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对吴佩孚的意见,于是打电话给吴佩孚说要调冯玉祥入京当面查询。吴佩孚心里明白,却不好再争取,于是冯玉祥进京做了陆军检阅使,参与京畿的防务。曹锟不愿绝人生路,又做了一次大好人,事后被证明他做了东郭先生式的傻事。
吴佩孚在四照堂点将时,以冯玉祥为三路军总司令,统率一师三旅约25000精锐,由古北口出承德、赤峰,对付奉军的吴俊升、许兰洲部。但冯玉祥从一开始就麻烦不断,先是索饷15万,惹得吴佩孚太怒,说:“兵临城下,难道不发饷就不能打仗?而且为什么只有你的军队要饷呢?”但是为安抚他的情绪,还是先拨付了10万饷银给他。冯玉祥又要求平奉之后由他来取代张作霖的东三省巡阅使。吴佩孚回答说:“东北与日本有特殊关系,我们的对日关系很微妙,因此任命巡阅使不能不考虑日本因素。而你素来被认为是英美派,你去了必遭日本之忌,因此并不合适。但国家名器有的是,一定会有别的职务,也必定会令你满意的。”冯玉祥很不满意,于是开始与奉军互通消息,并且把兵力从北京至前线拉成一条塔形长线,前方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侦察兵,越到后方兵力越厚。除冯玉祥外,王承斌、温树德等直系将领也各怀鬼胎,作战不力,因此直系在前方战况不佳。这时,在四照堂饮酒赋诗的吴佩孚终于按捺不住,亲自披挂上阵,直抵山海关。吴佩孚到前线使直系将士军心大振,战局逐渐改善,亟须加强兵力持续进攻,吴佩孚于是令张方严给冯玉祥发电报,中有一句:“大局转危为安赖斯一举。”这句话本是加强语气而已,不料冯玉祥早有了坐山观虎斗之意,如今一看这封电报,以为前线直军势危,于是下了倒戈的决心。
10月23日,冯玉祥班师回京,不费一弹长驱入府,软禁了曹锟。可怜吴佩孚还在前线好整以暇,将士士气如虹,战局即将扭转。当政变消息传到前线时,吴佩孚的部下大多不信,但吴佩孚深信不疑,因为他回想到了冯玉祥对自己的不满。但是当他想到曹锟的安全时,却又认为曹锟是忠厚长者,又对冯玉祥有恩,冯玉祥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他下毒手的。所以,当曹锟一日数电声嘶力竭地求救时,他还回电请他下令制止冯军异动。而且,他一度以为冯玉祥的行动系个人之举,还想让孙岳的京畿警备军抵挡一阵,但不久就传来孙岳附逆的消息。至此,他才知道大势已去,一代名将竟不知如何是好。当属下问他作何打算时,他竟然说:“我留在天津,看焕章(冯玉祥)把我怎样!”大家不禁默然,心想一个倒戈之人,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呢?幸亏吴佩孚也只是一时头热,等清醒过来,便决定浮槎南下,以图东山再起。
曹锟和吴佩孚这一对坚不可摧的搭档,竟然被一个实力远远不逮的师长冯玉祥毁掉前程,实在令人叹息。而最可惜的是,吴佩孚能洞若观火于先,曹锟却偏要姑息养奸于后。可见曹锟毕竟有不如刘备的地方,假设曹锟能有一双刘备看马谡那样的慧眼,也许他的江山能坐得久一些,也未可知!
