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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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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上海影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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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又是专门叫人怜惜的———因为几个著名的女性。
胡蝶,原名胡宝娟,广东鹤山人,1908年生。从1924年至1965年,相继拍摄过《秋扇怨》、《珍珠塔》、《火烧红莲寺》、《自由之花》、《啼笑因缘》、《女权》、《胭脂泪》、《后门》等影片,1933年英商中国肥皂公司发起的力士香皂电影明星选举及1934中国福新烟草公司发起的中国电影皇后竞选中,她连得两元,被人们称为“老牌影后”。1960年,《后门》一片获日本第七届亚洲影展最佳影片奖,1965年,胡蝶正式告别影坛,到台湾居住。后随儿子到加拿大定居,1986年出版回忆录,同年获台湾金马奖,1989年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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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玲玉,1910年生于上海,少女时代历经贫困与屈辱。自16岁伊始,共出演《挂名夫妻》、《自杀合同》、《故都春梦》、《野草闲花》、《人生》等29部电影,塑造了从农村少女、女工、女学生、小手工艺者、女作家到交际花、舞女、妓女、尼姑和乞丐等角色———这些角色都有一个悲惨的结局,这些结局似乎也影响到了阮玲玉本人,她从一开始就婚姻不幸,张达民把她当作摇钱树,唐季珊把她当作专利品,社会上各种流言蜚语、黄色报刊的攻击,终于逼使善良而懦弱的阮玲玉不堪忍受而服毒自杀,年仅25岁。
阮玲玉曾有一只小藤箱,里面装满了青年男子对她吹捧与求爱的信,她既不加以嘲笑,更不忍心撕毁,加把锁,一直随身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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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悲剧主角是周璇,她生前拍摄了四十多部影片,录制了两百余首歌曲,从懂事起她就在寻找自己的母亲,以证实自己的出身,至1945年拍摄《凤凰于飞》,几乎是用影片的方式公开寻母,仍旧未果,世态炎凉,周璇整日以泪洗面,悲苦哀泣,终至绝望,于1957年9月22日发疯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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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要说到张爱玲,原籍河北的她家世显赫,曾祖母是李鸿章的女儿,祖父为清朝大员。张爱玲已被公认是上个世纪以来最优秀的作家之一,她一出生似乎就陷入了悲剧,童年时父母离婚,父亲一度扬言要杀死她,逃出来投奔母亲,母亲不久就又去了英国,她本来考上了伦敦大学,却因为太平洋战争只得去读香港大学,要毕业了,又遇香港沦陷,她与胡兰成的婚姻也是一个不幸……好在读者睁眼,自她被从宣传机器的重重重压下透出一点气来,就一直是最受欢迎的几位作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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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美女陆小曼,1903年9月出生于上海。通法文、英语。九岁由父母做主嫁给江苏无锡人王赓。陆小曼对他敬多爱少。徐志摩与王赓是好友,日久生情,徐志摩试图远赴欧洲逃避,但终因陆小曼病重又奔回北京。后两人终成眷属,却又让徐志摩的严父不待见,被禁锢在老家浙江海宁硖石,自负自尊的陆小曼随即染上肺病。后来,过惯了豪华奢侈生活的陆小曼要求到上海生活,徐志摩只得花月租100多大洋租了一层楼,又雇了十四个佣人,养了车,陆小曼每天总是跳舞、打牌、票戏到半夜三更,还因体弱多病而染上毒瘾,挥霍无度,逼得徐志摩南北奔波赚钱,最终为贪便宜,搭了一架免费的邮物飞机而意外死去。
徐志摩一直想改造陆小曼,陆小曼一直躲避,徐志摩的死终于使她彻头彻尾的洗尽铅华———谢绝一切交游,素服终生地整理徐志摩的文集,以此来表达她迟来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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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人情是被置于一种高精密的仪器中测量的,这种仪器叫度量衡,度是揣度,量是丈量,衡是找平。比如,别人请你吃了一顿饭,他为什么要请你吃这顿饭?此为揣度;他请你这顿饭花了多少钱?这是要留着丈量的;最后,我又在什么地方回请他?而回请就有回请的规矩了,首先是地方要略好,而且价要稍超,这就是钱钟书所谓请饭如播种,普撒一遍,挨着收获,而且收获越来越大。这显然都是经过民间反复计算和实践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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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正提到过商务印书馆曾雇佣的一位叫黄警顽的专事应酬的人。“只要他见过一面,虽隔了若干年,偶又相逢,不必再请教尊姓大名,即随口而出,称呼什么兄,什么先生,连对方的工作职位、居住地点都一清二楚。”十里洋场就这么锻炼人,当然,这主要是得益于上海人能有这样的精明“慧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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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趼人《近十年之怪现状》写到一个陈雨堂,长时间困顿,好几次想去跟一个熟识的伊紫借点钱,都没有成功,因为他是穷人,可后来,陈突然发迹要去山东做官了,伊就主动地把钱送上来了,因为,不久以后,这当初的穷朋友说不定就有用得着的地方,至少,也算攀了个高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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殖民地时期的繁华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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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第一次到上海。
