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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叔看我实在闲得难受,便分配给我一个新的任务:到海滩去捡贝壳和海虾。含炯正好也闲得没事儿,也一同随我前往。小岛的海岸线不长,被冲上岸的的鱼虾却不少,我和含炯挑挑拣拣,一会儿就把坛子装满满满登登。这个岛屿实在是太小了,长宽充其量也就是四五里地,我俩绕了海岸线走了一圈,觉得没有意思就穿过草丛,进入了小岛的中心地带。按我的想法,这脚下这个小岛,应该是由一块儿极小的珊瑚礁所构成的,之所以能够最后演变为一座草木茂盛的岛屿,应该是借了海鸟的帮助:海鸟为了生存,常要飞临大海捕鱼,突起的珊瑚礁自然而然成了它们的歇脚进食的场所。渐渐地,海鸟在排出的粪便覆盖了整个珊瑚礁,在鸟粪的滋养下,海风携来种子在岛上发了芽,长了草,长了树,继而吸引了更多的海鸟,经过岁月累计,礁石越扩越大,最后形成了今天的规模。
但事实却推翻了我的假设,当我和含炯走到岛中心时,却意外发现了一眼山泉。水流虽然不大,但里面却全都是甜丝丝的淡水。我俩撒腿回去报告了燕叔,燕叔一听喜出望外,赶紧把船上的蓄水箱取出到泉眼处注满了水。燕叔今天分外的高兴,一口气剔了好几只巨鱿的触手,说晚上的时候给我们露一手,做一顿海鲜火锅,乐得我和含炯一蹦老高。
夜色彻底降临,一轮明月升上天空。众人在船上取来干柴,在沙滩上搭了一个火堆,独孤璞服了参露之后,又歇息了两个多时辰,已然能够走动,在香味的勾引下也加入了火锅战局。佐料只有盐和辣椒 —— 海盐是自己晒的,辣椒是在塘沽的菜市场买到的,酱油和醋没有 —— 燕叔怕船上的调料太多,淡水消耗得太快。这顿火锅虽然短了很多的调味品,但海滩上这顿饭,可以说,是我,也是船上所有人,一生中最香甜,最难忘的一顿饭。
十斤鲜鱿鱼肉、三条巨鱿的触手、外加六七斤肥美香嫩海鱼贝壳全被我们下到锅里,燕叔把他压箱底儿的一坛好酒也拿了出来,这本是为了御寒而备,今天一高兴也不顾其他了,众人又烤又涮,一顿痛饮狂吃,折腾了一个时辰才结束战局。吃饱喝足,老少爷们们索性躺在沙滩上唠嗑,一边打着饱嗝,一边儿吹着暖暖的晚风,真是比神仙还惬意快活,又折腾了好半天,酒劲儿上来,大家全都提议回船睡觉。一上船,燕叔猛然起来,刚才我们光顾着快活了,船老板的尸体还在船上搁着呢。活人与死人是不能共船过夜的,况且船老板因公而死,我们于情于理都应该将之好生埋葬才对。
撇下独孤璞在船上睡觉养病暂且不提。我和燕叔打定主意,决定在小岛上连夜挖坑,把船老板埋掉。日后回到天津码头,再打听他的家小,给予适当的补偿。主意打定,我俩便一个抱头,一个抬脚,把尸体抬下了船。含炯在前面拎着铁铲,擎着火把带头引路。不到一柱香的工夫,我们就把死尸搬到泉水的上风口。燕叔吩咐暂将死人落地,待他观察星相之后再决定坟坑的最终位置 —— 埋人最讲究选择风水,风水好了则能全家受益,亲友沾光;反之则要全家倒霉,连同挖坑儿的人都要一同沾染晦气,连走几年的背字儿。在民间一直流行着这样一句话,叫做:“一命,二运,三风水”。讲的意思是:命是与生俱来的,没有办法改变;运气是老天给的,你左右不得;只有风水,是能够人为选择和改变的。基于风水给人们带来的种种益处,历朝历代的君主和官僚们,谁都想给自己家族选上一块儿风水宝地。
