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散的农民起义差点发展成全国性的反抗运动。斯大林禁止动员红军来帮助镇
压起义者,因为红军本身就是由农民组成的,他害怕昨日的农民会掉转枪口来反对
当局。
大概是因为看到了反抗的规模,斯大林及其亲信产生了要进行大规模清洗的念
头,以便铲除所有那些那怕只是在理论上对他不忠的人。
1933年建立了公民证制度,以控制人口的流动。1923年以前在不同的城市里使
用各种各样不同的证件,最常用的是劳动手册。1923年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发布了
关于实行统一身份证制度的命令以后,也仍然可以用各种证件比如家委会证明、
工作证、工会会员证、军人证等等。我在自己祖父的记事本中曾看到过一段记录,
其中说他在民警局里得到了“有权在俄联邦所有城市和乡村居住”的证明,在这个
证件的反面还盖着证明户口登记和已婚的印章。
1932年政治局组建了一个以“格帕乌” 总局副局长弗谢沃洛德·阿波隆诺维奇
·巴利茨基为首的委员会,负责筹建公民证制度。在解释建立此制度的原因时指出:
这是为了有必要从莫斯科、列宁格勒以及其它大城市中“把那些与生产及机关工作
无关的多余人口清除出去,把那些隐藏在城市里的富农、刑事犯等反社会分子清除
出去”。
在1933年4月28日人民委员会颁布的一项有关发放公民证的决议中明文禁止向
“经常住在乡村地区的公民” 发放公民证,为的是让农民没有可能离开农村。这个
禁令一直到1974年才废止。
那些没有公民证的人就被工农民警局赶出莫斯科和列宁格勒。
彼得·所罗门在他的书中写道,1932年8月7日通过的一项法律规定:窃取国家
和公共财产就是犯了死罪。这个法律是根据斯大林的直接指示制订的。
任何一个集体农庄庄员,只要偷一点儿粮食,就要去坐10年监牢。不少法官都
不忍心把只偷拿了几穗粮食作物的人送去坐10年大狱。
农村的破产导致了1932…1933年冬季的大饥荒。饿极了的农民有时要偷一点儿
粮食给小孩子吃。这时“格帕乌” 总局就开始行动了。1932年,根据8月7日通过的
法律,判处了大约1000人死刑。1933年仅上半年就因此处死了同样多的人。
1933年5月,“格帕乌” 的地方机构收到了“格帕乌” 总局、检察院和司法人
民委员部的一封秘密信件,其中说:
“由于现行的刑事法令没有规定对犯有食人罪行者的惩罚,所有食人案件都应
立即交由‘格帕乌’的地方机构审理。
“如果是先杀人、后又吃人,那么这类案子应按刑法典第142条的规定,不由法
庭和司法人民委员部的侦查机构处理,而是交给莫斯科‘格帕乌’总局的领导班子
去审理。”
奥列格·赫列夫纽克指出,工业形势也并不比农村好。资金投人了完成不了的
胡子工程,而现有的企业却得不到原料和设备,金融系统陷于瘫痪,政府抬高物价,
强行发放债券、印刷纸币,实行食品配给制度。
商店里面一空如洗。食品只能在供应外国人的商店里才能买到,这些商店除了
外汇以外也收金戒指、金牙套、金十字架和金手镯。1932…1933年间的大饥荒带走
了400…500万条人命。
从政治意义上讲,这导致了“右派”分子们威望的提高。换句话说,就是那些
主张在城乡实行温和政策的政治家们更得人心。这些人包括政府首脑阿列克谢·伊
万诺维奇·雷科夫,党内思想家尼古拉·伊万诺维奇·布哈林(他曾号召农民“发
家致富”)和原工会领导人米哈伊尔·巴甫洛维奇·托姆斯基。
1929…1931年再次实行清党,25万人被开除出党。
政治局不知怎样才能克服危机。很多人还同情“右派” 观点,时常不按斯大林
的旨意行事。斯大林很难胜过雷科夫,因为后者是个受人尊敬的人,能干的行政首
脑,他完全可以争取领导全国的地位。
就像对付所有的对手一样,斯大林后来对付雷科夫也是借助于国家安全机关的。
历届克格勃主席的命运
马雅可夫斯基是自杀还是他杀的?
