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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戈都诺夫在惶恐中度日如年的时候,楚道夫修道院的一个年轻的隐士格利戈利从老僧那里得知。他与被杀害的皇子德米特里同岁,于是便产生了一人大胆而狂妄的念头:何不利用人民不信任篡位者的局面,假冒皇子之名而自立为沙皇呢?格利戈利乘着黎明前的黑暗,溜出了修道院,躲过了追击者,偷越国境,逃进了波兰王宫。他谎称自己就是皇子德米特里,说他当年设法躲过了戈都诺夫的刽子手的屠杀,幸存下来。他恳求波兰君主派军帮助他回国,夺取皇位。波兰一位将军之女玛琳娜怀着个人目的答应助他一臂之力。在波兰军队的支持下,假皇子联合立陶宛人、瑞典人开始与戈都诺夫的军队交锋。1604年格氏率大军越过俄国立陶宛边境向京城扑来。戈氏一方面抵抗,一方面加紧镇压周围的反抗者。最终格利戈利吃了败仗,但他信心不减,因为他深信,老百姓最初会支持他。百姓们吃够了戈都诺夫的苦头,热切盼望王子回国推翻篡位者。受压制的大贵族们明知格利戈利是个假王子,却也希望借他的力量推翻戈都诺夫。这样,假皇子得到了胜利的基本保证。他知道,他获胜的法宝不是军队,不是波兰的援助。而是人民的意愿。于是他派遣劝降者潜入敌军,晓以利害,终于迫使戈都诺夫的将军们临阵倒戈,篡位者在恐吓和绝望中死去,他的政权也随之覆灭。一个皇帝倒台了,另一个野心家又登基了,贵族们依旧在人们的头上作威作福。诗剧的结尾意味深长;贵族莫萨尔斯基让百姓高呼新沙皇万岁时,人民却报以沉默,以示抗议。
普希金通过戈都诺夫的沉浮史艺术地表达了一个深刻的思想: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人心所向决定历史的走向。人民大众的意志不可违背。戈都诺夫用欺诈的手段篡夺皇位,但他只能得道于一时。人民反抗是必然的。失去民心的统治是不能长久的。假皇子得势后仍旧依靠大贵族和大地主,人民的地位没有改变,统治者给予他们的依然是“充军、死刑、凌辱、苛捐杂税、苦难、饥饿”,因此,人民的沉默暗示着新沙皇的统治也不会长久。普希金创作这部诗剧时正值十二月革命前夜,也是沙皇亚历山大一世的最残酷的统治时期,诗人的写作心理很明显,他要告诫沙皇,不要同人民作对,不要违背人民的意愿。
《鲍里斯·戈都诺夫》是一部深刻的悲剧。普希金对悲剧有这样的认识:悲剧要表现个人命运与人民的命运的密切联系。他认为,悲剧作家应具有史学家的善于总结历史经验教训的见识、敏锐的洞察力和艺术家丰富的想象力。人民应成为悲剧的主人公。因此诗人十分推崇莎士比亚的表现大众的剧作。在 《戈都诺夫》剧中,悲剧的主体不是戈都诺夫,尽管他总是以灵魂受难者的面目出现。悲剧的主体是那些受压迫的广大民众,他们在格利戈利的夺位斗争中起了决定作用,但不是真心帮助他,而是通过他达到反抗暴政的目的。悲剧的深刻性在于:虽然诗人写出了人民是决定历史走向的根本力量,但同时又反映了他们却无力改变自身的命运。他们的意愿、热情和牺牲都被统治者利用了。诗人同时昭示了一个真理,专制制度不推翻,仅靠更换皇帝,人民的悲剧命运是不会有所改观的。民众的角色在剧中虽是无名氏,一般用疯僧、乞丐、老妇、众百姓代替,但他们的作用是重要和显著的。作品中浸透着作者对人民的同情,也饱含着对祖国的爱。普希金借剧中人之口抒发了这一深厚的感情:
神圣的俄罗斯、祖国!我是属于你的!
我怀着蔑视的心在我衣服上
异邦的灰尘抖去,我贪婪地呼吸新鲜的空气:
它是我家乡的空气……
被流放异乡的诗人,时刻想到的依然是他的人民和他的祖国,崇高的思想使《鲍里斯·戈都诺夫》成为一部真正具有人民性的历史悲剧。
《鲍里斯·戈都诺夫》在艺术上也十分成功。普希金通过创作这部诗句达到了他要改革俄罗斯戏剧的目的。在此之前,西欧古典主义戏剧的陈规陋习束缚着俄国戏剧的发展。普希金在创作中大胆地打破了古典主义“三一律”的原则。所谓“三一律”即剧作中应是“同一故事”、“同一地点”、“同一昼夜”(24小时内)。这些条条框框严重防碍艺术家创作力的发挥。普希金的《鲍里斯·戈都诺夫》一共写了25场戏,空间变幻多样,剧中有豪华的宫廷、喧闹的红场、雅致的沙龙、庄严的教堂、幽静的寺院。有些情节发生在边境上,有些情节展开在森林里。舞台背景的设置完全根据剧情的需要,如假皇子与情人玛琳娜幽会一场戏就安排在星夜下的花园中。作品的时间跨度也很大,从1598年写到1604年,前后长达六年。从情节上说,篡位者与假皇子的斗争是主线,设置了两个主人公,其中又穿插着假皇子与玛琳娜的情感纠葛。作者刻画了众多的人物。在错综复杂的剧情中,语言富有特色。普希金对古典主义戏剧台词单调的韵律颇为厌烦,他在《戈都诺夫》中用五韵脚的自由诗取代了三韵脚的格律。他主张像莎士比亚那样,让主人公随心所欲地说话,创造符合人物个性的语言,有些段落,诗人则完全让散文取代韵文,有些台词纯粹是生动活泼的口语。
诗人笔下的戏剧人物,形象生动,个性突出。普希金着力从人物性格和心态等方面多层次地去刻画他们。他没有把人物脸谱化,戈都诺夫固然是剧中被否定的形象,但作者并没有把他写成一坏百坏。譬如,他临终时教子要任人唯贤、尊重习俗、杜绝声色、破除门第观念等等,就表现了他作为政治人物的深谋远虑。对假皇子格利戈利,诗人既写出他胆大妄为的一面,也写出他善于观察时局的一面。还通过他在玛琳娜石榴裙下的自我暴露来增加讽刺喜剧的效果。一个未来要冒名窃国的隐士突然间又变成了不爱江山只爱美人的好色之徒,这就是格利戈利的本色。正如他对情人的表白:
戈都诺夫算得什么?你的爱情
我的幸福,要靠鲍利斯的政权吗?
