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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电报?”妈妈问道。“我们什么电报也没有收到过。”于是,妈妈好像寻求支持似的,迷惑地向丘克和盖克望了一下。
在妈妈的注视下,丘克和盖克相互恐惧地瞪着眼睛,急急退到暖炕里边去。
“孩子们,”妈妈怀疑地看着两个小宝贝问道,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们收到过什么电报吗?”
暖炕上开始发出干燥的刨花和桦树帚的沙沙声。但是没有一声回答。
“回答我呀,淘气的家伙!”妈妈说。“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们一定收到了电报,可是没有把它交给我是不是?”
又过去了几秒钟,然后从暖炕上发出了均匀而又和谐的号哭。丘克发出了又低又单调的哭声,盖克呢,却发出了比较尖细的、颤抖的哭声。
“真要命!”妈妈叫道,“真要把我送到坟墓里去了!好啦,别再拉你们的汽笛吧,把事情的经过好好说给我听。”
可是,丘克和盖克一听到妈妈要进坟墓,就哭得格外响亮了。过了好久,他们才互相抢着说话,一面毫不羞耻地把过错推诿给对方,一面把这不愉快的故事说了出来。
对这样的人,你能有什么办法?用棍子打他们一顿吗?把他们关到牢狱里去吗?铐上镣铐送去做苦工吗?不,妈妈决不会这样做。她叹了口气,叫一对小宝贝从暖炕上爬下来,擦净了鼻子,洗过脸,然后问看守老伯伯:她现在得怎么办才好。
看守老伯伯告诉她,勘探队接到紧急命令上阿尔卡拉希峡谷去了,回来至少得在十天之后。
“可是我们怎样才能度过这十天呢?”妈妈问:“你得知道,我们身边并没有带什么吃的啊。”
“你们就这样住着吧,”看守老伯伯答道,“我给你们面包,再把那只野兔送给你们——把它剥去毛皮煮熟好了。明天我得到大森林里去上两天,我要去检查一下兽阱。”
“这不行,”妈妈说,“我们怎么能孤零零地住在这里?这里的一切我们都不熟识。这儿都是森林,还有野兽……”
“我把另一枝枪留给你们好啦,”看守老伯伯说,“棚下有木柴,小山坡的那一面有泉水。那边口袋里有麦片,罐里是盐。至于我呢——我对你老实说——可没有工夫照料你们……”
“这样凶的坏伯伯!”盖克低声说。“丘克,让我们跟他说说吧。”
“还说哩!”丘克说。“这样一来会把我们统统赶出屋子。你得等一等,等爸爸回来了,我们再把一切都告诉他。”
“爸爸又怎么样!爸爸回来还早哩……”
盖克走近了妈妈,坐在她的膝盖上,竖起眉毛狠狠地瞅着这粗暴的看守老伯伯的脸。
看守老伯伯脱去了短皮外套向桌子走去,凑近了灯光。到了这时候盖克才看清楚:原来那件短皮外套,从肩头经过背上,直到腰部,撕裂了一大块皮子。
“把卷心菜汤从炉子里拿出来,”看守老伯伯告诉妈妈,“那儿木架上有汤匙和碗,请坐下来吃吧。我还要缝补皮袄。”
“你是主人,”妈妈说,“你去拿汤请我们吃好了。把皮袄交给我吧:我会比你补得更好些。”
看守老伯伯抬眼来望妈妈,刚巧碰上了盖克恶狠狠的眼光。
“哈!你倒是个固执的小家伙,我看得出来,”看守老伯伯唠叨地说着,把皮袄交给妈妈,然后上木架那儿去拿碗碟。
“这是在哪儿撕成这个样子的?”丘克指着皮袄上面的破洞问道。
