侯林立,虽然有名义上的夏商周天子,夏商周的天子实际不过是面积千里的大诸侯,其实并没有真正统一全国。全国这些林林总总的诸侯们的来源,是原始时代自然散居着的部落们,各有各的姓氏与领导者。他们在夏朝大禹时代据说还有一万个(诸侯万邦),到商汤时候还有三千个。经过历代商王的兼并,还剩一千八。到了春秋初期还有几百上千诸侯。正是通过连绵两千年的兼并战争,使诸侯数量越来越少。这个缩减的过程体现了中国从纷纭离散走上接近今天状态的大一统的过程。所以,春秋战国的诸侯兼并战不同于“三国”魏蜀吴时代的军阀混战,它是从原始离散走向文明汇聚的必然过程,是推动历史文明进步的战争。就像埃及、两河流域,从最初的大量城邦小国走向埃及帝国、巴比伦帝国。各位恐龙们,您们鞠躬尽瘁地打仗,你们辛苦了!
独霸西戎一
也许,让你选择回到历史的某个时代,你越会向往美丽的春秋。如果让你选择生活在春秋的某一位恐龙的地盘,估计楚国的云梦和性开放的齐国会人气最旺。
而我会选择去公元前七世纪中叶的晋国,当时的晋国类似如今的美国,是个移民涌入的国家,狄人、戎人、巴尔干人、楚国人,都在晋国混生活。那里没有盘根错节的公族势力(都被晋献公杀群公子杀光了),异姓的外来打工者很容易在官府找到饭碗。而如果你去齐国,那里分封制积累的大家族势力相当顽厚,一般外人只能当个抱关击柝、拣垃圾、炸油条的,或者建筑队的小工。去楚国也不太好,王权集中,有点类似未来的皇帝专制,没有个人的自由空间。
去秦国的人估计也不多。虽然说,中国的文明据说是从西往东传递的,陕西关中是神农氏、黄帝的起源。但到了西周东迁以后,秦国的境遇则类似老少边穷,大西北,到处跑着的都是狄人。从中原跑去西北打工的高级知识分子只有百里奚和蹇叔两个老大爷。百里奚不知什么时候死了,蹇叔更是老得不堪,后来者却还没有。所以你可能也不要去。如果你非要去秦国,也一定不要赶在公元前627年,因为那一年的秦国,有着血光之灾。
公道世间惟白发,贵人头上不相饶。公元前627年,秦国领导人秦穆公老爹这时也五十多岁,两鬓都染上了人间的白霜。而在前一年,他的好朋友,晋国的晋文公重耳也死了。屈指计算,齐桓公、宋襄公、晋文公、楚成王都死了。从前秦穆公惧怕这个,惧怕那个,轻易不迈出国门。如今老一辈恐龙都入土为安了,换上新一帮嫩稚的毛头小伙。秦穆公成了最长寿的孤独一枝,他感到无限的孤独和空虚的伟大。他觉得,只有冲击中原,才能避免自己在空虚的伟大中突然疯掉。
于是,他把老的不堪的蹇叔叫来密谈:“蹇叔啊,晋文公重耳刚刚死了。饿想趁晋国新丧,无力经营中原,出兵中原争霸,打下郑国,我们就成了中原霸主,取代重耳的地位,实现我一生的最高理想。您老高兴吧。”
“我高兴啊。但这么做,晋国恐怕不会高兴吧。”蹇叔说。
“呵呵。前两年,郑大夫烛之武的一番话把饿说得茅塞顿开。我才明白自己想挺进中原,中间隔着的拦路狗,不是别人,正是饿们一直呵护栽培的晋国啊。饿一辈子帮了晋国许多忙,路线全错啦。我们有必要修正邦交政策了。”
“您是想走修正主义道路哇?跟晋国翻脸?”蹇叔说。
“是啊。”
“三年前,您和重耳合围郑国,暴师劳久,都没有打下来,咱们一人去,能有戏吗?”
“咦,这回饿改用偷袭了。像郑国那样的城墙,没有内应是打不进去的。饿们驻郑国大使馆的特务杞子,掌握了郑国北门钥匙。趁郑文公刚死,饿们偷袭……”
“主公,从我们雍城到郑国,千里之遥,沿途尽是穷山恶水和羊肠小道,急行军也要十几天。劳师袭远,必定泄密,补养运输也跟不上啊。”
穆公说:“我老啦,等不及啦,郑国是饿的东道主,郑国人民也等不及啦。这兵非出不可,饿已经决定了。”
公元前627年,陕西的报春花开了,秦都雍城的东门外,旌旗飘扬。秦穆公命令“百里孟明”(百里奚的儿子),以及西乞术和白乙丙(蹇叔的儿子),率领一支三万人队伍,高歌阔步,挺进中原,和那个拿着郑国大门钥匙的人,汇聚起来,干一番事业了。
然而蹇叔拄着拐杖,看见的只是一场惨剧的序幕被拉开。他蹒跚着送到城外,哭着对儿子们说:“儿啊,崤山的两座山冈,一座埋过后杲氏的骸骨,一座是周文王躲避风雨的地方,你们的尸骨,大约我也要到那里去收了。”崤山山谷是陕西省通连中原的咽喉要道,两边悬崖排列,山石峭立,抬头只有一线蓝天,是个天然的大棺材。蹇叔能掐会算,预见秦军葬身崤山,于是哭得很伤心,哀嚎着:“多么可爱的军士啊。可是,吾见师之出,不见师之入也!”旁边秦穆公听了,给气坏了:“哭什么丧,扰乱军心,太不吉利。死有什么可怕的?你活得还不够长吗?咱们秦国多少人才活了你一半岁数,他们死后的坟树也都合抱粗啦。你还不知足吗!”
蹇叔被从路边拉开,嘴巴上还挂着鼻涕眼泪,但不敢哼泣了。秦军们唱起高昂的调子:“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如果我牺牲,请把我埋在——那高高的山冈。”事实上,这支挺进中原的大秦军,结果竟是全军覆灭,匹马只轮无还者。
这些可怜的去执行荒唐任务的秦军战士,背影越来越远了。他们一路东下,翻越愚公挖过的王屋山,滑入中原。这些人全套盔甲加上随身携带的必需品,负重好几十斤,还要携带三四天的口粮,一边还要拎着沉重的兵器,千里奔袭,真让人吃不消。我们光说那头盔吧。青铜头盔像一个扣着的钟,顶子部分隆起得比现代头盔高,那是为了容纳古人的大发髻。顶上还浇铸成各种兽面形状,用来吓敌人一跳,表面经过打磨,比较光滑,但里面粗糙不平。因此,要先裹上头巾再戴盔,以免蹭掉头皮。古人体格比现代人好,秦人身材也必现代人高,平均一米八零,所以能顶着这样笨大的头盔走路。此外身上还穿着坚硬的牛皮甲。皮甲弄不好会磨伤皮肤,所以里边必须垫一层夹衣,于是又要长虱子。每天晚上,他们就依附于路边的传舍休息,忍着虱子痒痒。长官们睡传舍里边,是房子。级别低的长官睡帷幕(帐篷),兵士就露宿数星星,或者是极为简单的帐篷。遇上下雨的时候就难受了,好在他们所尊沿的道路,都是诸侯间的国道,夯土路面,下雨也不太起泥泞。
路上的辛苦可以克服,不能克服的是给养问题。按《孙子兵法》说:出动战车一千乘,就需要另一千辆车运输给养。向前方转运三十石粮食,最终只有一石能抵达目的地,因为半路损耗很大,运输的人马自己也要吃(要吃掉一半儿)。一旦一只牛闹肚子走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