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说麻醉品是毒物,吸食后很容易上瘾而不能自拔。问题在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做了嬉皮,无异已与正常的人生诀别。吸毒有害,而冒生命危险的却不乏其人,其中必然有些不可抗拒的因素。姑不论我是为了凯洛琳或是追求真理,如果能找出毒品影响人生理、心理的因素,何尝不是一件有意义的事呢?
显然沙尔索还没有抽够,他又点了一支,我乘机要了过来,学着他们,把肺装得满满的。那种滋味很不好受,不仅辛辣无比,而且闷得发慌。吸到第三口时,四肢开始有点麻木,又好象感到胃中的食物在蠕动。
我强忍着再抽下去,渐渐地外界寂静下来了,身体也似乎不再属于我的了。突然,一声清脆的琴音跳进了我的心中,是那么熟悉,而又那么圆润。第二个音符又滑了进来,又溜了出去,啊原来是……我飞上了……
突然地一震,我惊醒过来,是沙尔索在要烟,手已经不是我的,机械般把烟送给他,谁的手还停在空中?真傻……是我的?放下手……又突然一震!任何一个变动都会……隔了好久……才想起来。
难怪要跳……东尼很有艺术……天才……是我吗?我在干嘛?抽大麻……凯洛琳……她呢?我急了,猛一回头,又是一惊! 她还……那种微笑……凯洛……琳……如果……万一……我怕什么呢?
“凯洛……”我喉中一发声,又惊醒了一半,她怔怔地望着我,好美……眼珠……
“什么?”她懒洋洋的声音,又唤回了我,有什么事……谁有什么……是她……对了,我在问她……问什么?……如果……如果我能……
“跟你结婚……”是我在说话……跟谁结婚?……凯洛吗?……山坡上的音乐声……好清楚……
“你说什么?”什么?凯洛琳坐直了身子,你说什么?……是问我?……我说什么……我说音乐……华格纳的进行曲……谁结婚?……对了,我要和你……
“结婚……”喉中又冒出一句话,是凯洛,我要把握……艾洛伊莎……结婚了……
“你疯了……”疯了多好……早疯就……好了……为什么……
“不行……”她不去里约了?真的……我要告诉她……
“好……”做一辈子嬉皮……这就是人生吗?
“一个……”谁说的……我们分明是……
“两个……”三个……四……
什么时候睡着的,我已经不记得了,醒过来时,见凯洛琳蜷曲着睡在我身边,其它的人都不见了。想了又想,我慢慢地回忆起昨夜的荒唐对话,虽说是吸了大麻神智不清,可是那才是真心话。她会怎么想呢?正如她说的,我疯了,她总会原谅疯子吧?
过一会她也醒了,双眼惺忪,像个小孩子般斜靠在墙边。我问:
“我昨夜抽多了,说了什么吗?”
“你说了什么?”
算了,话已说出,还能否认吗?而且,向她表明心意有何不妥?她既然拒绝了,彼此心里明白,至于是不是误会,以后还可以澄清。
智慧之旅 (第二部) 九、觉悟 修行、代价、生离、永别大家都起来了,盥洗毕,太阳刚好出来,吐着灿烂的金光,从窗子的一角照亮了空旷的娱乐室。尼奥的脸上泛着神圣的光辉,领着我们,开始了一天的功课。
首先是“拜日”仪式,我们一共六人,围成两个相反的三角形,各站在角的尖端,大家面向东方站立。尼奥大声朗诵,我们则跟着念:
“由于您的光芒,赐给我们生命,我们崇拜您,遵从您,直到永远。”
然后是短暂的沉思,直到大家都结束了,才开始做瑜珈练习。
这样差不多有一个多小时,才结束了晨课。
接着是经文学习,我们鱼贯走到工作室,由于我和凯洛琳只是见习的修行人,所以面对面站在房间的两端。尼奥、东尼、秀子及甘格则分居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面向中央,先做例行的日课仪式。
东尼及甘格今天轮值,东尼取出一张黄色的“圣毯”,与甘格各执一端,平铺在室内正中。毯子正中是个犹太教的六角形符号,据他们解释,六角形是由一个向上代表精神的三角,与一个向下代表物质的三角叠合组成,意为宇宙本体。
毯子铺好后,他们四人便围着图形坐下,东尼又到圣坛上取了那盛满清水的碗,交给尼奥。而甘格则取了另一只空碗,双手捧着恭敬地放在图形中央。
尼奥将碗中的水倒了一些在空碗中,同时念着:
“宇宙之始为阴与阳,是为道,道存于万物,我唯道是求。”
同样的,他每念一句,我们跟着复诵。同时那碗水也依序传递着,各人倾倒一点,直传到最后一人,全部倒完为止。
日课完毕后,与会之人要轮流分饮碗中之水,并将另一空碗重新注满,以备次日之用。其意义是说,这水中孕育着每天所发生事件的因果,大家共饮,表示分享。
水倒毕,四人瞑目,仰面朝天,尼奥等人又念:
“圣灵、圣父、圣子,三位一体,代表着精神,情感及肉体,是人生的真理。”
口中念着,手还要做动作,在说“圣灵、圣父、圣子”时画着十字,说“精神”时双手合在额上,说“情感”时手置胸前,“肉体”则按在下腹。
然后四人拉着手,呈一个圆形,低头默祷。
再下来才是经文学习,他们的教材原是一位法国人赫内格朗所写的一本“宇宙之主”,据他们说此书在各国都被查禁,因为作者既反独裁,又反资本和共产主义。由于法文版本已经无存,我们用的是意大利文版,是尼奥读大学时,一位教授秘密传授的。
书中的内容是以客观的立场,举出各民族宗教的异同,尤其强调各宗教所用的各种象征符号有绝对的关联性,在在表示着真神只有一个。由于经书是意大利文,尼奥每说一段,东尼便译成英语,而我当时的英语程度还不及葡萄牙语,所以懂得不多。
他强调世界上各宗教源流相同,这个“真神”是从外层空间来的,直到多年后我看到一部影片,专门讨论世界上许多不可思议的上古奇迹,并认定神是外层空间的高等生物时,才真正了解了他们的理论。
这一天的学习令我大失所望,我厌烦那种装模作样的仪式,也不欣赏大杂烩式的、把所有宗教的皮毛,拚凑成一座新的殿堂。此外,宗教只是人生行为的一部分,不能把对宗教的信仰视为真理,更不能把追溯的根源推到外层空间去。
就算神果真是由外层空间来的,问题也还没有解决,外层空间的神又是如何产生的呢?是不是等我们找到了“外层空间神”的殿堂后,又要到另一个更遥远的时空中,寻找另一个“外外层空间神”的来源呢?