“我没有把熊对付好,因此它抓了我一把,看守老伯伯很不愿意地回答,把那钵满满的菜汤嘭的一声放在桌子上。
“听见吗,盖克?”当看守老伯伯走到穿堂里去时,丘克向盖克说。“他和熊打了架,一定的,他今天这样生气就是为了这个缘故。”
盖克早已听到了一切。可是他不欢喜任何人来欺侮他的妈妈,即使那是一个能够和熊打架的人。
第二天早晨天刚亮,看守老伯伯就带上口袋,猎枪和狗,系上滑雪板滑到森林里去了。现在他们只能自己对付着过活了。他们大小三个一齐去取水。在小小的山坡后面,一道泉水从积雪的陡削的岩石中间流出来。泉水上面冒出浓密的蒸气,好像从茶壶里冒出来的一样;可是当盖克把手指放到泉水里去时,却觉得这水比冰还冷。
后来,他们拖来了木柴。妈妈不会生俄罗斯式的炉子,所以木柴好久没有燃着。可是一到炉子生着了以后,火焰却旺得使对面窗子上的厚冰很快就融化了。现在,从玻璃窗里望出去,可以看清楚整片树林的边缘、在树上跳来跳去的喜鹊和青山的岩石重叠的山顶。
妈妈会给鸡开膛破肚,剥野兔皮却不行。她花费了很久的时间来做这桩事情,那几乎可以剥好和剖开一整头公牛或是母牛。
盖克对于剥皮丝毫不感到兴趣,但丘克却很愿意帮妈妈的忙,因此他得到了野兔子的尾巴。那条野兔尾巴非常轻柔、蓬松,如果把它从暖炕上面往下一丢,就会缓缓地飘到地板上去,好像降落伞一般。
吃过饭,他们三个人一齐出去散步。
丘克劝妈妈带上猎枪或者至少带上几颗猎枪子弹,可是妈妈并没有带上猎枪。
相反的,妈妈故意把猎枪挂到高高的铁钩子上面去,然后站到小板凳上把枪弹塞到上面的那个木架上,并且警告丘克:如果他胆敢试试从架子上哪怕是拿走一颗枪弹,他就不用想过好日子。
丘克顿时满脸通红,急急忙忙地逃了开去,原来已经有一颗枪弹放在他的衣袋里了。
多么奇妙的一次散步啊!他们像鹅一般地排成单行,沿着一条狭窄的小路向泉水走去。寒冷的、淡蓝色的天空,在他们头顶上面发出光辉,青山顶上尖尖的岩石,好像神话里城堡的尖塔一样,直向空中伸去。好奇的喜鹊,在寒天的沉寂气氛中尖声地喳喳叫着。灵活的灰色松鼠,在浓密的柏树枝中间敏捷地窜来窜去。在树下柔软的白雪上面,印上了陌生鸟兽的奇异脚迹。
突然,大森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发出了呻吟、轰响和折裂声。那大概是树顶上的结成冰的大雪块,一边压裂着树枝一边在往下掉。
以前盖克住在莫斯科的时候,他以为整个世界就是由莫斯科的一切组成的,也就是由莫斯科的街道。莫斯科的电车和莫斯科的公共汽车组成的。
现在他又觉得;全世界是由一片又高又稠密的树林组成的了。
总而言之,如果太阳照在盖克头上,他就会相信世界上是没有雨和乌云的。
如果他自己很快乐,那么他就会以为世界上所有的人也都很高兴,很快乐。
两天过去了,第三天又开始了。那位看守老伯伯还是没有从树林里回来,于是恐慌笼罩了这所盖上了雪的小屋子。
尤其是在黄昏和夜里,格外使人害怕。为了不让灯光招来野兽,他们牢牢地关上了穿堂门和房门,又用粗席严密地遮住了窗子;其实,应该完全相反地做,因为野兽不是人,它们倒是害怕火光的。风呢,恰好又在烟囱里吼叫。当大风雪用尖利的夹雪的小冰屑敲打着墙壁和窗子的时候,大家就觉得好像有什么在外面推着,搔扒着似的。他们爬上暖炕去睡觉,妈妈给他们讲着各种故事和童话,讲了很久。最后,妈妈开始打瞌睡了。
“丘克,”盖克问道,“为什么魔法师只在各种故事和童话里才有?如果真的有魔法师,那会怎么样?”