之前我曾说过,风水学是从《易经》里衍生出来的学术分支,它是一门绝学,更是一门秘术。风水的本质只有一个字:气。气是生命之源,也是世间组成一种基本元素。风水学的经典名著《葬经》中曾这样描写道:“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故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风水学实际是以气为媒,阐述了人与周围事物关系的一种错综复杂的关系的学说,历史上有大量关于风水的专著,只可惜其内容太过玄秘,除了宫廷御用的风水相师之外,平常人根本难以理解和驾驭,渐渐地,风水学在民间沦为了江湖先生分屋定穴的工具。
历代帝王都讲究风水,不仅希望自己的阳宅吉祥周正,更希望阴宅藏风聚气,使得子嗣兴旺江山永固。他们的墓穴讲究王气,重视龙脉,绝非平常地可选,一般要高级的风水师和观星大臣同时认同才能被选中,为了保护墓穴不被盗墓贼挖掘,他们还要在墓中设置尸气,毒虫,飞箭等机关。有的帝王生前太过暴戾,怕死后被仇家掘尸,还要设置多个假墓,燕叔的师父就是死在了衣冠冢中。正是由于皇家对于风水的研究达到了极致,所以我手上的《龙兴风水图志》才会成为所有盗墓贼做梦都想得到的典籍。
燕叔虽然还没有时间细读图志,但在几十年的盗墓生涯中也积攒了大量的经验,知道泉水之上是埋人的福地,便不辞辛苦地把船老板抬来,我们不能把到云南的一千两白银亲自交到船老板的手上,这也算是给他家人最后的一点儿补偿。
燕叔抬头观察了半天星相,大致确定了尸体应该摆放的方向,就开始与我一起挖坑。当挖到半人多深的时候,一张棕黄色的片状物映入我的眼帘,燕叔也觉察到了坑中的异样,用铲子小心掏空周围的土来,取出了那片东西。我伸手摸了摸,这质地应该是一张牛皮,含炯把火把移近,我和燕叔把头凑在一起仔细打量:这纸的背面是一个奇怪的八角星,而正面看起来像是一张地图,只是注释的文字不是汉字,也不是蒙文和满文,看模样倒像是英文。燕叔拿过牛皮,搁在眼前看了又看,最后确定地说:“这是德文,我敢肯定,以前我与华莱士接触的时候,曾经见过德国的一些文字,德文是比英文多了四个字母的”。
我闻听不禁大惊,在中国蓬莱附近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岛上,怎会有一张印有德国文字的地图?而且在图的背后,为什么会标注着一颗奇怪的八角星?这其中暗含什么寓意?这一系列的疑问让我脑中浮现着一个接一个的问号,心中诞生了一个接一个的猜想。燕叔见我呆立在原处,便催促我继续横着挖,既然这个沟里能够存在这样一张怪图,难保不会再掘出其他的物件来。
我们抡铲和铁锨,把坑的长宽扩大了三倍,终于在东面发现了另一个小本儿。翻了几页,上边的文字仍然是德文,而且每页上面都用阿拉伯的数字在左上角标注了一个日期,料想是一本航海日记。此时夜已三更,我和燕叔都累得不行,没有力气继续向纵深挖掘,只好把死人埋进坑内。
→第四十四章 … 整备(一)←
葬完了船老板,三人已经累得再没力气向纵深挖掘,便揣上日志和地图赶回船上睡觉。 首发说实话,我还是有生以来头一回埋死人,嘴上虽然不说什么,心里却挺害怕 —— 这都怪我那无事生非的二婶:我娘死的早,二婶又不能生小孩,我小的时候,都是她负责照顾我的生活,每当我调皮捣蛋让她头疼时,她就编些鬼神故事吓唬我,这些故事在我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我对死怀有有极大的畏惧。
