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肃宗至德二载,王常进入京城南面的群山中,傍晚时天降暴雨只好躲在一个山洞中暂避一时。到了半夜的时候雨过天晴又是月朗风清,王常走出山洞仰天长啸吐出胸中积压的郁闷,他对着群山喊到:我的理想是平定天下的动乱,却没有人用我。我的理想是让天下人都免遭饥寒,可自己却经常吃不饱穿不暖。上天无眼,你们那种神奇的传说是多么不可靠。
话音刚落,一个人突然站在王常面前严肃的批评他说,你对上天怎么是这种态度。
王常吓了一大跳,习惯的握住腰间的剑,准备随时出手。过了一会儿他缓过神来,嘟嘟囔囔的说,人总该要有些理想,刚才说的就是我的志向。
来人说咱们还是脚踏实地吧,我这里有一本炼金的秘笈,有了黄金你就可以实现自己的第二个理想——救济饥寒中的人。
王常不太相信这种秘笈,他认为这种炼金术乃是神仙们的专利,对于普通人来说往往是空有其名,反正自己没见过。听说当年秦始皇和汉武帝喜好炼金术,折腾来折腾去八字不见一撇,倒是留下了被人讥笑的把柄。
来人说这你就不懂了,秦皇汉武他们的本职工作就是造福天下百姓,但却放着本职工作不干去追求炼金术,这是本末倒置,当然不会成功。而你现在不过是一介草民,却老想着去平定天下,这叫好高骛远,也是不现实的,还是炼些黄金时常接济一下穷人比较合适。接受这个秘笈有一定的道德规范,不能传授给达官贵人,他们自有他们责任。不能传授给不义之徒,这些人有了黄金后会去吃喝嫖赌。练出的黄金必须专款专用,用于慈善事业,不能拿去大吃大喝。这些条款都是没有商量余地的。
王常接受了这些条款拿到了秘笈,不过他向来人提出一个疑问,既然有这本秘笈你为什么不自己留着用。来人说这你还看不出来吗,俺是神仙呀,神仙享受的是按需分配,吃穿不愁生死无忧费那么多劲儿炼金子干甚。
到了贞元末年,盘踞淄青的藩镇将领李师古招聘有一技之长的人才,有一个叫刘元迥来到淄青的政治中心郓州应聘。刘元迥说自己会炼金,并且当着李师古的面进行了展示,用水银炼出了黄金。尽管一次投入的水银用量很小还不到半两,练成的黄金也就是那么一丁点,但那确确实实是真正的黄金。李师古看了很高兴,说这还真是一门绝技,不过这一点儿金子够干什么用的。
刘元迥解释说,事情是这样的,这种黄金主要是用来制药,在其中加入其他药粉后精心炼制三年就可以服用了,吃下去之后可以离开凡世加入神仙的行列。这种黄金还可以做成吃饭的器皿,使用这种器皿吃饭不用担心歹人偷毒。
李师古听罢当即说,精心烧炼三年的事儿先缓一缓,你先给弄上十斤黄金,我有急用。然后又吩咐手下人给刘元迥找一个地方严加守备防止外人干扰,让他专心致志的炼金。
刘元迥暗暗叫苦,他的炼金术是假的,实际上是事先将金粉掺进水银里,属于自己贴本赚吆喝,凭借这种方式吸引人的关注趁机卖些丸药赚取钱财,此番来到郓州原本是想骗得李师古的奖赏再找机会一走了之。却没料到李师古一张口就要十斤黄金,而且还将自己看管起来,现在即便是有心继续作假,又到哪里去找这十斤金子。
刘元迥也是老于江湖,很快就想出了应对之策。
东岳泰山就在淄青的辖区,开元十三年唐玄宗封禅泰山时加封东岳神为天齐王,并且用沉香木雕刻了天齐王的塑像供奉在泰山东岳庙,刘元迥的目标就瞄准了天齐王的塑像。
刘元迥对李师古说,您掌管一方大权已经几十年了,虽说势力强大堪称第一方镇,但是要想让四面八方都仰望您的威信和恩德,达到心想事成的目的,还得借助天神的力量。
