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的人。这里说的就是学生在精神生活的一切领域里的自我教育。
让我们仔细观察一下学校里对少年所进行的教育工作吧。它跟对年幼儿童的教育有哪些区别呢?常常是毫无区别。少年,也像年幼儿童一样,往往只是被教育的对象。教育者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地用在怎样把更多的关于周围世界的知识、更多的科学真理和道德准则灌输到学生的头脑里去。少年认识了许多事物和了解了许多知识,但是他并不认识和了解自己。要知道,道德准则,只有当它们被学生自己去追求、获得和亲身体验过的时候,只有当它们变成学生独立的个人信念的时候,才能真正成为学生的精神财富。经常听到教师提醒少年说:“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要好好考虑自己的命运,自己的前途。”可是要一个人考虑自己的前途,就应当让他在自我教育方面实际地做一点事情,让他通过某一件事情去考验和尝试自己的力量,去锻炼自己。但是,我们的少年,在精神生活中的这种自我检验和自我锻炼究竟有多少呢?譬如,教育家们都认为,劳动是最有力的教育手段。不能说少年们劳动得少。
但是这种劳动是否成了一种自我教育、自我形成的因素呢?他们只不过把劳动看成一种义务而已。
学校教给少年关于人和人类历史发展道路的广泛知识,但是这个掌握知识的过程在多大程度上有助于自我教育呢?常常看到,教师在讲授教材的时候,面对的是学生的抽象的思想,而并没有针对坐在他面前的学生的具体特点。于是,学生在“掌握”这些关于人的知识时,是毫无热情和无动于衷的。关于植物的叶子在阳光照射下合成有机质也罢,关于托马斯·康帕内拉为了坚持自己的信念,宁愿骄傲地拒绝获得自由和福利的引诱而坐了30年监狱也罢,这些在学生来说,都是带着同样冷漠的态度来“掌握”的。
班主任、少先队和共青团组织动了不少脑筋,让少年们去做一些对人们有益的事。但是,对某些学生来说,这种活动又变成了什么呢?往往是变成了布置下来的任务。如果少年们在人与人的关系中并没有教育自己,没有感到把自己的知识和技能贡献给别人就会使自己变得更加高尚,那么这种关系就会使他们感到枯燥乏味。难道不正是由于这个缘故,许多少年把帮助残废者、帮助老年人这一类活动,冷漠地看成是“索然寡味的”事情吗?不能说他们不愿意去做这些事,但是这种劳动经常收不到使人变得高尚起来的效果。一个人直到17、18岁,还只是感到自己是个受教育者,只是有人在教育他,而他并不教育任何人,也不教育自己,因为他并没有在与别人的多重关系中来造就自己。我坚决相信,让少年去当低年级同学的教育者,是道德教育中最复杂、最不容易而又最重要的任务之一。严格地说,自我教育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让一个人去关心另一个人,力求看到自己身上的好的东西在另一个人的身上表现出来。
许多教育家认为,应当尽量用各种各样的措施来“占住”少年们的心,尽量吸引他们参加文化教育机构、运动团体的活动。一旦少年成了犯罪者或破坏了道德标准,大家就齐声地抱怨说:我们的俱乐部、青年咖啡馆、运动场、室内操场太少了,以至青少年不得不在马路边上聚集在一起,无人监督,所以产生犯罪行为。这样来解释青少年不良行为的根源,是会把家庭、社会、共青团和学校引入迷途的。这种解释里包含着这样的意图:要紧紧地抓住少年的手不要放开,生怕他一旦居于独处的环境时,就经不起坏榜样的引诱和腐蚀。
然而,能不能认为这就是教育呢?大家知道,一个人在生活里经常是要留下独自一人,只有跟自己的良心在一起的。少年不仅应当有能力提防坏东西的沾染,而且应当有能力跟坏事做积极的斗争。难道总是担心害怕,唯恐生活把一个人置于单独地面对困难的境地,就能教会他生活吗?我们总是想把学生的生活组织得安全可靠的意图,有时竟达到荒唐可笑的地步。共青团组织要求,甚至在节假日,学校里也要组织少年们集体休息,教师甚至在星期天也要给他们找一些娱乐,注视着不要让他们落入坏的同伙里去。所有这些对于青少年道德行为的虚假的关心,不禁使人忧虑地想到:我们究竟在培养什么样的人。我们对一个人直到成年都搀着他走路,用过多的玩乐和满足去喂养他,这样做只能在他的精神里播种空虚和无聊。他不知道该怎样打发时间。至于家庭、父母、兄弟姐妹、祖父祖母和家庭义务,这一切在他看来都是日常小事,毫无意思,不值得关心的。
如果我们的教师、共青团组织总是在疼爱少年,想方设法让他有事可干,每到星期天就替他安排娱乐活动,那么我们对于学生实际上是完全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因为我们没有教给他独立地、有益地利用空闲时间。
我深信,只有能够激发学生去进行自我教育的教育,才是真正的教育。教给学生自我教育要比安排他怎样度过星期天困难得多,要比抓住他的手不放,直到他走出校门,一下子被摆脱了各种校规和限制的自由空气陶醉得不知所措,那要困难和复杂得多。只有能够激发学生去进行自我教育的教育,才能解决上述这些困难的问题。我在一所学校里工作了几乎四分之一世纪,这许多年的教育工作的经验使我深信这个结论是正确的。
