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和对日本军队在上海的印象,是什么原因使他们战斗这样勇敢。我与七八个轻伤
员谈得颇为详细。我能成功地进行如此坦率的谈话,令里夏德颇为吃惊,通常人们
是很难接近军队的。在一个有着百分之九十六文盲和少数刊物的国家搜集情报,与
在欧洲国家相比,有着非常不同的可能性。
在这段时间里,关于欧洲人的情绪,我给里夏德提供了一个十分准确的图像,
因为入侵是主要的谈话题材。在我给里夏德的报告中,瓦尔特扮演了一个重要角色。
令我高兴的是,在我与瓦尔特进行的数小时之久的讨论中,他的话常常是对的。在
他身上由政治事件所导致的思想转变,给人的印象最为深刻。
瓦尔特是上海欧洲商人中的重要人物,他与中国商人和南京政府都有联系,他
经常在中国内部旅行。我明白他可能对我们有什么意义。有一次我对里夏德说,我
想设法为我们争取瓦尔特。自然,我无法预见瓦尔特的回答,但是我要冒的风险,
无非是一个不字,从而让他知道我在从事政治活动。他会保持沉默,却不会轻视我,
这一点我是有把握的。里夏德表示同意。
我在与瓦尔特谈话时,内心颇为紧张,并小心翼翼地言归正题。我只是跟他说,
中国共产党需要援助,其他一切应该由里夏德来谈。
瓦尔特表示愿意合作,我约定了第一次会面的时间。后来里夏德告诉我,谈话
进行得是很顺利的,而且很有趣。我相信,瓦尔特对里夏德是很有用的。我的印象
是,里夏德的人格对瓦尔特颇有魅力,并吸引他参加工作。后来他离开了我们,却
并未反对我们或者伤害任何一个人。他是几年前去世的。
中国的形势慢慢地平静下来,我于1932年4月11日给我哥哥的信中写道:
……这个月里,日本人没有什么动静,但是我们等待着重开战事,谁都不相信
会实现最终的和平。下一次战事也许会发生在上海以外。
这个估计也没有错。日本向中国地区的战争入侵,在6年多的时间里,几乎未受
到惩罚,直到1937年终于成功地创立了一个反日统一战线,它包括共产党人和蒋介
石,蒋介石无法再忽视全体人民的这个要求。共同的抵抗使日本人的进攻不得不停
止。
在上海,外国人的状况于1932年4月恢复了正常。而给中国人民当中的穷人留下
的却是烧毁的房屋,上百万的失业工人和他们的死难者。
给父母亲的信:
……我们两个人承受着这种可怕环境的折磨。肮脏、贫穷和痛苦对于你们来说
是完全无法想象的。面对这些我们无法令自己麻木不仁,最近我在大街上发现一个
死去的婴儿,尿布还是湿的呢……
我在中国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和最好的休息,总是那些驱车去中国内地的旅行。
在那些不多的假日里,我们走的并不太远,但是“内地”距离上海并不遥远。
给父母亲的信:
……复活节妙极了,按照规矩是在具有宗教气氛的地方度过的,而且是在一个
佛教寺院里。星期四下午从上海出发,乘汽船去明浦(请看中国地图),星期五到
达那里时是早晨8点钟。明浦南边有一座“天子”庙。登上一只摩托小船,行驶两个
小时,途中非常有趣,单是这只小船就很有趣。这是一只小托轮。摩托船是一等的,
我们是躺在它的顶盖上度过这次航行的。二等的是数只连接在一起的划船,船上有
半圆形的竹篷,五只船上坐满了活跃的中国人……一只船上坐着一个敲锣打鼓的歌
手,他以长长的诗伴随这次航行。在他坐的地方,人们鸦雀无声地听着,并施舍许