我认为真理应该是一种能够应用在人生各种情况下、能配合科学知识的一种公理。应包含人类的一切行为,宇宙间的一切事物,人藉之可以探窥时空架构中的所有真相。如中国人所谓的“放诸四海皆准”,那才是真理。
唯一的一丝希望,至此已荡然无存,我则理所当然的,把整个心移转到凯洛琳身上,谁知道天下有没有真理?对我而言,在这个当儿,凯洛琳才是真实的。
平常中午是不进食的,我不顾尼奥的反对,买来炊具,安排了一个月的伙食。而且坚持以后不许上餐馆,以便把钱留下,供下个月的开支。
这天中午,我用味津、猪油做了阳春面,大家吃得香极了。真像饿了几天似的,添了一碗又一碗,看来,我这个伙头军是做定了。
我们的生活很有规律,日课完了,下午各自休息。因为天气热,大家都勤于洗澡。所幸这座危楼有间“通风”极为良好的卫生间,虽然没有电,却不缺水。洗完澡,就便洗衣服,洗好了,湿漉漉地便穿上身,让日晒与体温自动烘干。
因为生活简单,不需要应酬,男仕们对头发胡子不大理会,越长越长,竟成了一般年轻人模仿的对象。反倒是秀子和凯洛琳,常自己拿了剪刀,把短短的秀发,一刀一刀剪得好象狗啃的一样。
在每一个星期日的早晨,我们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功课”,就是“出巡”。所谓出巡是我们几位长老要排着队鱼贯而行,而且专门走在市区或人群集中之地,接受人们的笑骂和侮辱,目的是为了消除自我的虚荣心。因为一般人并不能体谅我们的特立独行,见了我们的队伍,经常是耻笑诟骂,不一而足。
最初我的确不能接受这个仪式,倒不是害怕别人的凌辱,而是觉得没有必要。自己所做的选择,为什么一定要他人肯定或否定呢?
尼奥的解释是,社会人有其虚荣感,他们难得有机会口径一致地齐声对付不属于他们的一群。出巡就是为了让他们发泄,也借以坚定自我的信心。
星期天是巴西人望弥撒的大日子,一大早,男男女女便衣冠楚楚、不约而同地拥到教堂前的广场。在进入教堂领受圣礼之前,相互寒喧话家常是他们的热身节目。
这时,我们这一队奇形怪状、鸠衣百结的洋化子,低着头,彷佛忏悔的罪人一般,穿梭在天堂前的天使群中。于是此起彼落的叫骂声,立即取代了窃窃细语。人群中有的呲牙咧嘴,有的口沫横飞,无不举起了卫道的巨纛,极力鞭挞。
尼奥永远是带头者,他长发垂肩,步伐坚定。后面跟着的是东尼,一副游戏人间的模样,又喜欢对年轻妇女挤眉弄眼,经常惹得绅士们恶言相向。甘格很老实,他一向若有所思,从不抬头看人。一到秀子、卡洛琳及我,人们多半议论纷纷,品头论足。我心里不禁嘀咕,尽管寒山、拾得是我们的老祖宗,但身为中国人,不能为国争光,竟远涉重洋来给人当做侮弄的对象,也着实惭愧。
然而这种训练对我日后做人处事的态度,却有无比的助益。因为我一向坚守原则,很难获得别人的认同,以致经常遭受白眼。自从经历了这种羞辱的仪式后,我彻底看透了。我的作为是自己认为对的,又不需要他人的认可,何必在意别人的看法?
老子在《道德经》中曾说:“宠辱若惊,畏大患若身”,人受到别人的影响,原是团体生存的一种策略。然而在思想的境地中,永远是少数领导多数,领导的少数人怎能受到大众的影响?是以凡宠辱皆惊之人,必无自知之明,当然要仰人鼻息了!
尼奥和秀子非常努力,一个总在看书,一个则在一旁作画。东尼和甘格则天天出去,常常要到深夜才回来,有时甚至要到第二天早上才赶回来作日课。凯洛琳则没有定性,她可以整天呆坐着一动也不动。兴致好时,又像一阵风似的,随着东尼出去了。
我的日记写得很勤,尤其这些天来变化太大,陡然间由地狱里跃上了天堂,有太多零乱的思绪需要彻底的整顿。我不能老是黏在凯洛琳的身边,也没有那么多话题腻在一起,她迟早会离开,我必须趁着这个机会,自己站起来。
人与人之间最初的吸引力是容貌、风度和谈吐。再进一步则是思想和观念,时间久了,才涉及感情。对我和她而言,尚停留在观念交流的阶段。令我失望的是,每天面对面,心中彷佛有说不尽的言语,可是口头上却无话可讲。
我早知道心境的苦乐,与物质条件没有绝对的关系,可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