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直坐在旁边看着的齐宁早已气得胡子掀起毛高,他一拍桌子站起来,以师长的严厉声调高声说道:“快收起你这套魔术吧。身为教授、科学家不在实验室里老老实实做实验,却异想天开,摆摆纸牌就要发现什么规律。这些元素难道就由你这样随便摆布吗?”
门捷列夫一见是老师发了脾气,忙将纸牌收拢,毕恭毕敬地解释道:“不是我不做实验,是前人,戴维、本生、基尔霍夫他们已经做了够多的实验,发现了这么多元素,我们该从理论上做一点思考了。开普勒当年从他的老师第谷手中接过了700颗桓星的观察资料,并没有按照师嘱再去观察第一千颗,他做了理论思考,终于发现了能解绎众星运行的三定律;勒维烈之前有多少人在观察寻找天王星外的新星,他并没有把主要精力放在实地观察,而是做了理论推算,一下就准确地找见了海王星。在研究元素的过程中人们使用的武器够多了,有光,有电,有分馏法,这些都不够了,现在需要理论,化学该有自己强大的理论武器问世了。”
“你这是什么理论?像是说梦,像是小孩玩积木。你何不按字母顺序去排元素周期呢?那样不是更省事,更整齐吗?”这齐宁老头越说越激动,一边就收拾皮包准备离去,别人见状也都纷纷站起,这场讨论不了了之。
再说门捷列夫回到家里后还是继续推着这副纸牌,遇有哪个地方的顺序接连不上时,他就断定一定还有什么新元素未被发现,暂时补上一张空牌,再根据它所在的族起一个“类铝”或者“类硼”等样的名字。他这样一口气预言了十一种未知元素,那副纸牌也已是74张。自从那天在会上碰了钉子,他闭门谢客,每日起来烛自玩一会儿纸牌,翻几本新到的杂志,便叫助手安东拿过酒瓶自斟自酌,倒也悠闲。这样一连过了几年,忽一日他正品酒翻书,突然大叫一声,将酒杯扔出老远。安东不知出了什么事,急忙推门进来。门捷列夫一下扑上去,双手摇着安东的肩膀喊道:“我们胜利了,他们这回要投降了,有人已经证实了我的预言!”
原来他刚才看到一个材料。法国科学院宣布他们的科学家布瓦博德朗在1875年9月发现了一种新元素——镓。而且那发现过程是多么艰苦,多么神秘。这个布瓦博德朗是一个光谱分析的好手,在1875年8月27日深夜3点多钟,他在分析从庇里牛斯山送来的一种闪锌矿时捕捉到一微紫色光线。他对这个新发现没有把握,但又怕别人抢了先,于是连忙写了一个备忘录,用火漆封好,寄交法国科学院备案。又过了三个星期,他手头的这种新物质已经积累到一毫克,他又测了它的比重、原子量,于是就正式宣布他发现了新元素。
再说门捷列夫见有人发现了新元素,喜得酒杯也扔了,牌也不玩了。但过一会儿他发现市瓦博德朗的测量并不准确,立即提笔写了一封很自信的短信:“先生,您发现的镓,就是我五年前预言的‘类铝’,只是它的比重应该是5。9,而您却测得是4。7,请您再做一次实验,我想大概是您的新物质还不太纯的缘故吧。”
这布瓦博德朗在巴黎正为自己的新发现所陶醉,不想突然收到这样一封信。全世界就只有他拥有这么一点钱,这个俄国人由哪里得到的数据呢?他半信半疑立即将新积累的共1/15克钱拿来再仔细测算一次。——天啊,果然是5。94!这个法国人立即给彼得堡回了一信:“尊敬的门捷列夫先生,首先祝贺您的胜利。我能说什么呢?这次实验,连同我的发现都不过是您的元素周期表的一个小注解。这是您的元素周期律的伟大之处的最好证明。”
事情没过几天,齐宁也亲自来登门捷列夫的门。这回他手里提着酒瓶,一进门就开朗地喊道:“年轻人你赢了,我们俄国人赢了,让我们一起来痛饮一杯!”
