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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我特别想丈夫。原来医生说我的腰要动手术,我给他打电话叫他来,他说:“来不了。”“来不了就算了!”我来气了,“啪”地一声把话筒放下了。靠不住,只有靠自己了,我想。我没有情绪了,我也不给他写信,写信有什么用?我不能动,他帮不上忙。我本来想叫我妈妈来,又一想,老太太这么大年纪,出门倒好几次车,不放心,算了。
老实说,我丈夫也吃了不少苦,我无法照顾他,他也付出了不少的牺牲。我想:哪个女人不生孩子?人家都过来了,我就不行?
我不能动,只有睡觉,这时候特别馋,老想吃东西。有一天,叶护士抱着小孩来看我,她手上拿着三颗枣,我不好意思要,我说:“现在有枣了?”她说:“快下市了。”
我连忙叫人去买。给了钱,回来说:“没有。”我气得要命:“人家能买到,你怎么买不到?”
她说:“只有一摊,有点烂了。”
“烂的也给我买来。”我馋死了。结果还是没有吃到,当时的遗憾样至今还记得。
丈夫老来信,每一封都是“好好吃,好好保重身体。”我一看就撕掉:“尽来口头上的!我有钱花不出去!”
怀孕的人胃口怪,大灶的饭菜我不想吃,我想吃鱼吃肉。我们科的护士梁纬做了红烧猪蹄,罐头鱼用油炸,还有黄瓜鸡蛋汤送来,我高兴死了:“我这是怀孕后第一次吃荤的!”
“你把它吃完。”她说。
红烧猪蹄有两个。我说:“我一定都吃完!”那一餐饭的味道好极了,比雀巢咖啡还要香。
我是回家坐月子的。一到家,我一天吃一只鸡,一餐能吃一斤半鱼。我妈吓坏了:“怎么回事?”
我说:“我馋的。”
我怀孕到六个月,一称,才九十八斤!
生孩子真费劲,我这个儿子生得不顺利,当一个母亲真不容易,那个受罪啊!
然而,这正是女人的骄傲。我孩子缺钙,所以老是哭叫,他不肯睡,每次最多睡一小时。他睡了,我不睡,我要看着他。小鼻子小眼睛小嘴多精巧,脸上淡淡的汗毛,像一层绒似的,真可爱!这时候我感到幸福。
产假快到了,我要走了,我真舍不得走。不走不行。我提前半个月给他断奶,断一次哭一次。真可怜,两个多月的小孩就离开了母亲的怀抱。军人的奉献中包含着妻子、丈夫、父母,也包含着我那刚出世的幼儿!
我要走了,我把三瓶三百片钙片用擀面杖碾成粉,一瓶一瓶地装好。我利用一切时间亲近孩子,我抱着他吃饭睡觉,换尿布。虽然已经断了奶,临走的时候,我又解开衣服,给他喂一次奶。我想,喂一次就多一次,这个孩子太小了。
他无忧无虑,吃了就呼呼地睡。可是孩子你知道不知道,为了你,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啊!
我要走了,我给儿子买了一辆小推车,这辆四个轮子的小车今后就代替了我的怀抱,儿子将在这个摇篮中长大。
我要走了,儿子还睡着。爸爸妈妈送我到车站,两位老人替我提着行李,我推着小车,轻轻地、缓缓地走着,我真舍不得扔下他。他还小啊,他仍然熟睡着。我妈妈说:“孩子啊,你妈妈要走了,你也不看一看!”她轻轻地、轻轻地把他摇醒了,儿子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哇喇哇喇地哭了。我也哭了!我紧紧地抱着儿子,我说:“我不走了!”
