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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里是新年哪咿哟喂,
妹娃去拜年哪哎喂。
今那银儿梭,明那银儿梭,
阳雀叫哇八哥鹦哪哥。
女:(白)雪妹娃要过河,哪个来推我嘛?
男:(白)我就来推你嘛!
艄公你把舵扳哪,妹娃儿请上船!
哦吠咿喂呀咿哟喂,将妹娃推过河哟喂!
这首如今蜚声中外的《龙船调》,原为湖北利川县土家族民歌《种瓜调》,歌词原有十段,从正月(正月里是新年哪,瓜子才进园)唱到十月(十月瓜完了,瓜种要留到)。1955年,利川县文化馆周绪卿、黄业威二位下乡采风获得,经删改而成。《龙船调》保留了它的民歌原作的精髓,形象淳朴生动,语言通俗精粹,表现土家儿女的开朗而含蓄的性格,和灵山秀水间的淳厚民风,大俗大雅,已成为公认的民歌经典。
哟,大山的子孙哟爱太阳喽,
太阳那个爱着哟山里的人哟。
这里的山路十八弯,这里水路九连环,
这里的山歌排对排,这里的山歌串对串。
十八弯,弯出了土家人的金银寨,
九连环,连出了土家人的珠宝滩。
没有这十八弯,就没有美如水的山妹子,
没有这九连环,就没有壮如山的放排汉。
……
这首《山路十八弯》也出自湖北,系文人创作,前几年也大走其红。然而,同为民俗之歌,它与《龙船调》相比,其艺术品位却有天壤之别。其开头两句算是引子吧,“大山的子孙哟爱太阳喽……”很容易让人想起文革腔调“葵花朵朵向太阳”,作者的本意应该就是如此吧,说白了,就是子民之与皇恩,就是“大山的子民哟感皇恩喽,皇恩那个普照哟山里的人哟”。阿谀之后,便是粉饰,便是土家人的“金银寨”“珠宝滩”,可是这镶金嵌银、珠光宝气的粉饰之辞,与土家农民的真实生活究竟有多少关系呢?
歌词的思想立意如此,艺术表现也很贫乏,“美如水”的分明是阿里山的姑娘,“壮如山”的分明是阿里山的少年,原封不动地搬来形容土家族的“山妹子”“放排汉”,那土家风情的个性何在?歌词的创意又何在呢?其第二段所谓“质朴朴地表情谊”“土家人的梦和盼”等句也很生涩。容我说一句刻薄的话,此歌在当代歌坛走红,实在是鱼目混珠,以莠充良,足为我们的词作者戒。
(二)
民俗往往可以入歌。
其一,对于我们自己的民俗文化为之自豪,歌唱它,就是歌唱我们热爱生活的情怀,表现它,就是表现我们的生活情趣和自信。如山西民歌《牧歌》:“赶上那牛儿呀上西山,山歌哟唱上白云端呀,牛儿哟赶上西山顶,竹箫哟吹上呀九霄云呀。白云听我山歌儿来,朵朵莲花脚下开,阳雀听我山歌儿来,落下云头静静听呀……”某些传统民俗、文化遗产,当我们重新发掘它、打量它,从我们的目光里流露出来的是欣赏,是得意,是久违之后的惊喜,歌唱它,有助于文化传承,使我们的生活更有滋有味。《大花轿》等新民俗歌曲在1995年前后大火特火就绝非偶然。甚至吃辣椒的饮食习俗,被一个爱吃辣椒的湖南人写成歌词,由一个爱吃辣椒的湖南歌手演唱,一首《辣妹子》居然也红透天下。因为一种饮食习惯,即是一种风情,一种性格,即能见出一种时代精神。词家的发现,让天下人会心一笑。