不,不。现在我把他的皇位,把他的皇权看得淡漠。
你的爱情……假使没有你的爱情,生命,光荣和俄国的江山,对我有什么用?
即使在偏僻的荒野,即使在简陋的土窑,你,你就可以给我代替皇冠,你的爱情……
玛琳娜的形象也颇具特色。她是一个很有心计的女人,一心想攫取更大的权力,爱情不过是达到这个月标的手段。她绝不甘心做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人的妻子,她要掌握沙俄皇宫的实权。她明知格利戈利是假皇子,但却要逼他弄假成真,苦心地为他出谋划策。这个角色在全剧中只有花园幽会一场戏,但仍然给观众留下了难忘的印象。这充分体现了作者刻画人物的高超的艺术功力。这也与诗人对这个人物的兴趣分不开。诗人曾经表示如果有可能他要写一部以玛琳娜为主人公的传记小说,足见这个人物在作者心目中的地位。
普希金认为,真实性是悲剧创作的首要原则和基础。从《鲍里斯·戈都诺夫》中的人物都是历史上有案可稽的。剧中的生活、民俗、语言都有很强的历史感。法国的一位俄国文学史家曾这样评价《鲍里斯·戈都诺夫》,他认为它在真实地反映俄国16和17世纪的社会方面胜过任何一部史学著作,他夸张地说普希金不仅使观众听到了古人的语言,甚至使人闻到了那一时代的香水昧。这形象地说明了普希金历史剧真实性所达到的高度。苏联文豪高尔基盛赞《鲍里斯·戈都诺夫》是俄罗斯最好的历史剧。确实,在俄国文学史上,无论是在主题思想,人物塑造,还是在语言特色方面,可以说还没有超过 《戈都诺夫》的历史剧。
俄罗斯帝国曾经是一个多民族的国家,它的发展和统一是诗人普希金历史题材作品的两大主题。俄国经过长期的统一战争形成了以东欧平原为中心的欧洲大国。《波尔塔瓦》是普希金在1828年写下的歌颂祖国统一和赞美彼得大帝的历史长诗。波尔塔瓦是乌克兰境内的一个要塞,18世纪初在这里发生过一场决定俄国命运的大决战。瑞典王国的查理十二世与彼得大帝的军队为争夺东北欧霸主的地位展开了一场殊死的搏斗。战争以彼得大帝的胜利而告终。这一仗奠定了俄罗斯作为北方强国的地位。乌克兰从九世纪起就同俄罗斯和白俄罗斯共同建立了古代俄罗斯国家。十八世纪初,乌克兰的一些军事首领企图把乌克兰从俄国分裂出去,马塞帕就是其中之一。他表面上效忠彼得大帝,赢得了沙皇的宠信,暗地里却投靠了瑞典国王,妄想借助外力来达到分裂国家,自立为王的目的。反对分裂、颂扬彼得大帝、赞美波尔塔瓦的胜利就是长诗《波尔塔瓦》的三大主题。而这一重大的历史事件在普希金的作品是通过一个传奇般的故事展现的:
故事发生在公元1709年前后。住在波尔塔瓦的司法总监柯楚白有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儿叫玛利亚。正当许多青年都在追求她时,她的教父、乌克兰的首领马塞帕竟到她家求婚。柯楚白夫妇认为这是件极不光彩的事情,断然予以回绝。不想,女儿却把马塞帕看成英雄,出人意料地跟他私奔了。柯楚白感到莫大的愤怒和侮辱,决意向仇人马塞帕报复。在复仇的过程中,柯楚白发现了马塞帕准备叛离俄国这一重大阴谋。于是柯楚白派遣了一个热恋他女儿的的哥萨克青年到莫斯科沙皇那里去报告消息。年青人不顾艰辛,骑马奔驰在草原上,昼夜兼程,前往京城。与此同时,马塞帕继续密谋他的判乱计划。他和他的同伙反复掂量叛乱的得失,并四处网罗叛将逆臣,甚至里通外国,勾结波兰国王和土耳其总督。马塞帕还派亲信四出串联,煽动民族不满。
柯楚白的密奏终于送达京城。不料,轻信马塞帕的彼得大帝却认为这是离间俄国君臣的一个谣言。因此,竟把密奏送给了马塞帕,并对他进行安慰。马塞帕乘机向彼得大帝假意表忠。随后,他逮捕了柯楚白,对其严刑拷打。同时加紧实施叛乱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