“怎么能不走呢?你的假期到了。”爸爸说:“现在他不认人,离别时只你一个人哭,以后长大了,走的时候两个人抱头痛哭呢!”爸爸是个老兵,从战淮海到战上海,直到解放厦门,炮火和军号把他锤炼成了一个正规而又正宗的革命军人。我是军人,我是军队的女儿,我懂得感情必须服从纪律。
从南京到西宁的火车是半夜3点35分,车很挤,没有座位。我有点发烧,刚断奶,我有点不适应。乳房胀得要命,一碰就疼。我老是想我的儿子,我给他起的名,叫“梁爽”,没有生就取好了,不管是男是女。冬天生的,天凉。他爸爸在北京,北方也凉。我在青海,也是个冰凉的地方,“梁”与“凉”同音,我性子急,喜欢利索、痛快、爽气,男孩子嘛,更应该爽快!
火车轰轰隆隆地响着,儿子离我越来越远了,我真想大哭一场,喉咙口像塞了一团棉花。我甚至想跳下车,再打车票回家,再看看儿子。在家时他一哭,我就抱他,给他喂奶,现在不知我的儿子睡了没有?我老是觉得儿子在哭,他的响亮的哭声老在我耳边响。
西进的路上又是三天三夜。我不想吃,也睡不着,头昏沉沉的,我双手紧紧地抱着一本相册,里面全是我儿子的照片,有十几张。我一张一张地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想,越想就越要哭。
儿子白白净净的,医院的护士看了我的照相本,一个个羡慕得要命。他们说儿子像我,像个“假姑娘”。刚回来的一个月,我想孩子想得吃不下睡不着,每天半夜四点钟就醒了,我总想着要给儿子喂奶了。醒来,身边空荡荡的,枕巾上湿漉漉的,那是我梦中的泪。
一百天,六个月,一周岁。爸爸妈妈最理解我的心,他们每个月都有照片给我寄来。孩子懂事了,他张着嘴,他是在跟我说话,还是在叫我“妈妈”?他举着手、瞪着眼,脖子直挺挺的,他多硬梆,真是一天一个样。我经常买胶卷寄回去,叫家里经常照,经常寄,我想孩子,怎么办?不能见他面,只有在照片上看看我的亲骨肉。
我把儿子的照片都压在桌子的玻璃板下,一有空就看。还像怀孕时一样,我常常一个人和他对话。我真想把我妈和孩子接到格尔木来,爸爸说,孩子还小,一天要喂六七次,三天三夜车上不好办,等长大一些再来。他要我放心,我当然放心,自己的爸爸妈妈带着小外孙,像掌上明珠。可我是母亲,我怎么能放心呢?
我把爱全部献给了我的儿子。丈夫常来信,他向我要儿子的照片,他嫌少,他说只有三张。我说:“你带孩子带了几天?”
丈夫也疼儿子。我生孩子时,他在医院门口等,等了好几个小时。更深夜凉,他冻得感冒发烧了。
妈妈半个月给我来一封信,每月给儿子检查一次身体,身高、体重、头围,都写得具体而详细。去爬了,会笑了,出了一个牙了,能吃饼干了,会认几了,每一封信中都有新内容。
信是爸爸写的,描绘得很细。“现在不用奶瓶了,能用碗咕嘟咕嘟地喝水。一天喂两个蛋黄,饭里拌鱼汤,给他补钙和铁,一月吃五袋奶粉、一袋葡萄糖、一瓶蜂蜜、八盒营养米粉。”科里的护士说,我爸爸写来的信像是小说,又像是会计的明细账!
有什么办法呢?可怜天下父母心,哪一个爸爸妈妈都是剖腹掏心地对待儿女的。每到晚上我上床时,我就想,孩子早睡了吧?要不要喂水?要不要喂奶?要不要换尿布?
我们这些人生活上苦一些好对付,食堂吃冷饭,过时关了门,这都能克服。可感情上的东西实在是千丝万缕,牵肠挂肚。一个女人,我既要爱孩子,同时爱丈夫,还要爱自己的工作,我精神上受不了,我感情上比较脆弱。
前段时间看了电视连续剧《情义无价》,柳心荷是一个歌女,她到钟家做了媳妇,她的私生女儿雨晴开了一家服装店,为了地位,为了在商业上当一个女强人,她隐瞒了二十五年的母女感情。我做不到。我想,一个女人要是像她这样能控制自己的感情,想干什么事情都能干成!
