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掌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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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掌国-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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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求各方面同意,亦皆许可,密电具在,非可讳言。现既实行,不但冯、段通电反对,即朝夕共谋之陈光远、王士珍,首先赞成之曹锟、段芝贵等,亦居然抗颜反阙,直逼京畿。翻云覆雨,出于俄顷,人心如此,实堪浩叹。勋孤忠耿耿,天日可表,虽为群小所卖,而此心至死不懈。但此等鬼蜮行为,不可不布告天下,咸使闻知,以免混淆黑白。除将历次会议纪录并往返函电汇集刊印分送外,先此电达。

  他所受委屈确实属实,但他所言徐州会议之事,并不切实。第四次徐州会议是复辟前的总动员会,督军团照例是要参加的,段祺瑞确派代表参加了,但却不闻冯国璋有代表在座,且冯的嫡系王占元和李纯均消极抵制了这次会议。至于前三次徐州会议,则未必完全与复辟有关,不过是督军团的例会罢了。因此,说冯背信弃义,除非上溯到1916年袁世凯刚逝世的时候,可是,政治风云变幻,此一时彼一时,怎能刻舟求剑呢?

  张勋复辟并不是一个偶然现象,由于民国初年对清朝皇室的处理过于暧昧,使许多保守人士抱有龙驭回辇的幻想,便是民国政坛的头面人物也不能免此。如徐世昌、冯国璋等人,有的甚至是为民国创立立下功劳的人,均不能褪去那层保皇的情结。就其层次深浅可以分为三种:一种是坚定的保皇复辟派,如康有为、胡嗣瑗、朱家宝,以及金梁等宗社党人;第二种是满清情结严重,但具体表现受时局影响的,如徐世昌、冯国璋等,张勋其实也属于这一种;第三种则是墙头草,当时通电附逆的各省督军多是此类。由于民国初年的民国,并不是革命党人的民国,而是北洋系的民国,而北洋系实力派大多曾臣事满清,其民主共和的意识只怕远没有忠君事上的情结多,因此,民国初年的复辟是必然而非偶然,纵使没有张勋,也会有倪嗣冲,抑或朱家宝,说不定就是冯国璋。

  但复辟的失败也不是偶然的,这并非一组悖论,因为复辟之所以成为情结,乃在于他深埋在复辟派的心里,并未被实践加以证明,于是便如雾里看花,愈幻愈美。一旦好戏出台,观众满怀热情地定睛一看,才明白原来不过如此!帝制云云,原不过是一场怀旧,还是不如民主的好!于是注定要“反动之反动”。何况,这些封疆大吏、实力派,哪个不是演戏的高手,当初怕担风险,因此谁都不愿唱主角,如今主角登台,又觉得你凭什么做主角,于是假戏成真,翻脸无情,台上台下,打成一片。这台戏当然也就演砸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复辟是极具危险性的。假设张勋的实力和水平更上一个台阶,竟是历史上曹操、苻坚的角色,只怕粉碎复辟的行动要复杂艰难得多,而小朝廷的江山又会苟延残喘一段时间,张勋竟成为小皇帝溥仪的“吾家千里驹”,也未可知!段祺瑞在马厂誓师前,就很担心附逆的人越来越多后,局面将难以控制,所以要兵贵神速,这一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因此,马厂誓师和冯国璋的代行总统,客观上来说都是好样儿的!遥想洪宪帝制的时候,蔡锷将军首张义帜,这是出于他革命党人的理想追求,还不足诧异;如今张勋复辟,竟然由两大满清遗臣、北洋二杰联合出击,仅就其讨逆檄文激励民心的积极意义,其思想境界之提高,已足堪为之击节一赞了! 