多铜板。
庙周围的环境十分漂亮。第一座庙后面是一个鲤鱼池,它的后面是两个金鱼池。
寺庙巨大的石铺庭院里摊着大米,和尚用竹耙子在翻晒。我们睡的是中国床,吃的
是中国饭,床很宽大,有一个顶盖和布帘子,床上铺的是稻草垫子。吃的是佛教的
饭。和尚们总是问,为什么我说中国话,罗尔夫却不说。我作为女人却比男人知道
的多,他们是无法理解的。但是罗尔夫突然引起了他们的尊敬和赞扬,因为他画了
寺庙,还给两个和尚画了像。
圣灵降临节时,我和瓦尔特、埃里希·兰道尔进行了一次较长时间的郊游。罗
尔夫一旦有机会跟我一同离开上海,或者即使他不能跟随前往,也总是高兴的,在
这种事情上,罗尔夫是大方的,心地善良的。
埃里希·兰道尔是一个化学家,古斯塔夫·兰道尔 '注' 的侄子,他也来到上海,
关于他,我在给家里的信中写道:
他是那种在这里不讨人喜欢的人;活跃、聪明、机智,科学家。
他是进步的,我曾经想争取他为我们工作,但是他娶了一个小资产阶级的中国
女人,深深受了她的影响,所以我并未设法去做他的工作。
1932年5月19日
这次旅行十分迷人。星期六中午出发,乘6个小时火车到达南星桥,这是杭州后
边的一个小站,在那里我们走进整洁的中国饭店……
第二天清晨是我的生日,第一件事情就是饭店招待员给我端来一堆电报,我一
下子就认出这是瓦尔特伪造的。然后乘渡船去河对岸,火车从那里直通兰溪,10个
小时的旅程,沿途是异常美丽的风景。这里的窄轨小火车是我们的好朋友伯恩施坦
(奥伦施坦&可佩尔)给中国人修建的,这是他的骄傲和乐趣。我们大部分时间是
坐在车箱外面的平台上,摇晃着双腿,我们不想在附近走来走去,免得给火车“丢
面子”。火车道两侧是种水稻的梯田,田地里有圆锥形的坟堆或者极为美丽的古树,
它们都是为了纪念祖先而栽植的。这些树木也有经济价值。冬大麦已经收割完毕,
由于田地里灌满了水,没有地方晾晒,于是它们被捆起来,一排一排地挂在树上,
看起来这些树仿佛穿上了黄色衣裳。稻田后面便是绿色的群山……
兰溪位于钱塘江畔……我们到达的当天晚上便去拜访了兰溪市长,伯恩施坦让
我们给他带去一封介绍信。第二天我们要乘船溯江而上,市长不容分说,非让我们
带上他的两名警察保护我们。的确,当我们已经躺在床上时,兰溪警察局长带着两
名助手出现了,费了好多唇舌才把他们打发走。第二天早晨我们租了一条帆船,江
上的航行从风景的角度来说,是我到中国以来最美的一次经历,除此之外,我们玩
得十分尽兴。船上有三名舵手,他们划着船,飞速地逆流而上。船上有一个半圆形
的竹篷,共分三个部分,可以随意伸长或者缩短。中午我们停下来游泳,又有机会
钻进水里,我感到十分幸福。下午我们躺在一片野地上,然后去攀登一座十分诱人
的山头。南方这一带是富饶的。不久我们便迷失了道路,这就是说,这里根本无路,
我们像打仗一样穿过荆棘、芦苇和碎石。两个小时以后,我们只好停下来。在一个
距山头尚远的地方,我们欣赏江面上的美丽风光和周围的山峦。埃里希对动物、石
头和植物感兴趣,他非常欣赏那些身上有着红黄条纹的蜈蚣(我可不喜欢)、蝴蝶
和热带植物。我们意识到自己是第一次登上这座山的欧洲人,于是便带着满身的划
伤和污垢走下山来。这是一次消耗体力的活动,我喜欢做这样的运动。舵手们给我
们做好晚饭。我们决定立即去睡觉,这就是说,把我们的被子铺在竹篷下,这里没