事情还不止于此。这门捷列夫坐在家里,千里之外不断地向他送着捷报。法国刚发现了镓,1879年瑞典人尼里逊又发现了钪,就是门捷列夫曾预言的“类硼”。1885年德国人温克莱尔又发现了锗,就是门捷列夫曾预言的“类硅”。尤其是这锗和门捷列夫十五年前的预言竟然吻合得如此严密。门捷列夫说:〃它的原子量可能是72。〃温克莱尔说:“测到的是72或73。”门捷列夫说:“比重该是5。5。”温克莱尔说:“是5;47。”门捷列夫说:“新元素的氯化物比重大约是1。9。”温克莱尔说:“是1。887。”门捷列夫惊人的预言,准确的周期表一时间轰动了法国、瑞典、德国,轰动了全欧洲。各国科学院纷纷请他去访问,争先恐后地向他授予学位、学衔。他预言的十一种未知元素后来都一个个被人找到,乖乖地到他的周期表里排队站位去了。特别是后来找齐了的氦、氖、氩、氪、氙、氡又给周期表增加了新的一族。元素世界一目了然,周期表真可谓天衣无缝了。它像一幅大地图,只要我们一展开,万里河山就尽收眼底。以后人们对化学的研究就全靠这幅指南图了。各位读着,这正符合了实践生成理论,理论指导实践的道理。我们前几回书里讲过的勒维烈发现海王星,赫兹发现电磁波,不都是在牛顿和麦克斯韦的理论之后吗?这实在是一条科学发现的相似规律。这种理论上的突破比戴维当年找见一种钠或钾不知重要多少倍,在思维方面付出的艰苦劳动也决不亚于在实验室里的具体操作。当时有人真的以为门捷列夫只是喝酒、玩牌就发现了周期律。有一天,彼得堡的一位小报记者上门采访说:“门捷列夫先生,您是不是承认你是一位天才?”
“什么是天才?终身努力,便成天才!”
“可是我听说您是在一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您桌子上的牌变成一条蛇,这蛇又弯成几折,醒来后就制出了周期表。”
门捷列夫哈哈大笑,笑得胡子都在颤抖,答道:“您要知道,这个问题我大约想了有二十年,而您却以为坐着不动,五个戈比一行、五个戈比一行地写,就写出来了,事情哪有这样简单。”
门捷列夫本来就是学院里有名的教授,周期律发现后他更受学生的欢迎,每天慕名来听课的人挤得连教室的走廊上也插不进一只脚。这天,像往常一样,门捷列夫又来上课,照样是满堂屏气凝神,鸦雀无声。一会讲课结束,学生们又欢呼雀跃,掌声雷动。可是门捷列夫却将讲义合上,示意学生们静下来,走到讲台的前沿。他沉默了片刻,像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眼里含着愤怒,还闪着一点泪光,最后只说了一句“对不起,同学们。我这是给大家上最后一堂课。希望你们今后认真读书,各自珍重。再见。”
门捷列夫为何突然罢课,请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四回
一声霹雳满面鲜血高呼胜利,万贯资财终生发明全留后人
——强力安全炸药的发明
上回说到门捷列夫突然罢课。原来这位科学家不但投身于科研事业,他还深切的关心着当时俄国的革命运动。1890年3月,彼得堡爆发了反沙皇的学生示威游行,门捷列夫立即挺身而出表示支持,并代表学生向教育部送了请愿书。当局拒不接受,门捷列夫就决定辞职,以示抗议。这以后他离开了自己曾任教三十三年的彼得堡大学,又任了几处闲职,到1907年1月20日清晨5时便不幸与世长辞。送葬那天,队伍前面抬着一张巨大的元素周期表,自动参加的群众有一万多人。