最近若干年来一些研究者想证明:弗拉基米尔·马雅可夫斯基根本不是自杀,
而是被缅任斯基手下的人根据斯大林的命令杀害的。
不错,文学研究者、深人了解马雅可夫斯基生平和创作的人们对这种观点持怀
疑态度。他们更愿引用鲍里斯·帕斯捷尔纳克①的话,这位作家以天才诗人所特有
的那种洞察力曾经指出:“我觉得,马雅可夫斯基是由于骄傲的天性才饮弹毙命的。
他是在责备自己或自己周围的某些事,他的自尊心不能容忍这种事。”
但是也有很多人认为关于马雅可夫斯基是被害死的说法相当可信。公众大概更
相信这是一起神秘的暗杀,一个有某些秘密势力参与的阴谋杀害,虽然“格帕乌”
总局的确与马雅可夫之死无关(当然这是少见之事)。
要知道,现在有人想让俄国公众相信,连谢尔盖·叶赛宁都并非自己悬梁自尽,
而是别人把他吊死的。说是有几个作家和一个过去的警察进行了独立调查,而且不
费吹灰之力地找出了可恨的凶手。
然而事实是:已于现代进行过的有关叶赛宁之死的专业性多方面病理解剖鉴定
非常肯定地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诗人是自己投环自尽的,并没有旁人的参与。
在思考马雅可夫斯基悲剧性命运时,有些研究者得出结论说:诗人不是自愿离
开这个世界的。他们的出发点是“契卡”人员曾对诗人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和
马雅可夫斯基最为接近的是“格帕乌” 总局领导班子成员,机密政情处的负责人雅
科夫·绍洛夫维奇·阿格拉诺夫。
早就有人指出,在从事艺术的人与特工机关的工作人员之间存在着一种奇怪的
相互吸引力。受到天才人物的注意,这使那些身穿风衣,怀揣匕首的骑士们感
到得意;而诗人、演员和画家们则为秘密权力机关的神秘魔力所激动,也许他们不
过是想听这些阅历丰富的人们讲些故事作为创作的源泉。
雅科夫·阿格拉诺夫是个知识分子型的“契卡”人员。1922年,当列宁准备把
一批“反革命” 的学者驱逐出境的时候,他请求捷尔任斯基把此事交付给一个明白
事理的“契卡”人员去做。列宁对他颇为赏识。
喜欢享乐的维亚切斯拉夫·缅任斯基、野心勃勃的亨里希·亚戈达。因青云直
上达到权力高峰而忘乎所以的尼古拉·叶若夫和他们手下的人,其中包括阿格拉诺
夫(他仕途的最高职位是内务人民委员的第一副手)都很乐于参加莫斯科文艺圈内
各种活动,与艺术大师们亲密交往,把自己打扮成文学艺术的保护神。
亨里希·格里戈里耶维奇·亚戈达经常出人高尔基的家,倒不是在跟踪调查这
个无产阶级作家,而是因为他喜欢小佩什科夫的妻子(很多人这样说),其实他更
喜欢俄国文艺知识分子在听他讲述各种事件时所表现出来的兴趣。而跟踪调查作家
们的事自然有别人去做,用不着人民委员和他的副手们操心,俄国的这个部门从来
都不缺乏特工和告密者。
《骑兵军》的作者伊萨克·巴贝尔曾与雅科夫·布柳姆金(此人参加过暗杀德
国大使米尔巴赫的行动)过往甚密。马雅可夫斯基则与阿格拉诺夫很友好。顺便提
一句,这个自20…30年代留下来的传统一直保存至今日。
研究者们写下过如下的一句话:“很清楚,领导消灭马雅可夫斯基行动的是经
验丰富的‘契卡’特工阿格拉诺夫。”这样,他们就成了自己编造的公式的俘虏。
他们说阿格拉诺夫不是平白无故地组织了马雅可夫斯基的葬礼。他是想在葬礼上抹
掉一些痕迹。什么痕迹呢?女画家拉温斯卡娅好像是在阿格拉诺夫的手里看见了刚
死去时的马雅可夫斯基的照片,但不是人所共知的那一张,而完全是另一张:“他
张开两臂,就像被钉在了十字架上那样。他躺在地板上伸展着双手和双腿,他使劲
张开的嘴似乎在绝望地喊叫。”
自杀是痛苦的,也会受尽折磨。所以马雅可夫斯基在其生命的最后几秒钟看起
来完全可能是这样的。可如果阿格拉诺夫想要把这张照片隐藏起来,那么,这个
“经验丰富的特工”为什么会让女画家拉温斯卡妞见到这张照片呢?