有别的,只有光亮的地板……月亮出来了,舵手们信口唱着歌曲,山峦越来越高,
我们还是决定马上去睡觉,这里太美了……
在同一封信里还有这样一句话:“这个星期天像上个星期天一样,基希 '注' 和
艾格尼斯都在这里。”
我在此前的一封信里曾经提到,埃茨·埃尔文·基希来吃晚饭,滞留到夜里两
点。在同一封信里也提到,我一开始跟他发生了争论,我说他太轻率。我们之间有
三个星期未通电话,后来我们又和解了,我在给家里的信中说,他是一个既有趣又
活泼的人。
1932年5月4日
现在我们关系很好,他来电话说:“喂,孩子,这里是你基希大叔,我想星期
天到你那里去。”
最后一次基希疲倦了,他挽起衣袖,解下领带便躺在躺椅上睡着了。我们给他
拍了一张照片,希望能成功。后来他收到一张写有“愤怒的记者”的照片。明天他
要出发了。 '注' 基希读到一篇副刊文章,他非常激动,这篇文章的题目是《在日本手里》, '注' 但是他不知道这是出自谁的手笔。
……上海天空的另外一颗明星是罗茜·格莱伯格—乌尔施坦,我在伯恩施坦家
举行的便餐会上“欣赏”到了她。她曾经愤怒地告诉我们,基希称她为“一枝资本
主义泥塘的花朵”……
我非常尊重基希那些书籍,我之所以持有异议,是因为我知道他仅停留三个月,
便想写一本关于中国的书。艾格尼斯和我不喜欢他那种在我们看来肤浅的写作态度。
有谁会想象在这样短的时间里便可以详细了解这个国家呢?我们丝毫不了解基希那
卓越的写作方法。他做了充分的准备,有能力迅速把握本质的东西,从来不做经不
住考验的事情。
1932年夏天,艾格尼斯和我准备去牯岭度过最炎热的时间,牯岭坐落在江西省
海拔1200米高的地方。艾格尼斯事先去那里为我们租了一栋小别墅。本来宋庆龄也
想一同去。我认识她已经很长时间,她是已故中国总统孙逸仙的夫人。他死后她在
政治上进一步接近左翼。当时她已经认识到与苏联合作的意义。我经常与艾格尼斯
一道去她那里,我也单独拜访过她。她是一个娇嫩而又妩媚的女人,她的生活并不
轻松,她的一个妹妹嫁给了蒋介石,另一个嫁给了蒋介石的财政部长。由于政治观
点的缘故,她在她们那影响很大的家庭里是失宠的。有一次她送了我一件绸制的衣
裳,我穿了许多年。后来她到底未去牯岭,里夏德不赞成我在公开场合与她在一起。
我在一封给父母亲的信里,描述了去牯岭的旅行、到达和逗留的情况:
1932年7月
前天顺利到达牯岭,受到艾格尼斯非常热情的欢迎。沿扬子江逆流而上(五天),
风景是美丽的,但却有点令人伤心。在停泊的地方有些乞丐坐在大木桶里划过来,
他们都是去年洪水时的难民,今年扬子江又涨水。可以看见房屋的一半泡在水里,
许多农田都被水淹没。离开船以后的旅行是相当困难的。在倾盆大雨之中,坐在一
辆敞篷人力车上,道路是泥泞的,坑洼不平的。然后乘坐一辆轰隆轰隆直响的汽车,
花了一个钟头的时间,才到达山脚下。从那里又乘坐摇摇晃晃的滑竿要在陡峻的道
路上攀登三个小时。买了票付了钱。五分钟之后,苦力们放下滑竿,说客人太重,
要求追加一份小费。我只好照办,否则天黑之前是无法到达牯岭的。走到陡峭的地
方,他们突然又说,我得步行,尽管路旁的木牌上写着,他们有义务全程抬着。于
是我只好怀里抱着米沙,爬行了一段陡峭的石路。苦力们幸灾乐祸地跟在后面。
正是这类事情,令许多人对中国人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