北洋老将陆建章被徐树铮暗杀后,人们发现了一个比徐树铮更可怕的人,那就是陆的甥婿冯玉祥。当时冯玉祥正在湖南打仗,段祺瑞为了安抚他,特任他为湘西镇守使,并授以勋四位。冯玉祥则从始到终不提此事,且自告奋勇,愿调到福建进攻广东。世人都骂曹锟贿选总统,但为贿选打第一阵的却是冯玉祥。他作为陆军巡阅使,却天天派兵包围总统府和国务院以索讨军饷。所以,有人说冯玉祥才是曹锟贿选的第一功臣。等曹锟就任总统后,还一度想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冯玉祥却借故拒绝,但因此恃骄而不逊。有一次他约国务院秘书长张廷锷去晋见曹锟,一见曹锟就正色说道:“初一那天,总统府卫队把士兵打了,总统不知道么?如果总统知而不办,是总统护短;如果总统不知道,是被人蒙蔽。”张廷锷当时很是吃惊,心说这哪里是一个军人对总统讲话的态度。曹锟本是和颜悦色地听他汇报,听完后即正色回答道:“焕章,总统卫队把士兵打了,你们身为长官,为什么不彻底追究惩办肇事者,我是总统,难道这种小事情还要我来处理吗?”冯玉祥碰了一个软钉子,不禁哑口无言。冯玉祥治下十分严刻,但并不能做到吴佩孚那样的军纪严明,士兵一般表面听从,背地里却五毒俱全。
但是曹锟没有识人之明,一意要好人做到底,最终落得个东郭先生的窝囊下场。冯玉祥一进北京,便把曹锟的佞幸李彦青枪毙,并没收了其几十万家产,令曹锟悲痛万分几至昏厥。随后,冯玉祥又逼迫曹锟将吴佩孚由直鲁豫三省巡阅使降为青海垦务督办。几天后,冯玉祥召见曹锐,曹锐不愿受辱,吞鸦片烟自尽。11月3日,曹锟被迫辞总统职,幽居于延庆楼。不久,段祺瑞就任临时执政,下令将曹锟“着内务、陆军两部严行监视,听候公判”。
现在,曹锟惟一能做的便是等待“赵简子”来救他了。
五、生前身后名
曹锟心目中的“赵简子”当然还是吴佩孚。他现在身困重楼,不求东山再起,但求重见天日,于是,“最大的本钱”就变成了救命的“赵简子”。而吴佩孚素来以关羽、岳飞自居,自然也不会忘记旧主。吴佩孚明白若非曹锟的信任,即使自己当初偶蒙汤芗铭重用,也决计不会有日后的名震中华。民国时代早已礼坏乐崩,翻云覆雨的军人政客比比皆是,曹锟和吴佩孚是肝胆相照也好,是狼狈为奸也罢,但他们之间的情谊是真实的,这已足够令人感动!
吴佩孚先由湖南军阀赵恒锡接纳,寄人篱下却喧宾夺主,发出湘、鄂、川、黔四省联防的号召。直系诸将深感内讧的切肤之痛,便不由自主地将吴佩孚的计划奉为圭臬,后来更加入晋、豫、陕三省扩为七省联防,吴佩孚于是东山再起。他以湖北为根据地,以奉系为远交,以冯玉祥为近攻。冯玉祥深觉处境危险,一度向吴佩孚求和,希望联合抗奉,但吴佩孚痛恨冯玉祥的倒戈之举,宁愿和往日的仇人张作霖合作,冯玉祥于是通电下野。1926年4月,吴军和张宗昌的奉鲁军打到天津,冯部的张之江于是电请吴佩孚北上主持大计,仍想联吴以抗奉。没想到吴佩孚是个极重义气的人,说自己既然已经和张作霖相约合作,就决不能出尔反尔。他的这一态度令张作霖十分感动,于是一改以前对吴佩孚的轻慢之心,决定要好好地交这个朋友了。
秀才出身的军阀吴佩孚
结果,“赵简子”尚未到,“东郭先生”已遇救了!冯玉祥的部将鹿钟麟等想以释放曹锟来表达善意,以取得吴佩孚的信任。于是这一日,中华门外冠盖如云,阶下囚曹锟一下子又变回了总统曹锟,请安送礼者络绎不绝。而曹锟最想见的却是吴佩孚,可惜吴佩孚并未亲自出征,如今还在武汉,曹锟只好亲笔写了“文武吉甫”四个字派人送给吴佩孚。这四个字出自《诗经》,下面还有一句是:“万邦为宪。”他写这四个字有多重含义,一是表彰吴佩孚的救驾之功,二是想确定自己仍然是元首。除此之外,曹锟还曾发给吴佩孚一封电报,极力为鹿钟麟说好话,这电报后来被曹锟声明为鹿的伪造。