其二,异乡、异族、异国的风俗,会让我们耳目一新。歌以咏之,表达的应该是我们的新鲜感、好奇感,其基调应该是欣赏,是理解,是对异质文化的尊重,而不是排斥和贬低。我们不必真的以为“月是故乡明”,不必恪守一成不变的华夷之辨,不必自大到以为四邻皆为化外之民,只有自己的故里才是礼仪之乡。我们不妨以盛唐的胸怀和自信,去胡服骑射。
营州少年厌原野,狐裘蒙茸猎城下。
虏酒千锺不醉人,胡儿十岁能骑马。
——唐·高适《营州歌》
从中原文化的视角看去,营州(今辽宁朝阳一带)人狐裘蒙茸,衣着奇异,只知骑射豪饮,不识诗书礼乐,颇有化外色彩,但他们那种粗犷本真的生命状态和旺盛的生命力,却多有我们这些为文化礼教所规范所束缚的人们称羡之处。
表现他种民俗,不仅在于猎奇,满足作者和读者的好奇心,更在于通过对风土人情的展示,表现彼时彼地的社会生活和人的精神世界。也就是说,这一类歌的价值,不仅在于表现各地风俗的奇异性,还在于表现普遍的人性,表现人类与命运抗争的共性。
以居住民俗为例,窑洞之与吊脚楼,犹如穴居之与巢居,房屋之与毡包,即定居之与游牧,彼此对视,都是奇风异俗。
欣赏他乡风情异地民俗,王洛宾不愧为一个典范。他生于北京,曾就读于北京师范大学音乐系,此后多年却迷恋西域音乐,徜徉于民歌铺成的丝绸之路上,搜集、整理、改编、创作,终其一生,愿跟青海姑娘去放羊,想掀一掀乌孜别克的盖头,向往达坂城的马车夫。
对于现代婚姻制度的一个异数,云南摩梭人的走婚,这个让人类学家、社会学家、民俗学家着迷的奇异民俗,我们也不妨多一些理解,去听一听那泸沽湖上传来的《走婚歌》:
阿哥啊,
月亮才上西山头,你何须慌慌地走?
火塘是这样的温暖,玛达米;
我是这样的温柔,玛达米。
人世茫茫难相逢,相爱就要到永久,
阿哥你离开阿妹走他乡,只有忧愁……
然而,不是所有的民俗都是值得尊重和保护的,不是所有的民俗都是值得欣赏和歌唱的。无论在故乡或在他乡,都可能有一些民俗属于陋俗,我们应该保持一份清醒,应该予以甄别。
人类的有些陋俗是科学知识的缺乏造成的,如传宗接代的观念,重男轻女的习俗,在遗传学理论成为常识的今天,已经显得十分可笑。有些陋俗是由统治者的极端自私和残忍造成的,如太监制度、殉葬制度。还有一些陋俗是人性的弱点造成的,如吸烟、酗酒、吸毒、赌博、狎妓,明知其有百害而无一利,却禁不起诱惑。
还有缠足,对于中国人来讲,这简直是一项不可思议的民族耻辱!这种给妇女带来极大痛苦和身心扭曲的恶俗,始于五代南唐或者更早,为害一千多年,直到二十世纪中叶才彻底禁绝。把好端端一双天足,硬要缠成“三寸金莲”,把健康的女子弄成终身残疾,这该死的民俗难道是我们可以歌唱的吗?可是,历史上还真有这种对于残废之足的颂歌,在清代,苏州就流行着这样一首《缠金莲》,表现当时男子极端病态的恋足癖:
娘子啊,
你的金莲长的小,
宛如冬天断笋尖;
又好像五月端阳三角粽,
又是香来又是甜;
又好比六月之中香佛手,
还带玲珑还带尖。
边缘的优势
? 陈心想
在社会科学里边有一个边陲—中心的依附理论,是现代化理论的一个支脉。这个理论认为中心是发达的,边陲是落后的,而边陲的落后正是因为中心的剥削。这个理论有一定的道理,但是边缘也有其优势。对历史长时段的考察,往往发达起来的是边陲,是边陲胜过中心,尔后又成了中心,有点河东河西的味道。边陲胜过中心的道理记得顾准曾提到过,顾准在《论孔子》一文中曾说出自己的一个“奇想”:孔子求售其思想和政治主张之所以失败,在于他选取的地方不对,鲁、宋、卫、陈、蔡,都是周的中心地区而不是僻地,满脑子旧秩序的孔子是不懂得新的历史往往是在新地方开头的。战国的强国秦、晋,后来的赵、齐、楚,都是边缘地区,中心“故国”全被并吞。普鲁士、奥地利都是日耳曼的边邦,苏联和美国,五百年前在世界上不占地位。
