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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验丰富的心理医生,都目睹过上述神话在现实中的“重演”,他们亲眼见过复仇女神变成仁慈女神的过程,即他们使病人康复了。这种改变的过程殊为不易。大多数病人一旦意识到心理治疗意味着要面对痛苦,要为病情和治愈负起责任,心中的畏惧之情就会油然而生。进入治疗状态以后,不管病人的斗志多么高昂,心里都会打退堂鼓。有的人宁可继续生病.冒着丧失健康的危险,也要把责任推到“诸神”身上,却不愿自行承担。心理医生必须让他们接受这种观念:敢于自律并承担责 2蟹任,才是治疗成功的重要因素。
病人在自律的过程中,可能要经受相当大的痛苦。治疗者需有足够的耐心,循序渐进地引领病人面对现实。有时候,病人固执而偏激,甚至就像不听话的孩子,哭哭闹闹、又打又踢.直到最终才平静下来,完全接受属于自己的责任,使治疗出现转机。只有极少数病人始终愿意为自己承担责任。即便治疗仍需耗时一两年,但总体上治疗会非常顺利,不管对于病人还是医生,都是舒适、愉快的体验。在以上两种情况下。复仇女神都可以转变为仁慈女神,只是转变程度和时间长短有所不同而已。
病人正视心理疾病,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就更容易克服困难,实现转变,彻底摆脱童年的梦魇或者祖先遗传的“诅咒”。
此时,他们会意识到,自己正在步入崭新的天地:曾经无比复杂的问题,变成了一种难得的机遇;令人痛恨的障碍,变成了值得期待的挑战;头脑中可怕的杂念,变成了有益的心灵启示:
令人恐惧的内心感受,变成了活力与希望的来源;沉重的精神负担,变成了来自上帝的美妙恩赐。当然,其中还包括业已摆脱的疾病症状。 “我的忧郁症,我的焦虑感,居然成了一种难得的奖赏!”在治疗结束时,他们总是这样说。哪怕病人不信仰.少有人走的路上帝,他们在顺利度过治疗期以后,都会真切地感觉到——曾经的一切美妙无比,犹如神助。
抗拒潜意识的暗示俄瑞斯忒斯未曾看过心理医生,他是自己治好了自己。事实上,即便古希腊有一流的心理医生,他还是得自行治疗。心理治疗的本质,不过是一种自律的工具。病人是否需要使用这种工具,需要使用到什么程度,以及为了什么目的而使用,完全是病人的自主选择。有的病人为了接受治疗,不得不自行克服一切困难:治疗费用不足;过去接受治疗期间,与精神病医生或精神病理学家打交道时,曾有过极不愉快的经历:亲人或朋友极力反对;医院服务人员态度恶劣等等。即便如此,他们也会争取早日治疗,享受治疗带来的一切好处。另外一些病人则不然,他们可能拒绝接受治疗,即便勉强就诊,也无视医生的爱心、努力和治疗技巧。他们思想顽固,不肯配合医生的安排。就我本人而言,每次治疗顺利结束,我都会感觉到,虽然是经过我的努力,才使病人得到了痊愈(表面上看,我有时似乎能妙手回春),但说实话,我的作用充其量只是一种“催化剂”,归根到底,还是要靠病人自身的努力。既然病人最终还是需要自我治疗,为什么成功者只占少数,而失败者却占了多数呢?尽管心智的成熟之路崎岖不平,它终归是对所有的人开放,那么真正走上这一旅程的人,为什么少之又少呢对于这一问题,耶稣曾说过: “被召唤者众多,被选上者寥寥。”那么,为什么被选上的人只占少数呢?和其他多数未被选上的人相比,他们有着怎样的差别呢?对此,大多数心理医生,都会根据病情的严重程度给予回答,即某些人的病情比别人严重,因此就更加难以治愈。某种心理疾病的严重程度,与病人在幼年时期失去父母关爱的程度以及时间的早晚,有着直接的关系。就精神病患者而言,其病情的产生是他们在出生后九个月里得不到父母的关爱所致。尽管通过多种治疗,可使其病情得到缓解,但在通常情况下,极少能够彻底治愈。对于人格失调患者而言,在婴儿时期,他们可能得到完善的照顾,不过从九个月到两岁期间,他们没有得到呵护和关爱,所以他们的症状比精神病患者轻微,不过仍IHH当严重,同样难以治愈。 z譬神经官能症患者则是在幼儿时得到过照料,但从两岁之后,尤其是从五六岁起,他们开始被父母所忽视,因此与前面两者相比,神经官能症的病情更为轻微,也更容易治愈。
我个人认为,以上的分析方法基本接近事实,据此建立的心理分析理论,对于心理治疗也大有帮助。不过,它并没有揭示出全部真相,譬如,它忽略了孩子在童年后期以及青春期,父母的爱和关心对于他们的重要性。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
在这一人生阶段,缺乏父母的爱,同样会给孩子带来心理疾病。
而在此期间,假使孩子能得到适当的爱和照顾,早年因缺少爱而产生的心灵创痛,也可以得到彻底治愈。