又有人说,为什么有人从卢比扬卡给马雅可夫斯基送来过一把手枪呢?“这是
叫他自杀的暗示。马雅可夫斯基不可能持有手枪。”他完全可能持有手枪。直到今
天,内务部和国防部还常把私人武器作为礼物送给知名的文化人,而在那个时候这
更是常见的事。 赠送手枪就意味着让人自杀,这也太像小说中描写的事了。用不着把“契
卡”人员想得这么好,无论如何他们首先是官吏、官僚。
只要设想一下:“格帕乌”总局的某个侦缉人员如何写一纸公文给缅任斯基,
建议送一支手枪给诗人马雅可夫斯基,好让他明白他应该举枪自尽了。你只要这样
设想一下,就会立刻感到这样的建议有多么荒谬了。
在这个部门里,总是用最普通的方法行事:要是上级指示消灭某人,那就消灭
他。他们把人关进监狱,送进集中营,枪毙,吊死,最糟的时候也可以用冰凿子或
铁钎把人的脑袋砸碎。既然有这么多普通的办法,为什么要去寻找复杂的呢?
还有人认为:“在1930年,上面觉得无论如何要除掉马雅可夫斯基。于是就把
他除掉了。”
自己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往往是有益的。但很难把自己放在斯大林的位置上想一
想,而且是在1930年。在他的位置上难以理解的是:为什么“无论如何要除掉” 的
不是别人,而恰恰是马雅可夫斯基?
斯大林有罪恶念头是不容置疑的。但当时他的主要敌人是托洛茨基,然而他下
达杀死托洛茨基的命令也不是在1930年,而是在以后。那么,难道说,马雅可夫斯
基对他比托洛茨基更危险吗?
要是马雅可夫斯基活得长一些,他很可能会落人叶若夫或贝利亚的绞肉机,但
绝不是在1930年,而是在1936…1938年间。
不应过高地估计马雅可夫斯基对斯大林以及党最高层的作用。只是现在马雅可
夫斯基才被认为是最伟大的天才,而事实上在20…30年代的文学政治圈子里,有更
令老广场和卢比扬卡的主人们感兴趣的大人物。在1930年,弗拉基米尔·马雅可夫
斯基绝对算不上是头号诗人。只是在他死了以后斯大林才下令把他评价为“最好和
最有天才” 的诗人。
一位认定了马雅可夫斯基是被暗杀的作家提出了这样的问题:“马雅可夫斯基
常和‘契卡’分子一起参加茶话会,要是那些饮料中被放了些什么呢?要知道,在
1937年的公开大审判之前‘契卡’就已经掌握了用治疗神经病的药物整人的办法……
诗人自我感觉体力不好,很可能是由于某种绝非无害的药物所致,而把这种毒物洒
在食品之中对于埃尔贝特和阿格拉诺夫这样的老手来说肯定不是难事。”
关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