历史上有名的商鞅变法是在偏僻的秦国,而商鞅却不是秦国人。新教徒逃离了祖邦大英帝国的种种枷锁和压迫,乘“五月花”万里水渡到达新大陆,成就了当今世界霸主美国。这样的事情告诉我们,作为“中心”,随着岁月的流逝,社会太成熟了,利益的格局形成了,观念的格局也定型了,力量特别大,僵化了人的头脑,也束缚住了人的作为。古代皇帝迁都,其实也是有避开这么一个已经定型了和被关系紧紧束缚住的“中心”。武则天在长安,想有所作为,因为李唐发家在长安,李唐一派贵族的力量很大,作为利益关系和权力关系,包括文化上的话语霸权关系,都让武则天的作为步步受阻,于是聪明的武氏把都城迁到洛阳,重建宫室,长安作为陪都。明成祖朱棣“靖难”之后,把都城从南京迁到北京。南京的格局作为先皇故地,在人们的观念和行为上都打上了烙印,不如北京可以摆脱那些关系格局和观念的纠缠束缚,放开手脚。
作为地理意义上的概念和作为文化意义上的概念,中心和边缘有着重叠的含义,比如中原地区历史上作为文化中心也是一个国家地理上的中心。一方面,如果只有一个中心,边缘会因为自己受中心主流和传统的束缚力较小,而容易改革和调整自己。另一方面,处于两个中心之间的边缘地带,因为两种文化的碰撞,比较会产生新的文化,广东香港沿海地带,在中国近代史上西风东渐的新文化运动中是典型的例子,改革开放后,竟出现文化北上的现象。世界在变化之中,文化是调整人们的生活的一套观念、方式。中心被关系束缚住了,因而面对变化了的新情况新问题,调整自己适应环境的阻力较大,因此容易落后。即使在两种文化碰撞的时候,中心位置也是受到这种异文化的冲击较晚较困难。中国作为文明发源地有值得自豪的文明历史,但是生活在现实中的人们必须应付自己的生活。因此,我们必须考虑如何批判地继承传统。
实际上,我们从被关系束缚住的社会导致落后的角度看,内地落后的问题可以解释,同时走出落后的路子也要从这些原因里发生出来。传统的中国是乡土性的,一个基础特点是从土地里讨生活。如果进一步说关系束缚的社会,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束缚在土地上造成的。土地不像货币可以自由流动。从土地里讨生计,受到环境、节令影响很大,而且一片土地上一年的收成是有限度的。人力和肥力的投资达到一定程度再增加就不行了。有足够的资本和人力,工业生产可以扩大生产。农田的工作是不行的。土地的不流动造成了人们的流动很小,从而关系在一个地方也就年深日久沉淀下来,形成了格局,束缚着生活在其中的每一个成员。而在这种农业生产方面的边际效益递减的局限,造成了追求财富的强大阻碍。有限的资源和稠密的人口,造成了一部分人想突破这种局限,讨一个富裕生活,于是他们便利用关系和权力剥削他人。权力在关系中,于是各种关系网络编织了起来,当官然后贪污成了苦心积虑地追求。提起来贪污和利用职权的腐败,人人恨得咬牙,而有的人实际上恨的不是贪污本身,而是自己没有机会贪污。这种文化是很可怕的。为了攫取这个机会,极尽拍马逢迎瞒上欺下之能事,取悦上级官员,可以高官得做骏马得骑,