方言从来都是一个最近的入口。上海话的争论一直很火热,有人说上海人就是拿这个来跟全国人民划清界限的,据我看这说得有点过了,上海人在一起只讲上海话,跟任何方言区的人见了老乡讲方言是一样的习惯,方便亲切,不值得夸大。当然,上海话确实难懂、难学,客观上也清晰地把外地人和上海人分开了,成就了部分事实上的“排外”功能。在这之前,我学会了很多种方言,但上海话对我真是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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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以从另一个方面来反证,文化基础好的地方总是不那么担心方言的“土”,不怕嘲笑,上海人可能有这点基于对文化的信任以及保守,再则,上海人又不是不说普通话,不但要说,而且还要说英语,甚至日语,它不是某些人理解的急着用语言同别的地方拉开距离与层次,而只是客观上跟世界更同步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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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人除了说人是外地人,不像个上海人(这里是把上海人当品牌的),还会骂人是穷鬼,这有可能是你真穷,可能是你抠门。所以,他们骂乞丐理直气壮,乞丐均愧色而退。在这一点上,穷人和乞丐的分别是很小的,所以,他们要看不起你时,你的地位一下就没了。可是,你要有一天请他一顿天价的晚餐,他立刻就对你恭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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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人的“排外”还有一大罪证是把外地人统统称作“阿乡”。这种心理与上海殖民地时期的繁华旧梦、建国后的经济领先地位,以及开放的对外交流,追崇欧美时尚领风气之先等等,形成的优越感有关。自然就觉得比外地人多了见识,最方便地把这种反差表述出来,“阿乡”的称呼自然成为一个最优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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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等级意识则远非往日,主要是由金钱造就的,所以,在上海发了财的外地人非但不会有身份上的低人一等,反而有可能要把穷土著看作阿乡了。这时,还在统一着口径说上海人把外地人称为阿乡,就有点不负责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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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一般地称“阿姨”是特指的保姆。这跟其他地方尤其是北方不一样。在北方,人们注重亲情,所以,保姆跟当地的人结婚,或是在一个教授家一边做保姆一边就考上了大学,这样的新闻不是一起两起,而安徽保姆还几乎成了一个品牌。但只有上海不会发生这样的奇迹,保姆,就只是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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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人的眼里,保姆只是一种极为低级的职业。上海一个现今相当有名的女作家,第一次见面就给我抽大麻,我只想跟她聊聊她第一次到上海做保姆的事情,结果她大为生气,大麻也不给我吸,还拂袖而去。我十分奇怪,这有什么好丢人的呢?常人感觉丢人,你一个作家怎么也这德性?而且我问这话也有我的道理,毕竟我可是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这些我都还从没叫过一声苦,有啥?交流一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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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可以不怎么穿,但一定要得体,有棱有角,要看得见牌子,头要修剪,衬衣要烫,扣子要得法,皮鞋更不得马虎,总之,衣冠禽兽、人模狗样都不是骂人,这是为别人着想,当然,只有一个例外,如果你是名人,你就可以穿得很随意了,这又成了别人为你着想。每一个环节都是有利益交换的、比照着的、互动着的,这也是一种规则,一种公认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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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人重利益,重到要把利益看得甚于一切。和上海人谈生意,见面不用客套直接进入主题。我以为这里边有一个十分重要的观点,那就是一切交给市场来办,利益会阻止人们做坏人,利益会自动调节社会的需求与冷热,利益可以使合作更单纯,等等。说白了就是上海人市场经济的观念比其他地方人吃得透,不相信人,不相信德,只相信制度与规矩,从这一点来说,深圳离上海确有很大的距离,它的观念就没有这样彻底,所以,深圳有时会爆出一些让人齿冷的低级新闻,或是出现一些政府不作为或乱作为。
至于上海人骂人“小瘪三”,加上前边的“阿乡”,都直指贫穷为不齿,其实全国人民心同此理,不过是一两个称呼的不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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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市侩气当然也有我很不喜欢的,第一,他们还礼太快了。别人上门送情,必出门就还礼,没有合适的礼品也要临时去买,大致价格相当而略贵些。我曾接到一个上海姑娘托我转给另一个要结婚的四川姑娘的礼物,上面还连着一个标价牌,我一把就扯了。后来想起来确实不该把这个小牌子给扯了。
我为什么要说这个习惯不好呢?在天津一章中我还会说,急于还礼是一种忘恩负义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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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女人见人有一个习惯,那就是盯着对方的衣服看,把这当作阅读一个人秘密的所有材料,我是后来才注意到上海姑娘原来真是为了穿着而不惜倾家荡产的,所以,不是有人说嘛?上海女人所有行头都在身上,家里着火也不用着急!不过烧之前她们肯定会给财产保个高额点的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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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常爱说鸡窝里飞出金凤凰,这句话用在上海女人身上再合适不过。她们总有办法用仅有的金钱达到最佳的着装效果。当年流行全国的假领子、假袖子就是上海人在那个物质极端贫乏年代里的伟大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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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