我是军人,我得坚强起来。
10.月儿弯弯月儿圆
儿女爱,夫妻情,比山高,比海深!
老一代的青藏人都知道一个关于女人与孩子的故事,这故事有点荒诞,也有点神奇,但也有点悲哀,十个人听了有十一种感受。
据说,这件未可置信的事情曾作为一个事故报告正式送交上级机关。事情发生在60年代初期。
车队归营了,夜正深。倒好车,驾驶员大吃一惊:坐在驾驶室里的连长的儿子不见了!
驾驶员记得十分清楚,这孩子没有下车。
正在这时,车灯的强烈光柱中,闪过一个穿军衣的女兵牵着连长儿子的手朝前方走去。驾驶员大喊:“小虎,回来!”
这一喊,女兵和小虎都不见了。
这事惊动了全连,连长指导员都不相信。
第二天深夜,驾驶员又一次目睹了前一夜的情景。
他再次向连队报告。
第三天深夜,连长和指导员隐蔽在驾驶室中,车灯大亮。
12点正,一位身背红十字药箱,军装外罩一件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手牵着连长的儿子小虎从放工具的绿帐篷中走来,有点飘渺,有点影影绰绰。两人再次定晴凝眸,没错,那孩子是小虎,女医生俏丽苗条,但似乎透出一种阴森森的冷气。连长举起手枪,“乒”的一声,女人和孩子都不见了,子弹却横飞到指导员的手上!
天一亮,连长命令士兵拆除了工具棚,挖地三尺!
沙土下,挖出一具穿军衣的女尸。年轻俏丽,发辫乌黑。大漠干燥,脸色仍如生前般粉嫩。但,小虎没有踪影。
这,引起许多议论,许多感叹。有说这是鬼怪的,有说这是孤仙的。不少人为这位女军人惋惜,应该成为妻子和母亲的西部女兵,被大自然过早地夺走了生命和青春。她没有死,她要一个孩子,这是她的梦!
俏丽秀美得似高原满天星花一样的王挺颖,在恩爱和美满的欢乐之海中陶醉了!她有一位深情的丈夫,有一个可爱的儿子。丈夫是少校副教导员,结婚八年,他们鸿雁传书,劳燕东西。饱尝了分离的苦楚,在县委宣传部任职的妻子毅然来到青藏线,扑进了丈夫的怀抱!
丈夫是汽车兵,一颗红五星和一身绿军装拴住了她的心。她和他都是军号声中诞生的儿女,共同的理想和追求把他们结合在一起。
婚后的生活是幸福而痛苦的。无情的相思和无尽的家务折磨着两颗年轻的心。妻子发烧,烧得起不了床。天亮了,3岁的儿子要吃要喝要上幼儿园,妈妈浑身无力,她多么希望他就在身边,妻子需要丈夫,儿子需要爸爸,可是,任一雄在千里之外的青藏线上!
儿子的哭喊声惊动了机关宿舍的邻居们,他们砸开门,才发现军属王挺颖病得火烧火燎!
她退烧了,儿子任帅生病了,也是发烧。母亲整夜地抱着他,这是她和他的儿子。她怕,她没有依靠,她只有一个人顶着寒风,把儿子抱到医院,日日夜夜,守护在他的床头。这时,她多么想丈夫,想念那坚强有力的臂膀。
她打点好行装,她想他想得心焦!从吕梁山区坐汽车坐火车到孟源再倒车。早上4点下火车,抱着孩子吃不上饭挤不上车,小伙子都从车窗中爬进去,她只好望着火车一列一列地往西开,她盼望下一趟车空一些,人少一些。岁尾年关,人像蚂蚁、人像潮水、人像黄土沙粒一样多!一直等到晚上7点,才遇到一个“雷锋”帮忙挤上了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