“连妖巫和鬼怪也真的有吗?”丘克问。
“不!”盖克厌恶地挥了挥手,“不要鬼怪。他们有什么用处?如果有魔法师,我们就可以请他飞到爸爸那儿,叫他告诉爸爸,说我们早已到了这儿。”
“可是他凭什么东西飞呢,盖克?”
“唔,凭什么……只要挥动两手或者随便怎么样一来,这个他自己知道。”
“现在挥动两手是很冷的,”丘克说,“你看我戴着多好的手套和无指手套;即使是这样,当我拿木柴时,手指还是冻僵了。”
“不,丘克,你倒说说看,有魔法师不是很好吗?”
“我不知道,”丘克可打不定主意了,“你记得吗,在我们的院子里,米奇加住的那间地下室里,从前不是住过一个跛子吗?有时候他卖面包圈,有时候就有各色各样的女人和老太婆来看他,他就给她们算命:谁的命运好,谁的命运不好。”
“他算命算得很准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后来人民警察把他抓走了。从他的房间里,搜出来许多别人家的东西。”
“那么他一定不是一个魔法师,他是一个骗子。你以为怎么样?”
“自然是个骗子,”丘克表示同意。“是的,我就这样想,所有的魔法师都是骗子。哈,你说,如果他能够钻进所有的小洞,他哪儿还用得到去工作?只要动手拿他所要的东西好了……你还是睡吧,盖克,反正我不会再跟你多说的了。”
“为什么?”
“因为你胡扯了各种鬼事情以后,晚上就会梦见他们。你就会用肘弯和膝盖乱捣,昨天晚上你就用拳头在我的肚子上嘭的敲了一下,你以为这是好受的吗?倒让我也这样嘭的敲你一下看……”
第四天早晨,妈妈不得不自己动手劈柴。野兔肉早已吃完,连它的骨头也被喜鹊拖走了。他们只能煮些放有素油和洋葱的麦片粥来当饭吃。面包快吃完了,不过妈妈找到了面粉,烘了一些饼干。
吃过这样的饭,盖克觉得很不快活,妈妈以为他有点儿发烧。
妈妈嘱咐盖克坐在屋子里,给丘克穿上了外套。她和丘克拿了提桶和小雪橇出去取水,同时在树林边沿收集一些干柴和树枝——这样,早晨生炉子就会容易些。
盖克独个儿留下了。他等了好久,觉得很寂寞,就想出了一些花样。
妈妈和丘克耽搁了很久。回家的时候小雪橇在路上翻掉了,木桶也翻了身,只得重新到那道小小的泉水旁边去。后来,又发觉丘克在树林旁边忘掉了他那暖热的无指手套,只得再从半路上折回去。当他们找到了手套,而且这样那样地耽搁的时候,黄昏已经降临了。
他们回到家里,屋子里的盖克却不见了。起先他们以为盖克躲在暖炕上的羊皮毯后面。不,他不在那儿。
那时候丘克狡猾地微笑了一下,低声告诉妈妈,说盖克一定钻到暖炕下面去了。
妈妈很生气,命令盖克立刻爬出来,可是盖克没有答应。
于是丘克拿起长长的火叉,用它向暖炕下面直捣。可是盖克也不在那儿。
妈妈着慌了,她向门旁的钉子看了一眼,盖克的皮袄和帽子也不在那儿了。
妈妈走到屋子外面,沿着屋子绕了一周。她又回到穿堂里点起了风灯,到漆黑的储藏室里和堆柴的木棚下面仔细看过……
她叫着盖克的名字,一面责怪他,哄他,却老是没有人答应。可是雪堆已经很快地在黑暗中隐没了。
于是妈妈冲到屋里,从墙上一拉,拉下了猎枪,拿了枪弹,抓起风灯,一面喊着丘克叫他留在老地方不许动,一面跑到屋子外面。
四天来雪地里已经踏上了不少的脚印。
妈妈不知道上哪儿去找盖克才好,她直向路上跑去,因为她不相信盖克胆敢独个儿闯到树林里去。
路上连半个人影儿也没有。妈妈就把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