从什么地方和什么时候开始自我教育呢?有一句古老的格言说:“战胜自己是最不容易的胜利。”一个人正应当从这里开始认识自己,开始自我教育。应当在童年时期和少年早期,即从7岁到10、11岁,就教给一个人自己安排自己的事,并在必要的时候能够“强制自己”。如果错过了这个时期,那么以后就不可避免地出现再教育的问题。
在童年时期和少年早期,学生对年长者的劝告比较容易接受,他能很感兴趣地去做一些有益的、必要的事,他开始进行自我观察,区别和评价自己身上的优点和缺点。譬如,教师向孩子们建议:早晨要早起,不迟于6点钟,夏季在5点钟起床,做一套早操,在早晨这个时间用两小时读书,再参加一点体力劳动:给果树浇水,照料花草,等。孩子们到学校来的时候,让他们讲一讲,谁做到了哪些要求:有的人能够“强制自己”,有的人则没有做到。渐渐地,孩子们开始认识到,战胜自身的弱点(懒惰、散漫等)是一种锻炼意志的光荣的事,于是,他们热心地去做那些开始时带有游戏成分的事。在我们的校园里,每一个学生都种几棵树,这些树归他照料。夏季要给这些树浇几次水。班主任并不指定时间让学生给树浇水。每一个学生都在他认为应当浇水的时候来学校浇水。学生怀着强烈的兴趣从事这项独立的劳动。
身体锻炼在自我教育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每一个学生家里都有淋浴设备,要强制自己天一亮就起床,洗淋浴,而且要每天坚持。家住在湖边的孩子,则每天在湖里洗澡。在冬季,9、10岁的男女孩子练习用雪擦拭身体。这是一件很不简单的事。要经常完成这项锻炼,是需要很大勇气和毅力的。如果教师简单地采取强制的办法,那是绝不会收效的。那样一来,就会有许多学生欺骗教师,说他们都按照要求做了,而事实上却是在暖和的被窝里偷懒哩。全部问题就在于要能够强制自己。我们的孩子都能坦白地说明,谁做到了哪一点,谁没有做到。那些实在没有勇气拿来一桶雪,脱下衬衫,用一把把冰冷的雪往身上擦的学生,就找别人帮助他们。这是自我教育、自我纪律的一个极其重要的方面。
劳动纪律、作息制度、锻炼身体、增强健康,——所有这些都是精神生活的领域,随着一个人接近青年早期的年龄,它们越来越深入地成为自我教育的因素。如果一个人在童年时期就体验过克服自己的弱点的满足,那么他就会以批判的态度看待自己。正是从这一点上,开始一个人的自我认识;没有自我认识,就既不可能有自我教育,也不可能有自我纪律。一个年纪幼小的人,不论他把“懒惰是不好的”这句话记得多么牢,理解得多么清楚,但是如果这种情感没有迫使他在实际行动中管住自己,那么他就永远不会成为一个意志坚强的人。
我们在学校里不做早操,——每一个学生都是在家里做操,洗淋浴,用雪擦身体的。在10一11岁的男女孩子当中,大家默不作声地在这方面进行着竞赛。在这个领域里(即学会强制自己)应当首先发扬竞赛的精神。
在7、8岁的年纪,每一个学生在校园里种一棵树,用来纪念他最亲爱的一个人,所以每个学生都是个人完成这件劳动的。初看起来会觉得,好像这里忽视了集体劳动的作用及其教育力量。然而事实上,这是一种真正的集体劳动。每一个人都把自己的事安排好,这不仅是因为他对懒惰感到厌恶,而且是因为他不愿意让别人认为他是一个没有意志力的人。照料这棵树要持续5、6年之久。到了第四或第五学年,每个学生再种一棵树,并一直照料它,直到中学毕业。这就形成一个集体的树林,因此每一个学生都必须参加劳动。学生集体中的相互关系的全部方式都在灌输这样的思想:谁也不强迫你劳动,每个人凭自己的良心工作。没有人去向哪一个少年提醒说,他的劳动时刻都是同学们能够看见的,因为他本人也能够感觉到这一点。
如果有人在某一段时间里偷懒不干,同学们就会当面喊他是懒汉和游手好闲的人。他们谴责和嘲笑的不仅是懒惰本身,而且是意志薄弱、不想克服自己的弱点,不能管住自己的现象。少年对于别人给予自己人格的这种道德评价是非常敏感的:他好像能用别人的眼光来看自己了。在这一点上,也正包含着对于人的自我形成起着重要作用的自我认识的实质。如果在集体里没有对少年的道德面貌、劳动和行为提出严格的要求和进行公众的评价,那就谈不上让每一个少年认识自己。
脑力劳动、学习能够为自我教育提供非常丰富的可能性。早在四、五年级,我们就促使学生进行重大的意志努力。教师对他们说:“你们尝试一下,强迫自己在早晨6点到8点之间把所有的家庭作业都做完。你们以后会感到的,这将减轻你们的脑力劳动,使你们有更多的空闲时间。”少年们逐渐地体会到了:在早晨做功课,比在放学以后做,效果要好得多。早晨花1个小时所做的事,能抵得上下午花3个小时所做的事。
但是,问题的意义不仅如此。学生的一天从劳动开始,强制自己完成任务并在自己的良心面前做自我汇报,这件事在道德教育上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学生学习珍惜时间,利用空闲的时刻。只有在少年时代就懂得了劳动的欢乐,体验过由于能够强制自己按预定计划进行工作的自豪感和满足感的人,才会珍惜和善于利用空闲的时间。不是单纯的劳动,而是在劳动中进行自我教育,才是治疗无理智地消磨时间的良方。
有一个问题已经不止一年地使我感到忧虑不安;为什么少年们不喜欢读那些有价值的科学书籍和文艺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