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作家研究丛书]第九卷生命的思索与呐喊--陈映真的小说气象 作者:赵遐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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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作家研究丛书]第九卷生命的思索与呐喊--陈映真的小说气象 作者:赵遐秋- 第6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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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基于上述观点,陈映真确认,台湾进入大众消费社会以后,“人”在异化,台湾文学当前最重要的是:“从人的复归出发,克服人的异化。”陈映真:《大众消费社会和当前台湾文学的诸问题》。1983年8月《文季》2卷3期。又,《陈映真作品集》第8卷,第124页。这是他文学思想独特发展的一部分,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 
  首先,他阐述了大众消费社会的四个特点:一是,科技空前的快速的巨大的发展;二是,由科技的发展,创造了大量生产的时代,使产品在价格上大幅下降,使多数人有了享有各种物品的可能;三是,企业规模的增大,从本地而国际,更庞大的人口集中在企业和工业体制之下;四是,为了实现企业的利润目标,行销知识和技术日益发达。在强大的大众传播体制的助力下,企业的行销活动对于人的精神、文化、价值、行为等产生巨大的影响,是大众型消费行为的主要动力。 
  其次,他分析了大众消费社会的“消费人”的特点,即:一、观念上的巨大革命:把快乐、享受及对幸福的追求,当作一种公开的正当目的。二、人的物质化:在大众消费社会中,从初期资本主义社会中的人的劳力商品化,更加扩大到人的心灵、智慧、精神的商品化。商品需以现金去获得,金钱因此变成社会中非常重要的关系。金钱的市场关系渗透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用金钱的多寡来衡量一个人的价值,甚至介入到友情、宗教、亲情的关系。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今天的社会鼓励你:欲望是好的,快乐是至上的,享乐是第一!动物学上的“人”得到最大的解放,从而有了“动物人”的形成。三、制度化的消费:过去是为了需要而消费,现代则是为了消费而消费。行销活动操纵、扩大、制造人对商品无穷的嗜欲,来制造企业对利润的无穷需要,人变成只会消费而不会制造、自主、思考的“单向度人”,以贷款、标会、分期付款等超出自己能力和需要的方式去消费。四、无目标的精神荒原:在一切物质得到满足后,觉得生活茫然、虚空、无聊、倦怠,失去了对人的亲切、关爱,而只成为商品市场的工具。这是人的“异化”中最悲剧的景观。日本社会学家称这种现象为“人的幸福中毒症”。又说人就像走出森林的野兽,被囚养在各种商品所筑的栅笼中,成了一种“家畜”。人,被“家畜化”了。五、甜美的社会控制。人在大众消费社会下,成了甜美的市场行动下的奴隶;失去批判、反抗、异议、独创性思考的能力。 
  再次,大众消费社会和消费人的出现,给台湾文学带来诸多问题:一、文学作品中思想文化的贫困。在大众消费社会中,人的“动物化”和“物化”,使人的思想无能,对于历史、社会、人与人的关系、人与自然的关系,缺少组织化、体系化的理念,造成很多只有意见没有信念,有很多规则而无原则,很多事实而不知其意义的作家。二、语言的荒芜。不会用标点符号,不会使用叠声字等等基本的问题。三、缺少独立的文学批评。四、未熟的宗派主义。五、读者作者的精英小集团化。严肃的文学,失去了对于人生、对于生活的启发和指导的性格。人的异化,造成文学的异化。六、文学作家面对的问题,如文学作家地位下降,消费型文学发达而严肃的文学衰落,作家急功近利,求名利先于求自我风格的形成,等等。 
  由此,陈映真得出的结论是: 
   
  台湾作家目前最重要的是从人的复归出发,克服人的异化,从人文主义的回归去看台湾、中国、第三世界和全世界的人类。陈映真:《大众消费社会和当前台湾文学的诸问题》。1983年8月《文季》2卷3期。又,《陈映真作品集》第8卷,第124页。 
   
  陈映真认为,在所有的复归途径中,没有一种东西比文学更有效、更直接。文学使那些对爱失去信念的人,恢复爱的力量;让沮丧的人得到温暖,让受逼迫的人得到反抗的力量;让失望的人有勇气重新去爱、去生活,去追求新的希望、去拥抱别人,这就是一切文学的原点。 
  在文学和人民的关系方面,陈映真张扬的是一种文学的“人间性”的品格。他说:“文学的大众化,基本上存在着写什么,为谁写,为什么写和怎么写的深刻问题。”李瀛:《写作是一个思想批判和自我检讨的过程——访陈映真》。《陈映真作品集》第6卷,第17页。而“当我们实际上写作的时候,我们应当写我们身边的世界;写我们身边的人民所想的、所做的和他们所需要的事物。我们应该同他们认同起来”琳达?杰文:《论强权、人民的轻重》。《陈映真作品集》第6卷,第5页。。所以,他呼吁,作家们要发扬几千年中国知识分子重要的传统操守之一——关心民众的疾苦,关心自己民族的独立与自由。中国的新文学,“首先给予举凡失丧的、被侮辱的、被残踏的、被忽视的人们以温暖的安慰;以奋斗的勇气;以希望的勇气;以再起的信心”陈映真:《建立民族文学的风格》。《陈映真作品集》第11卷,第30页。。作家、艺术家和人民的关系,不是俯视和仰视的关系,而是人民中的一分子,他强调的是一种“人间性”的品格: 
   
  杨逵等先行一代作家之动人,必不在现在人们所谓的“技巧”上,而是在杨逵的批判力、思想力以及批判思想背后巨大无比的人间性和人间爱。同①,第15页。 
   
  这思想,一定不是那种飞马行天不知所止的玄学,而且具有人的体温的,对于人生、社会抱着一定的爱情、忧愁、愤怒、同情等等的人的思考。陈映真:《现代主义再开发》。《陈映真作品集》第8卷,第7页。 
   