一夜无话,众人睡到次日晌午逐渐起床。就着昨夜的火堆,把残羹冷炙重新热了一遍,独孤璞的身体经过一夜恢复已无大碍,便重新回归队中,众人闲着没事儿,就边吃边聊,对昨晚葬人时挖到的牛皮图和日志本展开了讨论:燕叔出于职业敏感,认为那牛皮极有可能是一个墓葬图,或者是一个藏宝图;而那本日记记载了进入古墓的方法;独孤璞则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外国人虽然侵略了大清国几十年,对大清国有了一定了解,但文化和地域的差异使,他们无法彻底破解风水和墓葬方面的难点。墓葬风水绝对是一门绝学,连本土专业盗贼都无法完全掌握,更不要说语言不通的外国人了,而且外国人仗着枪炮和鸦片,明抢都可以了,还需要盗什么墓?按他的观点,这牛皮上面的,应该是一张军事地图,可能是鸦片战争之后偶然遗留下的。两人陈述了半天,都坚持各自的观点,谁也说服不了对方,但有一点是两人认同的:这本日志肯定是和牛皮是一起的,只要能把它读懂,这图中的秘密,自然能被知晓。两人商议了一番,将图纸日志收好,等回到大清国的时候,再将之交给华莱士解读。
吃完饭,养足了精神,四个人没什么事儿干,就拎着铁铲锨子回到坟边挖掘。但这次可没上次幸运,我们整整挖了一下午,在原有墓坑的周围,又拓出将近十个原来面积都没有任何发现。 首发夜幕降临,众人回到驻地,继续吃鱿鱼餐。席间,独孤璞提议离开这不明的小岛,尽快赶到蓬莱补给,可燕叔并不死心,他苦苦劝说独孤璞,终于又带着我们连挖了六天,第六天的晚上,几乎岛上所有裸露的地面都被我们掘地三尺,依旧没有任何发现。库存的鱿鱼已经让我们吃掉了一小半了,还有不少耐不住炎热,已经腐烂掉,被我们扔掉了喂鸟。现在船上所剩的食物,顶多够挺半个月的。燕叔思前想后,迫不得已只好放弃小岛,带我们赶奔蓬莱。
没有了船老板,船的行进速度大大减慢,本来只有不到一日的路程,我们却走了整整五天。看着雾气蒙蒙的蓬莱岛逐渐进入视线,我的心终于放下了来,总算是不能饿死在海上了。在我之前对蓬莱的理解:蓬莱应是一个物不丰泽的荒蛮之地,这里缺水,缺粮,交通不便,除了面临广袤的大海,无论种田还是放牧均不能与中原相比。可下船一看,我才发现事实正与预想相反 —— 鸦片战争之后,德军艳羡鲁地物产丰富,强占了胶州湾,雄踞山东,把蓬莱岛当作入侵中原一块儿跳板,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进行建设。现在的蓬莱,其繁华程度远比关内的名称要强几倍,不知道的路的,一下船还以为到了上海。眼前的蓬莱烟囱林立,天空中几乎都是灰白的烟尘,外国船只在港口装货卸货,人流熙熙攘攘,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蓬莱为德国所占,除了内部的运输船,是不允许中国人登陆的。我们没有证件,按理说德国鬼子要把我们拿住审讯关押的,但好在燕叔以前和华莱士相处的时候,学了不少常用口语,叽里呱啦一顿白话,竟把几个德国鬼子说得喜笑颜开。燕叔又趁热打铁,从怀里掏出一张数额不小的银票,偷偷塞在管事儿的头目的手里,管事儿的一看数额,立刻换了笑脸儿,‘蛋壳’,‘蛋壳’地说了好几遍(注:德语中‘谢谢’的单词是‘danke’)。
下船之后,燕叔找了几名上好的船匠对铁船进行一次大修 —— 这是非常必要的,白鲨和巨鱿在半路连续对铁船攻击,使铁船损伤惨重,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