五、天津会议

  辫子军于7月12日挂五色旗投降,冯国璋于14日电请奉还大总统给黎元洪,但黎元洪知道尽管自己命令段祺瑞复职,但段祺瑞决计不会尽释前嫌、善罢甘休,因此不愿就职,并通电全国决意去职。当然,这些只是表面现象,实际的情形则是:北洋系内部十分讨厌黎元洪,但是南方的国民党和西南诸省坚持认为黎才是合法的总统;黎元洪的策士金永炎看到这个民心向背,就在上海用黎大总统的名义发出了一个“奉诏讨贼”的通电;伍廷芳也带着外交总长的公章赶到上海,声明继续办公;军界老人丁槐更偷偷携带大总统印玺避居上海,扬言除非黎大总统的亲笔信,否则谁都别想拿走印玺……这些事是否出于黎元洪的策划,不得而知,但是相对于北洋系的强势,黎派的这些做法实在是小儿科。不久段祺瑞迫使黎元洪下达了免除伍廷芳的外交总长令,接着上海护军使卢永祥打通租界的关系,将丁槐收监候审,“传国玉玺”自然就落到了北洋系手里。

  但段祺瑞内阁中还是有君子的,比如张国淦就力劝段祺瑞迎黎元洪复位,他说:“相对而言,和黎元洪共事其实比较容易,因为他手中无兵,而且刚经受过挫折,会吸取教训;而冯国璋既有兵权,又是新官上任,遇事必然逞强好胜,因此更难对付。”张国淦在府院之争的时候就是一个十分可爱的鲁仲连,如今他抛出这个很有道理的办法,确实是出于对黎元洪对段祺瑞的一片爱护之忱。可惜段祺瑞竟然没有采纳,原因可能有二:一是他对黎元洪已经深恶痛绝,以他刚愎自用的个性,不可能委屈自己;二是他对北洋系内部的手足之情有信心。

  因此,他兴高采烈地给冯国璋发电报,电文干脆利落四个字:“四哥快来!”冯国璋一看之下,心中的棠棣之华登时怒放,连连对身边人说:“你们看,你们看!芝泉这个粗人,芝泉这个粗人!”随即命驾北上,就任了中华民国第四任大总统。同时,黎元洪通电全国,指天为誓说:“即赴津宅养疴,息影家园,不闻政治。”

  其实在冯国璋做出最后决定之前,他的僚属是进行过激烈的廷辩的。一派人极力劝说他北上就职总统,因为“天与”如何可以“不取”呢!而且老在南京代理总统,终究影响国际观感。另一派人就持重得多,他们觉得要做总统也要在南京做,一去北京就龙游浅水,黎元洪是前车之鉴。冯国璋在大事上素来缺乏决断,因此犹疑不已。这时靳云鹏来游说他说:“北方的局势如一个大香炉,香炉三条腿,大总统您是一条,其他两条是总理和东海(指徐世昌)。有这样三条腿,您还怕香炉站不稳吗?我保证,这次四哥到了北京,能做一辈子的总统。”冯国璋脸上渐露微笑,于是下了决心。不过他还是留了个心眼,出发前以总统身份调任他最亲信的江西督军李纯为江苏督军,为他守住了大本营。

  他进京后第一件事是派使节赴紫禁城面“圣”,一方面表示对清朝的感念,另一方面也通知小皇帝溥仪,您的“吾家千里驹”现在已是腾空而去了!他做的第二件事则是委派总统府的要员,名单中既有张一麐这样的彬彬文质,也有张宗昌这样的跋扈将军。接下来他要做的,便是调和北洋系内部的关系了。他与段祺瑞执手相对,誓言今后再不会有府院之争了!他还把好好先生王士珍请出山来做了参谋总长,使北洋三杰聚首中央,他满怀憧憬地说道:“我们三人无所谓总统、总理、总长,只求合力办事。”

  东晋时,“王”与“马”共天下,对半壁山河的稳定很有好处。如今,“北洋三杰”若能拿出小站时的精神气质,精诚团结,一致对外,未始不能使国家有所起色,使其人生境界更上层楼。但是,他们一旦趟上政治这潭浑水,就无法避免上演“三个和尚没水吃”的闹剧。

  接下来不久就发生了新的府院之争,而且较之前一次,有过之而无不及。由于段祺瑞是两次府院之争的当事人,可见其必有责任。当初他和徐树铮把黎大总统当成盖印工具,把“黎菩萨”气得要死要活的;如今他竟然对冯四哥也如此跋扈,真是令人侧目。如此一来二去后,冯、段的私交大受影响,连往日常设的麻将局都渐少终无了,再加上徐树铮仍旧把冯国璋当黎元洪使唤,关系不僵才怪。