从另一方面说,尽管上述分析方法的确有统计学上的依据,比如神经官能症比人格失调症更容易医治,丽人格失调症也比精神病更容易医治,但是。它无法确切评估病人心智成熟的历程。我曾通过心理分析和心理治疗让一个患有严重精神病的男人迅速恢复正常,这也是我花费时间最短。并且最终取得成功的案例。仅仅治疗了九个月,他就完全恢复了健康。然而,我用了三年时间,对另一个只是患有神经官能症的女人进行治疗,却仅仅取得了微不足道的进展。
决定治疗成功与否的关键,在于病人是否有“成长意愿”。
少有人:走的路一个人的成长意愿,是一种易于变化、难以衡量的因素,显然它并未被列入上述分析方法当中。无论病人的病情达到何种程度,只有依靠强烈的成长意愿,才能够扭转乾坤,使治疗取得进展。遗憾的是,对于这一因素的认识和了解,当代的心理治疗理论基本上是一片空白。
成长意愿对于治疗极为重要,但它始终披着神秘莫测的外衣。有一点可以肯定,成长意愿的本质与爱的本质是一致的。
爱,就是为了心智的成熟而自我完善的意愿,真正拥有爱的人,心灵自然会不断成长。我曾经说过,父母的爱能滋养子女的心灵,使子女培养起爱的能力。我也同样强调过,仅仅依靠父母的爱,并不足以使孩子培养起爱的能力。也许你还记得,本书第二章曾提出过四个有关爱的问题,现在,我们不妨再来思考其中两个问题:为什么有的人对于一流的、富有爱心的治疗没有反应,有的人即使不借助心理治疗,就能跨越缺少关爱的童年造成的创痛,成为充满爱心的人呢?我知道,我提供的答案,未必能令所有人满意,但我还是认为,潜意识现象或许能给我们带来最有益的启示。
我越来越相信,我们具有爱的能力和成长意愿不仅取决于童年时父母爱的滋养,也取决于我们一生中对潜意识的体会,即潜意识给予我们的爱的滋养。这种滋养,来自意识思维之外的力量,来自潜意识,也来自除了父母之外其他给予我们爱的人,以及我们无法了解的其他滋养方式。有了潜意识的眷顾,即便没有父母的爱和照顾,我们也可以克服心灵创痛,成长为具有爱心的人。就人类进化水准而言,我们甚至可以远远超过父母。那么,为什么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能实现心智的成熟和进化呢?我认为,潜意识的雨露滋润每一个人,人人都可以公平地分享到属于自己的部分,只是大多数人拒绝潜意识的召唤。
不理睬潜意识伸出的双手罢了。
为什么听从潜意识召唤的人很少,甚至有那么多的人拒绝潜意识呢?我说过,潜意识渠道,可以为人们提供对抗疾病的力量,但是,病人的反应和举动往往是有意抵制健康的恢复,原因何在?简单而言,原因就在于我们懒惰的天性,也就是说,我们体内都含有熵的原罪成分。熵,促使我们故意对抗治疗疾病的力量,使我们宁可得过且过,而不想耗费任何力气,我们只想维持当前的生存状态。殊不知这样做,只会使我们远离天堂,接近地狱。
心理学家乃至许多外行人都知道,刚刚得到升职、处于更高地位,或者承担更多责任的人,很容易产生心理问题。军队心理专家都很熟悉所谓“升迁神经官能症”这一问题,他们发现,由于大多数军人都坚决抗拒升迁,才使得这一问题没有愈演愈烈,没有在军队中进一步升级,成为极其普遍而棘手的问题。许多以军人为职业的低级士官,根本不愿被提升。还有相当多的水平出众的低级士官,无论如何也不想成为高级军官。
他们千方百计地拒绝军官培训,尽管从智力和心理的稳定性上来看,他们完全具备升迁的资格。
一个人心智的成熟,与上述情形颇为类似。潜意识的召唤,也可被视为一种升迁——得到召唤,就意味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行使更大的权力。惟有深入认识潜意识,体验到它的力量,意识到自己与上帝多么接近,我们内心深处才会产生前所未有的宁静,而这不是缺少自律的人可以拥有的。伴随潜意识的认知而来的,是一种更大的责任感。接近潜意识。意味着我们要抗拒惰性,挺身丽出,成为力量的使者和爱的代理入。我们要代替潜意识去行使职责,完成艰巨的使命。潜意识的召唤,使我们的心灵受到激励,因此不得不放弃幼稚,寻求成熟;不得不忍受痛苦,从童年的自我进入成年的自我:不得不摆脱孩子的身份,转而成为称职的父母。
少有人走的路很多士官本来有资格升迁为军官,他们却不想穿上军官制服,这并非没有道理。接受心理治疗的病人,固然渴望拥有健全的心灵,却又对恢复健康缺乏兴趣,这也不足为奇。我曾经接待过一位年轻的女士,她患有严重的抑郁症。我对她进行了一年的治疗,她逐步意识到,事实上,她的亲属也有严重的心理问题。有一天,她感觉异常兴奋,因为她以自己的理智和冷静,帮助家族成员解决了一个棘手的大问题。她说: “我真的很开心!我希望自己经常有这种感觉。”我告诉她,她可以做到。她的精神之所以感到愉悦,是因为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坚决地反抗家人的控制。一直以来,她的家人使用各种手段,避免与她正常地沟通,进而达到控制她的目的,以便满足他们不切实际的要求。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