在一个学科领域里常常是一些人在理论方面开疆拓地,标新立异,而另一些人则在应用方面发明创造,大显身手。正像前几回在物理方面我们讲过麦克斯韦又要讲讲马可尼一样,现在,在化学家中我们说过门捷列夫还要再表一个人物,这就是只比门捷列夫大一岁,却比他早死了八年的黄色炸药发明者诺贝尔(1833-1869)。
这诺贝尔与一般科学伟人的不同之处,就是他有一个科学研究和进取精神极强的家庭环境。读者中如果有哪一位希望自己的子女成才便不可不留心于此。却说公元1833年10月21日,后来成了世界名人的诺贝尔在瑞典的斯德哥尔摩降生。这是一个刚刚遭受一场大火洗劫后的家庭,一家五口只靠借债度日。而诺贝尔一降生就好像不准备在这个世界上过一样,今天发烧,明天抽风,可怜的小脸上没有血色,很少笑容。妈妈几乎整天把他搂在怀里,经常轻声叹息说:“他在这世界上待不了几天的。”到六、七岁诺贝尔能到院里玩耍时还慢慢腾腾,弱不禁风,因此他很少和伙伴们一块儿游戏。但是在他这个羸弱的躯体里却开使一点一滴地凝聚着坚强的意志。这首先是父亲的影响。父亲当过海员,学过建筑,头脑聪明,性格顽强,嗜好发明,决不肯安于现状。家里遭火灾之后他便决心重振家业,出国到芬兰谋生,后来又转道俄国。两个只有七岁和九岁的哥哥一有空就到街上找活干,为家里挣一点小钱。而母亲呢,性格刚烈,心地慈祥。她一面支持丈夫到外面去闯天下,一面当孩子们去挣得钱时,她却掷钱于地,厉声说道:“知道吗?你们这个时后应该读书。用少年时光去换钱,给多少也不合算的。”她一个人扛起沉重的家务,为三个儿子的生活、学习,特别是为诺贝尔的身体操碎了心。到1842年一家人迁居彼得堡,家境才逐渐转好了起来。
在彼得堡,父亲为俄国军界开了一个制造地雷和水雷的大工厂,已经很有钱了。他为三个儿子聘请了最好的家庭教师,一心要让他们成才。孩子们学习成绩极好,特别是诺贝尔,时间不长,俄文水平就超过了父亲,他很快又学会了英语、法语、德语、意大利语,这为他以后走遍世界打下了一个极好的基础。
再说诺贝尔在彼得堡一天天长大,他和两个哥哥每天跟着父亲出入工厂,接触生产,对技术问题发生了浓厚的兴趣。当时俄国正在和英、法、土耳其打那场历史上有名的克里米亚战争,军火生产供不应求。一天突然有两位彼得堡大学的教授来访诺贝尔的父亲,请求制造一种威力极大的新炸药。只见客人从箱子里小心翼翼的取出一个通常装眼药用的小瓶倒出一滴黏稠的油状物体,用火柴一点,”呼”地一声就冒起一团两尺高的大火。教授说:“这就是硝化甘油,比我们传统使用的中国人发明的黑色火药爆炸力要大十倍。但是它1846年间世以来,快二十年过去了,谁也没法驾驭它,所以一直没有被用于炸药制造。连它的发明者意大利的索布雷罗先生也被这雷神炸得受了重伤,面容被毁,实验室被炸的粉碎。据我们所知英法等国虽然也有研制新炸药,但是也没有一家敢从这里入手,不知你们这个厂敢不敢承担这个任务?”
前面说过,那老诺贝尔是个为发明不要命的人,如此有诱惑力的新炸药他哪肯放过,便一口应承下来。但是时隔不久战争结束,工厂订货急剧下降,生产难以维持。接着又是一次爆炸事故,他们全家一夜之间又成了穷光蛋,只好再搬回瑞典。可是硝化甘油却像梦魇一样压着诺贝尔父子的心。他们在衣食都难以保证的情况下还维持着一个小小的实验室,贤良的母亲就每天在这充满火药味的厨房里操劳,她没有一点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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