  但是新府院之争比旧府院之争毕竟上了一个档次。黎元洪和段祺瑞的旧府院之争,更多的是一种名器之争,总统认为总统是老大,总理却认为总理是第一,因此为了一些芝麻绿豆的小事都可以大动干戈,实际上有民国元年内阁制与总统制之论争的余响。但冯国璋与段祺瑞的新府院之争,却是一种政见之争。段祺瑞鹰扬虎视,要用武力征服全国,是把南方军政府当作敌人来对待的,这是承袭了袁世凯时代的敌我划分;但冯国璋却希望“和平混一”,视西南实力派为愤而出走的兄弟,因此寓含了对袁世凯的否定。

  袁世凯之与冯国璋,似乎本来就不及与段祺瑞那么亲密。辛亥革命时,冯国璋竟然不能体察袁世凯养敌自重的用心,袁只好用段祺瑞来接替他。到了洪宪帝制时,段祺瑞虽反复劝争,充其量是个诤臣;冯国璋则主动和西南方面联系,完全站在了袁世凯的对立面。冯国璋在就任总统后,之所以会有“和平混一”这么高的觉悟,其实还是得益于梁启超的理论熏陶。他任总统后,即曾请梁启超到总统府内讲述政治、经济等各方面的知识时事。而此时的梁启超,已是南方军政府的元老,思想日新又日新。所谓近朱者赤,冯国璋因此与南方要人的关系日趋紧密,并与广西实力派陆荣廷结为兄弟。他身为总统,又怎能对自己的结义兄弟开炮?可惜段祺瑞不管这些,一意南征,于是府院之争不可调和。

  段祺瑞始终相信北洋军的实力,认为三五个月内就可以扫平西南,这是他决意武力统一的底气。当时,湖南地处南北之间,是地理位置最特殊的一个省份,他要平定西南,首先就要控制湖南。湖南省长谭延辏轮醒肴局负希亩嫒朔⑵稹跋嫒酥蜗妗痹硕导噬暇褪欠炊员毖缶牒稀5戊魅鸩挪还苷庑龀龅奈┮蝗貌绞桥梢桓龊先烁盗甲羧プ龊隙骄宰鞔厦鞯叵耄骸罢獠痪褪窍嫒酥蜗媛铮 笔獠恢盗甲羲涫呛先耍孕〕ぴ诒狈剑诶婀叵瞪鲜峭耆粲诒狈降模先艘埠苌儆腥酥浪呛先恕U獯危盗甲粼诒本┬季椭笆保攀牡┑┑乇Vぃ骸跋嫒酥蜗妗薄ⅰ熬穹种巍薄ⅰ安淮北胂妗钡娜颉:先艘豢淳托α耍疤儡济胶鲜保彩钦庋信档模峁毖缶共皇窃丛床欢系乜绰穑”毖缶宋馀彐谕猓院弦幌蚴遣皇匦庞玫摹9唬盗甲艋耙粑绰洌诙Ψ豆安康魅牒系南⒕鸵阎罴ǘ肆恕�

  这不仅是对湖南人的挑衅,也是对冯大总统的挑衅。不仅是因为冯的施政纲领是“和平混一”,而且还因为他已答应金兰兄弟陆荣廷,要维持西南局势的现状。这次傅良佐督湘,陆荣廷马上质问冯,使他面上飞红,只好让段祺瑞来回答。段祺瑞则还是那副刚愎自用的样子,坚称此事没有争论的必要,陆荣廷大怒之下,干脆直接帮助湖南人进行反抗了。

  新的府院之争虽然伏笔很深,却是从傅良佐督湘正式开幕的,不久由于傅良佐被湘军驱逐而进入高潮。1917年9月18日,湘军将领林修海、刘建藩分别在衡阳和零陵宣布自立,北洋将领王汝贤、范国璋阵前倒戈,通电要求停战撤兵,傅良佐仓惶北逃。除了湖南,当时可以反映北洋内部矛盾的还有四川,段祺瑞指使刘存厚攻击黔军的戴戡,竟将这位护国功臣给杀了。戴戡是蔡锷的战友,当初和蔡锷一起回到云南,举起了护国的义旗,由于与蔡锷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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