吴佩孚则一看电报就断定是假电,他对鹿钟麟如同对冯玉祥一样的深恶痛绝,于是在他亲自草拟的回电中,就有“恨不能食汝之肉,寝汝之皮”之语,鹿钟麟的如意算盘落空,但忌惮吴的实力,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勒索了200万退兵费后退出北京。
而吴佩孚对曹锟隐晦提出的元首问题,却表现出了凌驾于曹锟意志之上的主见。曹锟虽已领略了做总统的艰难,无奈作为政治家的劣根性,仍是恋栈不舍。吴佩孚只好发电报阻止他说:“国事已如此,总统不可再干。我已代总统拟好辞职通电。”吴佩孚耿耿不忘冯玉祥的倒戈,所以他的本意是先恢复倒戈前的原样,即先由曹锟复位,然后再马上宣布下野,之后通过法定程序重选总统。但这篇电文于5月1日发表时,已经被一改再改,掺杂了奉系和拥曹派的各种因素,不过仍保留了“大法可复,国务院自当复政,依法摄行大总统职位”的意思。不久,颜惠庆组阁,暂摄总统职权。
吴佩孚不拥戴曹锟继续出任总统是有原因的。事实上在1924年贿选的时候,吴佩孚就极力发对,但曹锟不听。曹锟对吴佩孚言听计从,惟独在这件事情上一条路走到黑,这便是权位欲的可怕之处。冯玉祥北京政变的同谋者黄郛的妻子沈亦云女士在回忆录里说道:“曹锟急要做总统,亦不择手段,以吴佩孚得其信用之专,而无可奈何,不能劝阻,终成贿选。最可惜者,吴并非主张贿选之人,却逼成贿选之势,以声罪讨伐而穷兵为戏。”曹锟贿选总统是一件大不妥之事,吴佩孚洞若观火却有口难言,实在是个悲剧。要知道贿选前的吴佩孚甚得全国人民的期许,事业如日中天,但因曹锟贿选,声誉遂一落千丈,对此后军事和政治上江河日下不无影响。对曹锟来说,“总统”只是听上去好听,实际上却无异于陷阱,他费尽心机才做了一年总统,付出的代价却是软禁一年半以及嫡系力量的崩溃。一之为甚,岂可再乎?所以吴佩孚不让他继任总统,也是用心良苦。
曹锟虽然恋栈,但毕竟一年多的软禁生涯也使他悟出了一些道理,何况他对吴佩孚一向是言听计从的。好在他虽然做不成总统,但数十年的打拼,在北洋系内可说是首屈一指的富翁,他的大哥曹镇和五弟曹钧都是成功的商人或地主,枝气相连,无冻馁之虞。但他出于政治家的本性,耐不得寂寞,最大的希望还是跟“最大的本钱”在一起。
1926年,他赴郑州投吴佩孚,但吴佩孚素来清廉,当时竟把总司令部设在京汉铁路车站,人多屋窄,放不下曹锟这样的贵人,只好请曹锟移居开封。曹锟很是伤感,因为一来他跟吴佩孚各经过一场患难后不愿分开,二来开封的长官寇英杰恰是个他不甚喜欢的人。但是对于吴佩孚的话他又是听惯了的,无奈何只好洒泪相别,寓居开封龙亭画梅自遣,自号“乐寿老人”。由这个雅号可以看出,他对政治已逐渐淡漠,所谓“了却君王天下事”了。
但吴佩孚的境遇也不好,他新败于国民政府的北伐军,又受到奉军的逼迫,势已江河日下。果然次年便弃豫奔川,成为流亡政治家。曹锟见吴佩孚走了,当然也不能留,一大把年纪也不能跟着颠簸蜀道,只好回到了老家天津,开始在租界里做寓公。
十年后华北沦陷,日酋土肥原贤二极力拉拢曹锟,想以他为中心成立一个新政府。曹锟大怒,痛斥之余还忿忿地说:“我就是每天喝粥,也不会为日本人做事。”他还谆谆告诫自己的家人要保持民族气节。1938年,当他听到台儿庄大捷的消息后,兴奋溢于言表,连声说:“我就不信,咱们还打不过那小日本!”同年5月17日,他病死于天津英租界泉山里寓所,终年76岁。国民政府于6月14日对其进行了褒奖,追赠为陆军一级上将。
次年12月,吴佩孚以牙疼病于北平逝世,死因可疑,一般认为是被日本医生用手术刀割断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