这番话很合李师古的胃口,就让刘元迥说说具体的做法。
刘元迥说,当年玄宗皇帝在泰山竖起了天齐王的神像,因而有了在位近五十年国泰民安的盛世,这天齐王神像威力无穷。您如果能把天齐王请到咱们郓州来那么神圣的光辉将会照耀在淄青的大地上,前途将无比辉煌。不过把整尊塑像都搬过来是不可能的,那样将会损害天齐王的根基,最好的办法是只把头像请过来,这就需要用黄金按原样制作一颗天齐王的头像补放在原来的塑像上。据我估计重新制作一尊头像需要十五斤黄金。
李师古说,这样吧,你抓紧时间烧炼黄金,到时候就用这些黄金去铸造头像。
说来说去还是要刘元迥自备黄金,刘元迥早有准备,只见他哈哈大笑然后说出一番道理。那天齐王虽说是神仙,但毕竟属于另一个世界的鬼神,我所练出的黄金是专门用来避鬼趋神的,用这种黄金铸造头像会使天齐王受到惊吓。这件事要想百分之百的成功,就必须采用产自山河里的纯天然黄金。
李师古觉得这话也有道理,就从库房调拨了二十斤黄金交给刘元迥,让他铸造头像并负责换回东岳庙天齐王的沉香头像。刘元迥计谋得逞心里美滋美味的,他把那二十斤黄金藏了起来,至于那颗天齐王的头像还是要铸造的,不过用的是铅锡顶多在外面镀上一层黄金。刘元迥用这颗镀金的头像完成了头颅置换。
有了李师古那二十斤黄金作本钱,刘元迥可以大张旗鼓的炼金了,产量也是一天更比一天高,他用这些黄金打造成一套又一套的器皿送给李师古使用,自己得到的回报是李师古的赏赐,金钱、美女、房屋、荣誉,还和李师古建立了兄弟般的情谊。
李师古也不是个善主儿,可他哪里知道刘元迥送来的那些金器都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到死都被蒙在鼓里。李师古死后,有人向李师古的接班人李师道揭发了刘元迥弄虚作假欺骗主帅的行径,刘元迥被拉到人多热闹的地方斩首示众。 父子之间
父子关系是人人都有的。宰相路随还没记事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长大之后母亲问他知道父亲长得什么样子吗,路随的回答是记不清了,母亲告诉他你和父亲长得一摸一样。路随听罢痛哭一场,从此就不再照镜子,怕看到镜子里的影像就会想到死去的父亲。
也有舔犊情深的。给事中苗粲身患中风话都说不出来,而他的儿子苗缵正赶上要参加进士考试,高考乃是人生的一件大事,一年一度,苗粲虽说口不能言但心里却殷切的希望儿子能够考中进士。考试的前一天,苗粲的病情加重,苗缵既想去参加考试又担心父亲的病情随时会有不测,到时候自己如果不在身边那就是不孝将会留下终身的遗憾。于是就在纸上写下了请示报告,询问父亲是否允许自己去考场。当时苗粲勉强能够拿起笔,只能写出最简单的字,看了儿子递过的那张写有文字的纸,他握住笔颤颤悠悠的写下了一个字,这个字只有两画,但意思表达的十分清楚,那就是“入”字。
得到父亲的许可后,苗缵奔赴考场,而且是一举中第。
说到中风口不能言只能凭借看纸上的文字决定事情,就让人想到了唐顺宗经历的一件事,这件事情也和父子关系有关。
