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卫律正好进来,知道使者来意,就说:“李少卿天下贤者,不独居一国。就像范蠡遍游天下,由余去戎入秦。现在怎么说起了私房话!”
酒宴不欢而散。任立政还不死心,又问李陵:“亦有意乎?”李陵重复刚才的回答:“丈夫不能再辱。”
李陵所说的“辱”大概有两层含义,一是现实的:他对汉朝已经失去了信心。任立政的保证固然是出于真心,但是他的保证能作数吗?岂止是他呢,从后来的历史进程看,曾掌握权柄、劝他回归的两位老朋友的下场都不佳:上官桀以谋反罪被处死。霍光以顾命大臣身份辅佐两任汉帝,权高名重,青史留名。可是却治家无方,子弟横行不法,他的妻子更卷入宫廷内斗,毒杀皇后(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取代),在霍光死后,全家被诛。李陵如果回归,谁知道等待他的,会是怎样的命运呢?
另一层含义是精神的:李陵叛降匈奴,经受了惨痛的精神折磨,正如他对苏武所说“陵始降时,忽忽如狂,自痛负汉”,无论出于何种原因,这种经历是他不愿再次体验的。况且,灭族之痛已经使他失去了对汉朝的归属感,作为一个永远被命运放逐的人,他又何必再次反复,再次揭开让他痛苦不堪的旧伤疤?
李陵在匈奴二十余年,于宣帝元平元年病死——在他生前,从未参加过对汉朝的侵略行动。 李陵,飞将军李广的孙子。
他的名声源自于李氏宗族的将门荣誉,以及天汉二年那次悲壮的投降。人们提起他时,总是不得不带着惋惜或是鄙夷的语气说道:降将李陵!
没有比这个称号更让一个军人感到屈辱的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那无奈的背影也越来越模糊。只是想起他,心里面却总是有一种强烈的惋惜和敬重。
李陵从他出生开始就注定背负着沉重的梦想:光复李氏将门的荣耀。
只因为他的出身,他出身于世代将门的陇西成纪李氏。
他的先祖是斩获燕太子丹首级的秦将李信。
他的祖父是让匈奴为之胆寒的飞将军李广。
他的父亲是曾经怒击天子信臣韩嫣受到汉武帝赏识的李当户。
他的叔叔中有因为军功而担任丞相的李蔡,还有率领数百骑兵横贯匈奴数万大军的郎中令李敢。
父祖们的荣耀沉重的押在他的肩头,他不能为祖先们的英名蒙上耻辱。只是延续数代人的不平遭遇在李陵的心头蒙上了阴影。
李陵的先辈世代从戎,但多为英雄虎胆而郁郁不得志,死而不得其所。
他的祖父李广因为出军迷失道路而自杀。
他的叔叔李蔡因为侵犯汉景帝陵园而自杀。
他的另外一个叔叔,那个勇猛无敌的李敢因为怒打大将军卫青而被霍去病从背后射杀。
而他的父亲,也早早的离开了人世。
李陵肩负着光复李家将门荣誉的使命,要完成几代人渴望完成的目标。
天汉二年的秋天,李陵带着梦想踏上了征程。同时也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本来汉武帝是让他押送辎重的。但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他主动请缨:在史书上留下了这么一段气壮山河的对话:
“臣所将屯边者,皆荆楚勇士奇材剑客也,力扼虎,射命中,愿得自当一队,到兰干山南以分单于兵,毋令专乡贰师军。”
上曰:“将恶相属邪!吾发军多,毋骑予女。”
陵对:“无所事骑,臣愿以少击众,步兵五千人涉单于庭。”
武帝本来是让强弩都尉路博德作为李陵的接应的。但是嫉妒李陵的路博德上了一封别具深意的奏疏:
“方秋匈奴马肥,未可与战,臣愿留陵至春,俱将酒泉、张掖骑各五千人并击东西浚稽,可必禽也。”
猜疑的武帝这时开始怀疑起李陵的居心,他认为这时李陵让路博德上的书。于是他在命令李陵出军的同时撤回了接应的部队。
李陵的命运已经被注定。
他注定是当权者手中的一枚棋子。
李陵想成为一个英雄,但他却只是一个弃将。掌握他命运的人已经破起了他。李陵手中握住的命运只有死亡。
他在边疆浴血奋战,后方的人却只是在等着他战死。
为了防止李陵背叛,汉武帝甚至将李陵的家人招入皇宫作为人质。
战斗是残酷的,李陵体现了他的军事才能。但他只是一员弃将。
他只有五千步兵,而与之相对的匈奴却是十一万大军。
李陵兵败之时的描写,让我终身难忘。
箭已经射光,没有屏障的三千汉军聚居在峡谷之中,垒石滚滚而下。头上是数万匈奴骑兵,箭如飞蝗。
李陵终于投降了。他也许是为了保全残兵的的生命。但是更多的应该是等待着机会逃回大汉。毕竟历史上有过赵破奴的先例。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皇帝将这位血战到底的将军的家人全部下狱。
只是因为李陵顽强的向自己的命运抗争。
汉武帝看重的是李广利,但是李陵的表现远远的强于他。天子是不能犯错的。李陵的表现否定了他的选择,也就是否定他天子的尊严。于是李陵只有死。
他已经设计好一个皆大欢喜的方案:李陵死了,然后奖赏他的战功。
但是李陵却顽强的活了下来。
李陵的反抗激起了汉武帝的真火。他龙颜大怒。
于是唯一敢为他说几句公道话的司马迁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被处以宫刑。
悲剧还没有结束。
汉武帝终于有所悔悟。
天汉四年的再一次出征中,武帝给因杅将军公孙敖下了一道命令:迎接李陵归汉。
这似乎是个转机。
但是更大的悲剧却由此而来。
李陵骁勇善战,而公孙敖他们不是。为了维持他们的声望和地位,只有将李陵推上祭坛。
于是公孙敖还报:李陵正在为匈奴训练士兵来攻打汉朝。
天子终于再次震怒,于是族李陵全家。
李陵终于与大汉再无瓜葛,他已经没有义务去侍奉那个残暴的君主。
李陵的血终于冷掉。
孤独而寂寞的生活再大漠上的李陵唯一的朋友就是苏武了。那个因为不失汉节而被后人所称道的苏武。
昭帝继位,朝廷开始平反冤案。辅政大臣霍光派人再次迎接李陵归汉。
只是这时的李陵已经心死了。
他只是轻轻的说道:“丈夫不能再辱。”
匈奴已是他的另外一个家乡,他已经有了新的家人,难道他还能再一次抛妻别子?
