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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几千个汉字学起来也的确不容易,但它们如同“铅字”,一旦铸成,便具有“一劳永逸”的神效,正所谓先苦后甜,先难后易。只要努力翻过这座山,前面便是一片坦途,终点近在咫尺。相反,英语二十六个字母貌似简单,学来轻松,却是先甜后苦,先易后难,道路越走越窄,陷阱越来越多,防不胜防,令人怯步。毛先生说,西方大四的学生,出学校后还得学习新词,这不过是“活到老学到老”的一方面而已;事实上,他们往往还要回顾“旧词”。譬如,单数变复数,其规则之五花八门,其特例之数不胜数,便不得不时时“温故”。之所以会有“一半以上”写错文法,拼错单词,显然绝不是没有学过,而是记忆消退,又不及时巩固所致。一句话,西方人幼时省下来的时间,到成人甚至老年时却不得不加倍付出!
另一方面,汉字其实也不像西方人想象的那样可怕。事实上,按部就班读上来的小学生就并不觉得怎么辛苦,需要扫盲而且效果不佳的都是成年人;而成年人学语言,不论母语外语,本来就是一桩费力不讨好的事,成功率极低。西方人若也像我们学英语一样,从娃娃抓起,两千汉字,最多中学毕业即可掌握,“就可读懂百分之九十五的流行于社会的一般文本,而且丝毫不会感到有任何阅读方面的困难”。而我们的学英语,中学毕业是个什么水平,大家心里都有数。
中国人的识字任务既然高小阶段就大体完成了,这就意味着有更多时间用于科学文化知识的学习。事实上,中国人之所以能够拿出这么多时间来学英语,不就是因为汉语简单易学而节省下来的吗?换成美国人试试看?如此说来,汉字的“早熟性”岂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然而,毛先生却高人睿智,目光敏锐,见常人之所不见,竟一眼看出这是一场灾难来,即:“极有可能导致错误地认为对于社会所有文本的虚假性全面解读,从而阻碍汉人认知能力的持续发展。它的可悲的社会文化效果可能就是导致人们所谓智力的‘早熟’,而智慧永远不成熟。因为他们的识字能力(进而带来的阅读能力)似乎是一次性地就完成了,解决了,也就再也没有什么必要去继续深化和发展这种能力了。显然,正是汉字的这种形式的早熟性和词汇掌握的早熟性,导致了汉语世界人们理性认知和智慧探索的阻碍和迟滞。推之究极,汉字的早熟性要对中国人民的心理(文化)迟熟或不熟负起直接的责任。”
按这种逻辑,吃饭走路等行为“一次性地就完成了,解决了”也绝不是什么好事。不少人成年之后,吃饭依旧难免噎着,走路还可能摔跟斗,看来主要原因就在于他们认为“没有什么必要去继续深化和发展这种能力了”。反过来,假如我们需要花费一生的时间来学习走路的话,那么等到八九十岁——但愿能活这么长——保证个个健步如飞,可以到奥运会拿金牌。推之究极,走路的早熟性要为全世界人民的步伐不稳负起直接的责任。
毛先生为了证明象形文字不经济、不科学、不简约,举的例子就是需要投入更多时间与精力。那么相对而言,西方语言岂不就是“早熟”了?西方语言早熟,不曾听说会影响到西方人智慧的成熟,何以汉字一“早熟”,就“导致了汉语世界人们理性认知和智慧探索的阻碍和迟滞”,并且“要对中国人民的心理(文化)迟熟或不熟负起直接的责任”呢?我们真希望毛先生能拿出一两个具体的例子,以解释这种“对西不对汉”的奇怪现象。
语言之难易,严格说来,只能算做一种“经验之谈”,不易“科学举证”。不过,亲身体验往往也足以令人心服口服。我们便不妨来听听其中之一。辜鸿铭认为:“汉语口头语言不仅不难,而且与我所掌握的其它半打语言相比,除了马来语外,它可算是世界上最容易的语言了。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它既没有语格、时态,又没有规则和不规则动词,实际上没有语法,或者说不受任何规则束缚。”
这位十三岁出洋,精通近十种语言,其英语水平被孙中山、林语堂誉为中国第一的“文化怪杰”,在进行了大量“中外”对比之后,竟作出这样的结论,岂不令“拼音文字至上者”如丧考妣,痛不欲生?毛先生身为“灭汉扶英”大军之急先锋,对封建老朽辜鸿铭使出的这一“毒招”,理应责无旁货,奋勇还击。
那就让我们来观赏毛先生扬刀跃马、驰骋沙场的雄姿吧!
