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为自己有权‘推迟’实现宽容的自由权和政治参与权,直至这些国家经济发展水准允许其稳定地满足居民的基本物质需求。在他们看来,对生活在贫困中的民众来说,法律平等和言论自由似乎并不像改善生活条件的期望那样同等重要。但是,这种功能性论证不能如此轻易地转变为规范性论证(――加重号为引者所加)不言而喻,在人权的长期实施中,某些条件比其他条件更重要。尽管如此,这并不可以为一个专制的发展模式进行辩解,因为按照这个模式,个人的自由服从于父权制那里接受和注解的‘集体的福祉’。事实上,这些政府根本不保护个人权利,而是保护他们理应去履行的一种父权制的照顾。而在西方,从古典观察来看的个人权利被归结为生命和身体不受伤害权,广泛的个人权利保护和平等待遇权,信仰自由、结社自由和言论自由权。规范地看,‘优先’关注社会和文化的基本权是不会得到辩解的,因为这些权利只是用于保证‘公正的价值’(罗尔斯语),即为平等的利用那种自由的和政治的基本权利的事实前提提供保证。”'51'
这位新马克思主义思想家对人权问题的分析和对“亚洲价值观”的批评,值得我们深思。
五面向未来的中国民族国家战略的价值预设应该是什么?
中国正在面对全球化,融入全球化。这个全球化不仅是经济意义上的,而且有着鲜明的政治含义,那就是全球政治民主化基础上的民族国家利益原则的扬弃和全球公共理性的勃兴。就中国而言,如果说前现代的华夏中心主义乃是世界各主要文明相互隔绝的结果,毛泽东的新世界主义是激进意识形态乌托邦和作为潜意识存在的中国前现代精神遗产相结合的产物,它们都具有某种“天下”眼光但都不是全球化,那么今天作为民族国家的中国则实实在在面临着走向全球的机遇和如何使自己融入全球化、成为全球化的建设力量而不是阻遏力量的现实挑战。
高扬全球公共理性与中国“民族国家战略”的统一
什么是“民族国家战略”?按照传统的理解,民族国家战略当然是指旨在实现民族国家利益最大化的战略安排。“国家利益至高无上”显然是这种战略安排的根本价值预设。然而,根据本文前边的分析,这样的价值预设是成问题的,以自私的民族国家行为逻辑为基础,人类将无法摆脱社会达尔文主义的羁绊和奥尔森“集体行动”的困境。当代人类经济社会发展、文明进步的水平和全人类正在面临的资源、环境方面的空前挑战已经提出了这样的要求,那就是以人类的名义超越民族国家的狭隘考虑,全人类的共同利益高于民族国家的国家利益。
这应该成为人类考虑当代和未来所有问题的根本价值前设,更是人类考虑民族国家问题的价值前设。每个现存民族国家(包括它的领导者和它的公民)对此都有义不容辞的责任。
然而,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
另一方面,民族国家利益原则的被扬弃毕竟需要一个过程,这势必造成根本价值转换中的一系列紧张。每个民族国家的社会发展水平、民主化程度、理性处置国家间关系的能力的不同,各种地缘的、区域的、宗教的、种族的乃至意识形态的差异和冲突,都会给全球公共理性的形成造成压力。这种多重互动和博弈的复杂性,也许我们今天还难以想象,更不用说去驾驭。这大大增加了我们思考这个问题的难度。
当然,大方向是不容怀疑的。由于以上两方面因素的存在,我以为就中国而言,高扬全球公共理性与民族国家战略的统一应该是历史的现实性、生成性和未来性的统一。
就历史的现实性而言,应该承认过去百年来中国作为民族国家的艰难成长经历对当代中国人认知世界、理解世界的方式的影响,同时也要承认中国的传统政治文明对当代中国政治选择的影响。这些影响对全球治理所蕴含的新的人类文明观的认同来说,呈现出某种多面性。我们应该积极挖掘民族认知储库中有利于接受人类新文明观的那些东西,逐渐清理、淘汰那些与人类文明发展大势相悖的东西。历史的现实性还有一层含义,那就是当今世界毕竟还是一个建立在主权国家框架基础上的世界,这决定了利益博弈仍然是当今国家间关系的重要内容乃至基本内容。在民族国家水平上突破利益逻辑的樊篱,需要极高的道德勇气和智慧,也需要民族国家间建立在相互信任基础上的合作与互动。中国民族国家战略的制定,必须同时考虑到这些极其现实的因素。
就历史的生成性而言,必须理解今天的民族国家已经不完全等同于50年乃至100年前的民族国家,新的人类交往原则正在生成之中、形成之中。用哲学人类学的术语来说,成为全球公共理性之“形而上”根基的社会性不再是立基于生物性的社会性,不再是虽代表文明的内在生长力量、但又不得不屈就于文明的历史形式的社会性,道德和伦理作为本真意义上的社会性之体现在人类的社会生活中将占有越来越重要的地位。一个成熟的民族国家战略,其着力所向,应该与历史的生成性和历史的方向性相一致。从实践意义上讲,这意味着一个民族国家在制定自己的国家战略时,不能再自然地把本民族国家的利益作为思考问题、制定政策的唯一出发点,而要时时自省到本民族国家利益和人类共同利益之间可能出现的紧张。能够通过“双赢”或在无法达致双赢的情况下自觉抑制自私的民族国家冲动以化解这种紧张,这样的民族国家战略才是无愧于当代人类文明进化水平的民族国家战略。这当然同样适用于中国民族国家战略的设计和制定。