  为此,他赞赏徐复观先生在当代台湾那种超群的、独立的、崇高的风格,这便是“民间人士”的人间性格陈映真:《无尽的哀思》。《陈映真作品集》第8卷,第64页。。也因此,陈映真办《人间》杂志时,“把注意力集结在人的身上。人,是《人间》兴趣和关心的焦点”姜郁华:《拥抱生活,关爱人间》。《陈映真作品集》第6卷,第58页。。对《人间》关心的“人”,陈映真为此定了位,这就是: 
  一、普通人的人生和生活。用陈映真的话来说,“《人间》所想报道的,是我们这个社会中另外的、别人的人生和生活”同③。。以《人间》的创刊号来说,《人间》表现的是台北垃圾山上拾荒的人与生活;一对从屏东一道来台北共同生活的男女的人与生活;侏儒的人与生活;越战期间东西方混血儿和他们家庭的人与生活,等等。陈映真的小说创作也是这样。他的处女作《面摊》,就展现了他那平民视角、平民关怀的风采,为他一生的创作奠定了文学思想的基础。 
  二、唤醒人间性的饥饿感。陈映真这样想,人,有动物学的一面,也有反动物学的一面。有喜欢庸俗、享乐、趋利的一面;也有伦理的、关心的、理想的、利他的一面。《人间》诉求的正是后者。人对物质、欲望有饥饿感。这是真实的,这饥饿感因资本主义文化、大众传播和商品广告而无限扩大。但在另一面,人对于公、爱、关怀、利他心也有饥饿感。《人间》想唤醒的正是这一方面的饥饿感,其实,这正是通过,“拥抱生活,关爱人间”同③,第57页。去达到复归人性的目的。 
  在文学和政治的关系方面,陈映真确认,“文学是离不开政治的。但文学又决不是政治,而有它极为微妙而具体的独立性”韦名:《陈映真的自白——文学思想与政治观》。《陈映真作品集》第6卷,第46页。。这是因为,为了人生的文学,总是关心人,以及关心和人有关密切关联的历史、生活与自然。这其中,自然有了政治,尤其在一个“为人的政治”异化为“吃人的政治”的时候,尤为明显。所以,为了人的解放的文学,当政治是为了人的解放的政治,文学是它的战友和同志。当政治是人间解放的桎梏,文学就是它不共戴天的敌人。另一方面,文学又毕竟不是政治,陈映真说:“用胡秋原先生的话说,它有独立的、自由的、皎洁的特点。文学非以役人,更不役于人。文学是在具体生活中对于具体人和他的命运的思索。”同①,第45—46页。文学需要自由。文学应该从政治干涉和市场干涉下解放出来。没有文学表现的自由,就没有好的文学。 
  关于文学和思想的关系,其中“意念先行”、技巧问题,以及文学创作方法,在本书的第8节、第18节里,我已经详细地阐述过了,这里就从略。 
  (三) 
  关于台湾文学的属性的观点,是陈映真文学观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 
  早在1977年“乡土文学论战”时,陈映真的观点就极其鲜明。 
  原来,1965年,复出文坛的叶石涛在《文星》发表了《台湾的乡土文学》一文,重新提出了从理论上解释“乡土文学”的概念的问题。1977年5月1日,台湾文坛“乡土文学论战”正在激烈展开之时,叶石涛在《夏潮》第14期上发表了《台湾乡土文学史导论》一文,再一次对“乡土文学”做了新的解释。叶石涛把1697年从福建来到台湾的郁永河的《裨海纪游》到吴浊流的小说之间的台湾重要作家作品都包罗进去,把近、现代的至少是1945年前的台湾地区的中国文学、全都看做是“乡土文学”,又从“乡土文学”衍生出了一个“台湾立场”的问题。叶石涛说,台湾从陷日前的半封建社会进入日治时代的资本主义社会之后,在资本主义社会形成过程之中,近代都市兴起,集结在这些近代都市中的,是一批和过去的、封建的台湾毫无联系的市民阶级。他们在感情上、思想上和农村的、封建的台湾的传统没有关系,从而也就与农村的、封建的台湾之源头——中国,脱离了关系。一种近代的、城市的、市民阶级文化,相应于日本帝国对台湾之资本主义之改造过程;相应于这个过程中新近兴起的市民阶级的产生。于是,一种新意识——“台湾人意识”产生了。进一步,叶石涛就将这“台湾人意识”推演到所谓的“台湾的文化民族主义”,说什么,台湾人虽然在民族学上是汉民族,但由于上述的原因,发展了和中国分离的、台湾自己的“文化的民族主义”叶石涛:《台湾乡土文学史导论》。《夏潮》,1997年5月,第14期。。 
  叶石涛的《台湾乡土文学史导论》立即遭到了陈映真的批判。陈映真在1977年6月的《台湾文艺》革新2期上发表《“乡土文学”的盲点》一文,一针见血地指出: 
   
  这是用心良苦的,分离主义的议论。陈映真:《“乡土文学”的盲点》。《台湾文艺》,1977年6月,革新第2期。又,《陈映真作品集》第11卷,第5页。 
   
  陈映真认为,日据时代的台湾,仍然是农村经济而不是城市经济在整个经济中起着重大的作用。而农村,正好是“中国意识”最顽强的根据地。即使是城市,中小资本家阶级所参与领导的抗日运动,也都无不以中国人意识为民族解放的基础,所以,“从中国的全局去看,这‘台湾意识’的基础,正是坚毅磅礴的‘中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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