讳疾忌医的“负责人”
? 侯志川
拙作《饿死事小,影响事大》——针对“大跃进”时代的四川省委负责人关于四川大量饿死人的一席谈话——发表以后〔1〕,我又看到了今年公开的两个有关资料,使我益发感到那位当年的“负责人”是多么地讳疾忌医,以及这种讳疾忌医又是多么地强词夺理和前后矛盾。
常言道“冤有头,债有主”。“大跃进”时期数千万中国人死于非命,就全国来说,中央主要负责人自然难辞其咎,但与各地方大员的不同作为也不能说没有关系。那时候既有安徽省委书记处书记张凯帆这样公开主张解散食堂、为民请命而丢了乌纱帽的正直之士,也有为中央的错误政策“火上浇油”〔2〕、“左”上加“左”从而造成全国非正常死亡人数最多的四川省委“负责人”。由于四川的“保密”工作搞得好,时至四十多年后的今日,大多数国人都只晓得那时候河南信阳、甘肃、安徽几个地方的人死得多,却不知道真正的“冠军”是号称“天府之国”的四川,而且信阳、甘肃、安徽“这几个地方的死亡人数加起来都没有四川多”〔3〕。四川长宁县“二十多万人口就饿死了七万多”,四川“荥经县死了一半的人”〔4〕。至于四川全省到底非正常死亡人数是多少,根据中国国家统计局1990年出版的统计资料推算,“大跃进”时期全国“非正常死亡”将近两千万,四川一省就是七百八十万,占了全国的五分之二,大约每五个饿殍中就有两个四川人〔5〕。而四川的总人口只占当时全国人口的十分之一。四川不仅非正常死亡的老百姓数量最多,饥荒的时间也延续得最长。在其他大多数省、区、市尚未饿死人或饿死不多的1958年,四川就已经非正常死亡了九十八万人。在其他大多数省、区、市已经无人饿死或饿死很少的1962年,四川还饿死了二十一万人〔6〕。对全国而言现在都说是“三年困难时期”,独独对于四川恐怕应叫“五年困难时期”。
四川所以这样惨,省委“负责人”一方面辩解说“主要原因”是“外调粮食过头”〔7〕,另一方面又说“主要有三条”“加剧了四川群众生活困难和非正常死亡人数多的严重局面”:“一是公共食堂解散晚了,同全国多数省市比较起来,四川晚了大约半年到一年的时间。二是社员自留地恢复得迟了。三是反瞒产私分搞错了。”〔8〕原来如此!全国罕见的“左”的错误导致了全国第一的死亡!只是这里头有点矛盾,叫人糊涂:他前面刚说了“主要原因”是中央的“外调粮食过头”,后面马上又说“主要”“是四川特有的或比其他一些省市区更严重的失误”。到底谁是“主要”?事隔几十年了,光明磊落地承担责任为何还这样难!
不过有些话这位“负责人”却并不含糊。他斩钉截铁地告诫我们:“按照下级服从上级、全党服从中央的原则,(外调粮食过头)这件事省委没有错。”〔9〕真是岂有此理!作为一省之长,不向中央反映自己地盘里的真实情况,不为数千万濒临死亡的人民“出谋划策”,并且不要求中央另想更妥善的救济办法,眼睁睁看着人民坐以待毙,仅仅为了博得一个“服从上级”的好名声,这难道不是天大的错?!最轻也该算“失职”!1961年,东北三省也面临“无米之炊”的危急关头,但人家的省领导却能另外想法,促使中央政府硬着头皮向已经交恶的苏联提出借粮二十万吨。苏联当即应允,如数借给,“使东北粮食困境及时得到缓解”〔10〕。东北死人远较四川为少,这不能不是一个重要原因。人家同样是中央的“下级”,为什么能有这样的举动?
最强词夺理的还是“负责人”下面这几句:“比如在严重洪灾中,为了保一大片,决定分洪淹没一部分地方;在战争中,为了战斗的全面胜利,决定牺牲一部分人。今后发生类似情况,还必须这样做。不能因此责怪省委,更不能埋怨中央的调粮安排。”〔11〕如果这话产生于“大跃进”全民发高烧时期,尚属情有可原。然而这是出现在改革开放以后的八九十年代,我们除了感到它“恐怖”,还能说什么?一定数量的粮食只能养活一定的人。把此地的粮食调走到彼地,固然能救活彼地的一些人,但此地同时就要饿死同样数量的人呀!不是说人的生命都是平等而宝贵的吗?这和抗洪或战争完全不可比拟,完全是两回事。在抗洪或战争中“牺牲少数”确实可以“保证全面胜利”,但光把有限的粮食在国内调来调去怎么能减少人口死亡的总数目?不过是把此地死得少彼地死得多换成此地死得多彼地死得少罢了。这是哪门子“全面胜利”?!这位大人居然发誓“今后还必须这样做”,简直叫人不寒而栗。四川人民在“大跃进”时代摊上这一位“负责人”,算他们倒霉。四川人民现在再也不用他“负责”了,我们真该谢天谢地。
注释:
〔1〕见《杂文月刊》2003年第8期,《当代杂文》2003年9月8日。
〔2〕〔8〕〔9〕〔11〕《追忆廖志高同志的一些看法》,见四川省社会科学院当代四川研究所编辑的《当代史资料》2003年第1期。
〔3〕〔4〕何蜀:《为民请命的“萧李廖反党事件”》,《炎黄春秋》2003年第9期。
〔5〕〔6〕国家统计局:《全国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历史资料汇编(1949—1989)》,中国统计出版社1990年版。非正常死亡人数计算说明:基准死亡率:1956—1957两年平均死亡率。非正常死亡人数=当年死亡总人数-基准死亡率×年平均人口。全国非正常死亡人数为各省区市非正常死亡人数之和。
〔7〕《纪念廖志高同志九十诞辰》,《四川日报》2003年5月20日。
〔10〕见2000年4月27日《人民日报》网络版:《苏联借粮助我度饥荒》。
被误读的巴塞罗那
——读余秋雨《行者无疆》
? 庞冬瑞
借到余秋雨先生2001年出版的新书《行者无疆》后,我先翻到关于西班牙的篇章,因为我最近刚去过那里,也就很想知道它在别人眼中是何种风采。可是读了《流浪的本义》,我有些失望,看来余先生对西班牙文化了解不深,误读了巴塞罗那。
余先生开门见山地介绍:“巴塞罗那的主题很明确,是流浪。”这个结论从何而来呢?他解释说:“全城最主要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