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高泰。”嘉露轻轻说,“皮亚高公司一役,我带头承认,你和兰尼无疑打了很漂亮的一仗,救回我们公司,出色极了。而现在,我们有了公司有史以来最优秀的产品。但,史高泰,希望你不介意,你在此事的做法并不恰当,你把我和玛姬,尤其是玛姬,都推到地狱去了。
“当我们都肯定所有事情都不对劲时,你,不,应该说是你和兰尼,早已找到解决方案。当我们后来发觉时,软件已经完成了,你们也没有告诉过我们,一个字、一个警告、一点提示也没有,你们一直等,等到噩梦爆发了,等到最好的样板客户也想舍弃我们时,你们才说‘不用担心’,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我可以想像兰尼的态度为何如此,但你呢?”
史高泰的目光变得温和下来了,说:“而现在,你正担心我又故意隐瞒什么惊人的事……”
“可不是吗?我知道兰尼在搞新的东西,但那是什么?我一点头绪也没有。以往我会知道所有新开发项目,各开发中心的每一个重要项目,现在完全不知道了。”
她咽了一口气,继续说:“史高泰,下一个大爆发是什么?我知道你正在努力找出方案,你一定还在开发什么东西。”
“你说得对,嘉露,绝对正确。我抱歉没有尽力跟你们沟通,那么我现在应该怎样做?”
“加紧沟通。”嘉露微笑着说,“但不是现在,玛姬应该也要加入。”
“当然。”
“今天晚生如何?你八点有空吗?”她问。
“没问题,但你肯定玛姬有空吗?”
“她出差回来了,为了此事,她一定出席的。”
19 “他们肯定无法抄袭我们!”
一九九九年五月三日(同一天)
兰尼走进史高泰办公室时,已经是八点零五分了,嘉露和玛姬都站在一个大窗口旁边,史高泰则坐在他的桌子前。
“兰尼,你好吗?”史高泰问候他说,“女士们,我们可以开始了。”
他们坐下来后,史高泰对兰尼说:“好像我们没有跟她们好好沟通。”
“我承认。”兰尼说。
嘉露惊讶地看他一眼。
史高泰继续说:“嘉露和玛姬想知道你的开发中心在搞什么。”
“是时候了。”兰尼尖刻地说,“我向大家发说明书、发操作指南,用尽方法吸引人注意,就差没有在走廊裸奔而已,但好像所有人都很忙,根本没有注意到。”
他用深沉的语调继续说:“在一到两个星期内,软件程序就会完成,但我们尚未找到愿意进行测试的公司。”
“你在说什么?”嘉露气愤地说。
“我在说什么?”兰尼重复她的话,“你没有看过我发送给你的文件吗?”
“有什么好看的?”嘉露反驳说,“过去两个月,除了一大堆关于网络狂想的胡言乱语外,我什么也没有收到过,你以为我没有看报纸吗?兰尼,我们都忙得要命,我不希望邮箱塞满关于因特网的技术性文件。”
兰尼快要被气炸了,“你称我的最新信息为技术性的胡言乱语?”
嘉露没有回应。史高泰拍拍兰尼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
史高泰望着嘉露,提醒她:“你我都同意要改善沟通的。”
没有人回应,史高泰就继续说:“当你和玛姬在前线进行令人钦佩的任务时,我和兰尼已在筹备下一步了,我们在尝试预测对手下一个行动,他们不会坐以待毙,让我们把整个市场抢走的。”
“他们可以做些什么?”玛姬第一次开口,“我不认为他们有能力效法我们。”
“我同意。”史高泰说,“但他们有其他事情可以做。”
嘉露打断他的话:“我们怎能这么肯定他们无法抄袭我们?没错,他们的确吃了一惊,但他们并不是又笨又盲的,他们看得出我们的方法是可行的,我肯定不出几个星期,很多公司都会宣布他们也拥有类似的软件。”
“可能吧。”玛姬回答,“嘉露,但我们已经谈过好多次了,重点不是软件,是人的思维。”
史高泰点头表示同意,说:“我赞同玛姬的说法,我们在十二月决定的思维模式的转移,涵盖范围是很广的,绝大部分软件公司一定承受不了。”
“我们由出售科技转变为出售价值。”兰尼加入。
他这句话快要把嘉露气疯了。“天啊,我自己的宣传活动口号是什么,还用你来提醒吗?”
她咽了口气,以较平和的语气说:“我仍然认为,我们不应该被自己的口号弄糊涂了,我们是在什么时候停止出售科技的?从来没有停过,我们是卖软件的,是以此维持生存的,说什么出售价值,请不要再对我谈这个了。我们一直在出售价值,不是今年才开始,我不认为我们一直在销售的软件毫无价值,而客户又是无缘无故买下它们。宣传口号可以很堂皇,但请勿在今天的会议上使用。”
“嘉露。”玛姬说,“这口号又不是空话,是我们行动背后的精髓。”
“又来了。”嘉露叹着气,不让她说下去。
史高泰很震惊,直到这个下午,他还以为四人之间的沟通还不错,以为他们的出发点都相同,这几个月以来,没有任何事令他怀疑过,因为他们的行动都好像配合得天衣无缝。
没错,嘉露和兰尼之间有点争执也不奇怪,两人的个性那么不同,又都那么要强。
今天下午,嘉露让他意识到两人之间并不是一般的摩擦,但到现在他才了解到底摩擦有多深,嘉露刚才的说话显示她甚至跟大家的步伐也不一致。
到底是什么令沟通如此失败呢?