唐顺宗当皇帝之前就已经中风了,继承皇位后,大臣们有什么事情需要请示都要先写在纸上,而且字体要大,然后举到顺宗面前请他过目,同意就点一点头,不同意就摇一摇头。这一天,翰林学士们被召到一间偏殿,顺宗准备让这些笔杆子起草册立太子的诏书。古时候忌讳直言一个人会死亡,但人有不能不死,因而就派生出许许多多暗指死亡的词语,比如倾背、舍寿、不禄、捐馆、启手足、弃世等等,帝王的死则叫崩。根据顺宗的病情那是山陵随时都有可能崩塌,册立太子已经是刻不容缓的事情了。不过到底立哪个儿子当太子还有争论,翰林学士郑絪没等唐顺宗发布指示就在纸上写下了“立嫡以长”四个大字,就是说皇上的接班人应该按照制度由长子担任。郑絪把这张纸举到唐顺宗面前,顺宗点头批准。于是李纯当上了太子,四个月后他提前接班成为唐宪宗,这件事的整个过程很有些曲折和隐情。
有唐一代,最难相处的父子关系大概就是皇帝和太子了,多数皇帝和儿子之间都有冲突,太子这个职业含金量极大,一旦转正就是一国之主,但危险也最大,搞不好就会丢掉性命。
李亨这个太子当的就提心吊胆,据说青年时节就忧心忡忡愁白了头发,以致于自己一旦当上皇帝就咬牙切齿的说,等到大军收复长安,我一定要扒了李林甫的坟把那厮的尸骨拉出来示众。这也是唐肃宗对自己的父亲玄宗敢怒不敢言,所以把仇恨都集中在父亲在位时的宰相李林甫身上。
玄宗和太子李亨的关系出现问题很多人都看在眼里,有一次唐玄宗问艺人黄幡绰什么人最值得爱怜,黄幡绰回答说,自己家的儿子最值得爱怜。一句话让玄宗低头沉思许久。
轮到李亨当皇帝了,成为太上皇的唐玄宗被软禁在深宫之内。这一天,肃宗李亨抱着自己的小公主在享受天伦之乐,一扭头看见一个名叫李唐的人在看着自己。这李唐不是朝廷的官员,他属于隐士一族,一般来说隐士们都居住在山中,所以人们把隐士叫做山人。
唐肃宗以为山人李唐之所以看着自己是觉得堂堂的皇上抱着个孩子有些不符合身份,就对李唐说,我很喜欢这个女儿,你不要见怪。李唐其实并没有这样想,他看到肃宗父女情深时想到的是另一件事,李唐对唐肃宗说,太上皇这个时候也应该是在思念自己的儿子。
玄宗肃宗这对父子过得很别扭。
开成四年十月的一天,唐文宗在大明宫会宁殿观看杂技表演,表演的项目是橦椽。
橦椽又叫寻橦,就是顶竿,一个一人用身体顶起长竿,竿子上头有艺人进行各种表演。橦椽表演在唐朝很盛行,刘晏十岁时就曾在兴庆宫演出现场当场吟咏王大娘顶竿:“楼前百戏竞争新,唯有长竿妙入神。谁谓绮罗翻有力,犹自嫌轻更著人”。说是王大娘顶竿时尽管竿子上面已经有人在表演,她还是嫌人少要求再上去几个人。
当橦椽表演正在进行时,有一个男子在场地旁边来回走动,脚步迈的很快就像有什么事在揪着他的心。唐文宗看到后感到很奇怪就问这男子事怎么回事情,有人回答说这人的儿子此时正在高高的竿子顶上表演,他作为父亲是在为儿子的安全操心。艺人的父子之情在唐文宗的心底搅起一股苦辣,他想到一年前死去的太子李永,便是凄然泪下。他说自己贵为一国之君竟然不能保全儿子的性命,于是就下令杀了十四名曾经在李永身边服务过的教坊艺人和宫女,罪名是他们教坏了李永。
实际上太子李永之死唐文宗自己有脱不掉的干系。文宗宠爱的妃子整天在他耳边叨叨太子李永的不是,说这孩子贪玩,不是出去闲转就是大摆宴席,而且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关系密切。唐文宗就想废掉太子,大臣们坚决不同意,认为太子还小有了错误应该允许他改正,这才保住了太子的地位。但是就在两个月后,太子李永在东宫莫明其妙的突然死亡。
李永是唐文宗的独苗,平常人家妻子对丈夫说你们孩子不学好,丈夫顶多操起根棍子把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