只是他并没有忘记苏武。在他的帮助下,苏武终于回到了大汉。
朋友就此永别。留下的只有一曲悲歌。
径万里兮度沙幕,为君将兮奋匈奴。
路穷绝兮矢刃催,士众灭兮名已溃。
老母已死,虽欲报恩将安归?
一个士兵,只要他英勇的战斗过了,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了,那么,无论他最后是否战死,无论他最后是否投降,他都是一个好士兵。军人的天职是战斗,而不是牺牲。
陵在匈奴二十余年,元平元年病死。 29、王韬的挫折人生经历与近代知识分子命运(作者:沧浪云) 吴中之地,风景秀丽。一望无垠的碧绿水田,蜿蜒不息的涓流,以及古朴典雅的建筑,构筑成一幅安宁祥和的江南画卷。而古镇甫里(今江苏甪直镇)便是这美丽画卷中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甫里地区不仅拥有着迷人的风光,而且也是古往今来文人墨客汇聚之处。自唐以降,皮日休、苏东坡、赵孟睢⒏咂簟⒘趸⒐橛泄狻⑽饷反宓让舜蠹叶荚诖松罨蛞庸?梢运担镎蜃怨乓岳幢闶堑亟苋肆橹亍!�
公元1828年11月10日(道光八年十月初四日),一位在近代中国上有过巨大影响的人物在这个江南古镇诞生了,他就是王韬。不过此时他的名字叫王利宾,字兰卿。
从出生那天起,王韬便开始自己充满波折的人生旅程。概而括之,他大致经历了两次重大的人生转折,每一次转折都显得那么偶然而必要,构成了他多采人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一、 向传统说“GOOGBYE”
王韬人生的第一次转折是其科场失意,而后被迫佣书西舍的经历,从此之后,这名乡间秀才开始摆脱封建文化大磁场的吸引,成为 一颗充满新思想的离子。
众所周知,科举考试是封建时代尤其是明清时知识分子参与国家政权的唯一途径,也是衡量他们才能大小的唯一社会标准。一个读书人要想被社会承认有能力、有本事,或者要想光宗耀祖,衣锦还乡,他就必须在科举考试中获取功名。王韬出生于诗书之家,从小就饱受封建传统文化观念、价值观的熏染,同时在父辈们的重振家业的督促下,不得不沿着科举的道路向上攀登。
王韬少年时期十分聪慧,17岁便将秀才揽为囊中之物。三年一度的江南乡试在南京秦淮河畔的贡院举行。王韬坐船前往金陵应试。金陵乃六朝金粉之地,而十里秦淮更是商女云集之处,到处是一派灯红酒绿、腐化奢靡的气象。王韬一行恰巧投宿在秦淮河钓鱼巷龚家,周围尽为青楼欢娱场所,弦管之声不绝于耳。这种氛围令王韬等人早已心猿意马,一点儿看书的情绪都没有了。不久,他们便将圣贤文章远远地抛到一边,一同走街串巷,寻花问柳去了。
临考前的放纵作乐只会带来名落孙山的结果,这无论对于王韬本人还是其他家族成员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回家之后,王韬变得沉默寡言,萎靡不振。他一见到笔墨、书籍一类的东西便心惊胆颤,好多天都呈现出精神恍惚、似醉非醒的状态。
然而,贫困的家境不容许王韬终日呆在家里唉声叹气了,弱冠年纪的王韬走出甫里的书斋,来到离甫里20里远的锦溪教书补贴家用。在锦溪,王韬的生徒只有二三个幼童,教书所得收入少得可怜,这更加重了他消沉悲观的情绪。于是他和周围一大堆同样是科场失意的乡间秀才们整日里与酒为伴,消磨时光,纵饮成风。王韬贪恋杯盏可以说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甚至在三更半夜叫妻子起来为自己“剪冰芹烹雪水”以作斗酒之用。
酗酒不仅给王韬的身体带来了极大的伤害,成了名副其实的“药罐子”,而且他放荡不羁的纵饮也招致乡里众人的反感。应当说,王韬的放浪形骸并非是出于自愿,而是其怀才不遇之后内心苦闷和压抑的一种外在的宣泄。如果当时的社会大环境不发生变化,王韬也许就如同中国历代千千万万个落魄文人一样终生沉沦下去。恰恰在1840年,鸦片战争的炮火打破了古镇甫里的宁寂,也为众多穷困潦倒的读书人提供了一条迥异于科举仕途的谋生手段。王韬也因此不知不觉地被卷入了东西方文化碰撞与交汇的涡流中,他的一生也由此开始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1840年的鸦片战争是中国历史上的一次重要的转折点。从此之后,不管是统治者还是一般平民百姓,都渐渐地从“天朝上国”的迷梦中醒来。而西方国家更是凭借其强大的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