史高泰很快就了解到这是他的过失,他没有就“如何让科技带来价值”这个课题和大家分享他的看法,他以为他们一定会懂,自从他几个月前对兰尼说过后,就再没有跟任何人提及了,他决定现在就把问题纠正过来。
“嘉露。”史高泰柔声说,“你说得对,我们仍然在出售科技,而且我们也一直出售有价值的东西。”
“这当然了。”嘉露说,“ERP系统会带来很高的价值。”
史高泰同意,说:“ERP系统的价值在于减少限制。”看见嘉露不耐烦的样子,他急忙说:“让我说完,我要说的话相当重要,起码我认为是。
“就如我所说,ERP系统可以让我们办到以前办不到的事。一个机构里,部门间可以快速传送的资料数量有很大的限制。另外,要在资料库的茫茫大海中又快速又方便地找到所需资料,也要面对很大的限制。
“这些你当然全都知道,多年来你就是一直对人说这一套的。但是嘉露,你是否想过,如果一个机构没有ERP科技,会变成怎样?我是说,如果资料不能快速传送,没有最新的数据,那机构将如何运作?”
“这问题很有趣。”玛姬说。
“你们想想看。”史高泰对所有人说,“面对这些限制,机构别无他法,能采用的管理模式,就是只管把本单位范围内的事尽力做好,不论是工作站、部门,还是单位,那就是说,根据局部效益来管理。”
他等所有人都消化好才继续说。
“无论是哪一种管理模式,运作规则都是必须的,有些规则是正式的,绝大部分是非正式的,这些规则让人们知道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我们近来累积了不少有关生产管理的经验,你们可否提出一些着重局部效益的运作规则例子?”
“只注重各单位的效率。”嘉露立刻回答,“要求每个工作站逗有最高效率,包括非瓶颈。玛姬,你看,参加这么多报告会后,我也吸收到一些了。”
史高泰笑着对她说:“多给我几个例子。”
玛姬再举一个:“要求非瓶颈以大批量运作,以减少切换次数,即使这样会使订单完工期加长以及令其他订单延误,也在所不惜。”
兰尼也不甘示弱,说:“产品装配好,但很快组件又被分拆拿走,应付急需。购买昂贵的机器,但对销售额及总成本却不起任何作用。”
“我们还可以举很多例子。”嘉露说,“但你到底想说明什么?”
史高泰耐心地说:“我想说明的是,作为一个ERP系统供应商,直到最近,我们从来不觉得那些运作规则与我们有何关系。如果我们也从客户的运作规则着眼的话,我们的工作其实就是把他们现行的一套规则,原封不动地搬进我们的软件中,我说得对吗?”
“而在这过程中,把软件复杂化,变得体无完肤。”玛姬加入。
“没错。”兰尼叹息。
嘉露想了一会,终于说:“你说得对。”
“嘉露,你明白了吧?我们的科技把重大的限制减轻了,但直到最近,我们一直忽视这些限制所引发的运作规则,我们没有起来挑战它们。想想看,安装新科技,但这些运作规则又原封不动,后果会怎样?看看TOC生产管理的实施,如果工厂还在追求部门局部效率和大批量,我们会得到这样出色的成绩吗?”
“当然不会。”嘉露说,“我们有数以千计的实施个案可证明这一点。好吧,史高泰,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去除科技的实物性限制是不够的。限制看起来是去除了,其实还存在,无形地活在原封不动的运作规则中。”
“正是这样。”史高泰很满意,“为取得价值,盈利上的价值,科技是必须的,但仍然不足够。自从年初开始,我们就致力于为客户带来价值,我们不再把自己局限在科技上。为了取得价值,我们愿意提供一切所需,甚至包括做软件公司一贯不做的事。”
“例如,要客户改变原来的运作规则。”玛姬完成他的句子。
兰尼说:“顺带一提,改动运作规则也会影像我们的软件。在很多情况下,是把程序简化,但也可能需要加入一些重要的新功能,缓冲管理就是好例子。”
嘉露想得更深入,说:“一方面,我理解你为什么说我们转为出售价值,但另一方面,我不能同意你说我们不再出售科技,因为我们仍然在出售科技。”
她顿了一顿,然后说:“算了吧,重要的是,我还是看不出有什么可以防止竞争对手抄袭我们的做法。”
“就是他们的心态。”玛姬果断地说。
“又来了。”嘉露已经很厌倦,“如果你们想说服我,就应该讲道理,而不是喊口号。”
“这不是口号。”兰尼严肃地说,“软件工程师的心态,就是设计软件只有一个目的——要人们欣赏及赞叹软件如何精密圆滑,对使用者的盈利是否有帮助则一概不理。以我们的APS模块为例,我跟他们一次又一次地解释为什么只有优化那一两个瓶颈,使用者才能得到好的效益,但是,你知道我跟他们苦战多久才能迫使他们拿走自认为最精彩的东西吗?你们知道原因何在吗?因为优化一百个工作站,远比优化一两个工作站来得光彩。”
“APS系统是个特殊例子。”嘉露说。
兰尼不接受她的说法,说:“特殊例子?”他轻蔑地说:“好吧,但分销系统又如何?大部分改动不需要多写程序,反而是要去除大段现有的程序,你应该看看他们是怎样拼死抗拒,我差点就放弃了。”
“幸好你没有放弃。”玛姬说。
“谢谢。”
史高泰说:“那么,兰尼,你认为对手的心态会造成他们赶不上我们?”
“他们绝对不可能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