最后,就历史的未来性而言,超越民族国家的,某种更合理、更有助于解决人类面临的一系列难题的全球组织建构已经成为政治哲学意义上的必然。当然,这种“超越”不一定意味着民族国家的寿终正寝,但它一定意味着在新的全球组织建构中民族国家角色和功能的变化。也许,它会变成未来全球公共权力机构的一个层级,也许它以新的组合方式成为全球公共政治建构中的一部分。这里不是讨论未来历史之具体性的地方。我只是想说明,构建民族国家战略,必须有宽广的世界眼光和深邃的未来意识,必须有博大的胸襟和以天下为怀的气魄,还必须有对人类行为弱点的深刻把握。这样,一个民族国家之国家战略的制定和实施才会有助于人类文明整体的推进。
以上谈的是一些大原则。下面笔者拟就全球治理背景下中国民族国家战略的设计、实施和调整,再从外交与内政两个方面作些讨论。从实践意趋看,这些讨论当然带有建议性质。不过,我将把讨论范围限定在多少有些抽象的原则问题内,而把更具体的政策问题的研讨留给有关领域的专家。
外交方面:积极融入全球政治民主化进程,以建设性姿态参与、促进和平与发展的人类共同事业
所谓“全球政治民主化”包括两种含义,一是各民族国家国内实现民主化,二是国际关系的民主化。这两个方面都与全球治理有关,都是广义的全球治理的内容。中国政府目前承认且在提倡“国际关系的民主化”,但对各民族国家内部的民主化问题多以“他国内政”为由不与置评。我以为,作为具体外交政策由以制定的基础,这两个方面都有进一步讨论的必要。
先来看与“内政”有关的民族国家内部的民主化问题。这个问题,对当事国而言是“内政”,对其他国家来说则是“外交”。根据前文已经阐述过的原则,背离个人权利的民族国家没有资格成为全球治理的主体,乃是当今文明人类达成的共识。因此,每一个文明国家的领导者和公民都有从道义上关心那些尚处于专制政府压迫下人民的义务,都有批评、乃至在必要时通过适当手段合法地对侵犯人权的专制行为进行干预、制裁的权利。在这些场合,“互不干涉内政”的原则是不适用的。中国在20世纪50年代提出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包括“互不干涉内政”的原则)有其特定的历史背景,它既是主权国家时代的产物(因此,一般地,它符合主权国家构成的世界框架内民族国家间关系的传统准则),又是当时的中国领导人收缩其“世界革命”战略,向担心被“输出革命”的东南亚周边国家示好的表达(因此,特殊地,它符合当时中国的民族国家利益)。中国确曾在几十年的外交政策实践中基本恪守了这一原则。但在全球治理时代,这种从政治哲学角度看无原则的“互不干涉内政”的逻辑缺陷已经变得十分明显。在中国政府的对外声明中,我们很少、或几乎没有听到过对哪一个专制政权实施国内政治迫害的谴责;我们听到更多的是“尊重各国人民选择适合于自己发展道路的权利”。然而,谁都知道,在专制条件下,所谓“人民选择自己发展道路的权利”是不存在的,因为专制者已经剥夺了公民的这种权利,而又常常用表面上的民主粉饰其专制的本质。这样,以“不干涉内政”为由放弃对专制政权的批评,实际上等于放弃了世界大家庭中一个文明国家应负的责任,也损害了一个现代文明国家的应有形象。
关于“国际关系的民主化”问题,可以包含多种指涉,比如,它可以指联合国组织构成、议事规则和程序的民主化。在这方面,已经存在了半个世纪之久的联合国体制显然有进一步改革、完善的空间。中国如能在这个方面提出建设性的意见和建议,当然是极有意义的事情。“国际关系的民主化”还可以有一种指涉,那就是强调大国、小国平等,强国、弱国平等,反对“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抽象地讲,这个原则并不错,但它需要进一步分析。如果“霸权主义”指的是社会达尔文主义意义上的以强凌弱,那它当然是需要谴责的,问题是这种体现“征服者逻辑”的民族国家行为在今天正在失去其典型性和合法性,时代毕竟不同了。如果“霸权主义”指的是大国对其他国家“内部”事务的“干涉”,则问题又回到了我们刚刚讨论过的话题:只要被“干涉”的国家确实存在着对国内人权的严重侵犯,那么这样的干涉就非但不是什么“霸权主义”,而是体现国际公正的正义之举。更何况进行正当国际干预的国家,其行为也要受到国际社会的监督。近来被频频曝光的美国军方虐待伊拉克战俘的事情,就是一个好例。虐待战俘丑闻的发生并不能否定美英联军出兵伊拉克、推翻萨达姆政权在道义上的正当性,而这样一件丑闻能够被公之于众,且迅速进入公共权力机构的调查、听证程序,相关责任人将很快被追究,又恰恰证明了民主制度本身的优势。这里附带谈两句美国:这个迄今诞生不过两百多年的国家正在引领全球化的潮流,是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美国文明之所以对全世界有吸引力,归根结底是因为它以民族形式的特殊性体现了人类社会进化和制度现代化所拥有的普遍性。“民主”、“自由”、“人权”之类都是当今人类共有的价值观,它既不仅仅是美国的“价值”,也不仅仅是西方的“价值”,只不过相对于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